5. BC-C1
袁涛的身体虽然每天都在复原,但上 C1 本就不轻松,何况在发烧之后呢?但是没有别的选择,半年来的策划准备,不能在这里就中止啊。虽说在出发前我们都说好登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验。但在得与失,进与退面前,该在哪里化分界线才好呢?同队的美国人都在鼓励袁涛,大家把他的那份装备分装到自己背包里。好心的布鲁斯又陪着我和袁涛走在后面。平日里登山,袁涛体力充沛无穷,总是走在最前面。而现在每一步都走得那样艰难,每一步都像在和自己争斗。每走几百米他就得休息一会儿。这段路就像没有止境一样得长。
下过雨后的山路比昨天更滑了。过激流时,瀑布如雨一样浇下 …
好不容易过了河道 , 便上了漫长的碎石坡。我已经把袁涛背包里的东西几乎全都拿了出来,但我和布鲁斯等他的次数还是越来越频繁了。定是老天觉得对我们的考验还不够,此时阴曼的天又开始飘起雨来,好不容易走到了能看见存放的装备的地方,这时雨终于忍不住哗哗地下了起来。前面,内森已经到了 ABC ,放下了他的背包,正在返回来接应袁涛。这个家伙真够哥们儿 …
赶到 ABC 时下午 4 点,马哥的人已经向 C1 方向走得不见了。我们都又冷又累,浑身湿透,已不可能换高山鞋上冰川了。 ABC 是个巨石垒列的地方,很难找到支帐篷的平地。我们好不容易收拾出两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将帐篷支好,浑身哆嗦地钻了进去。内森,袁涛和我共一帐篷。橘黄色的帐篷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点燃吊锅上的炉子后,心情也随体温的升高而好起来。食物,热水和睡袋,在这样的一天过去之后,在冰川下这个荒无生命的地方,这些最简单的物质给人带来的是一种近乎幸福的感觉。
我最担心的是袁涛在临过雨后会不会再发烧。但他在休息和吃过东西后,似乎还很稳定,没有发烧的迹象。余下的人除了觉得疲倦,心跳很快之外,并没有觉得太多的高原上的不适。我回国后的这几天,每晚要吃帮助睡眠的镇定剂 (Ambien) 来克服时差。这一晚,我也照例吃了两颗。
30号早晨,醒来雨还在下。到了九点多钟,雨停了,马哥和我们通上了话,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C1 上天气很好。而且,尼玛将要陪伴一名队员下撤大本营,回来时可以给我们带路上 C1 。我们忙不迭地开始收拾东西。这天早晨,我觉得有一种腻得睡不醒的感觉,浑身倦懒,稍稍活动后开始觉得气喘吁吁,头隐隐作痛。我心里暗暗叫苦,昨天晚上也许不该吃镇定剂,现在我也分不清到底是我开始高山反应,还是对镇定剂在高原上过渡敏感的症状。好在从 ABC 到 C1 很近,只要上升一百多米。中午时分,尼玛把下撤的人送下去后,又回到了 ABC 。 (对这个强壮的藏族小伙来说,这里和平原一样,随便溜达。)于是我们满负重荷的出发了。燃料,宿营装备,加上绳子,雪锥,冰锥,冰镐,冰爪等等的技术装备,再加上公用药箱,工具箱等等各色物件,我们一个个像驮着重壳的蜗牛,在冰川上缓慢爬行。很快上到了 C1 大冰原。这里视野一下开阔了许多,远方的冰川,近处突兀的石头峰,都显得很壮美。这里是冰川的起点,纵横交错的冰裂缝里汩汩流淌着一条条由冰雪融化形成的小溪。由于这里都是明裂缝,我们不需要结组。
老天真会捉弄人,把我和昨天的袁涛调了个个儿,也让我也尝尝他昨天是什么滋味儿!我从来都没有觉得那么累过,而且渴睡得不行。我走一步就得歇一下,每时每刻都在和想坐下来睡觉的欲望搏斗。袁涛昨天的历史在我身上又重演了。尼玛看我实在不行,就索性把我身上的背包和他的背包换了过来,可减负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帮助。
好不容易挨到能看见马哥他们的帐篷的地方了,我几乎一步也走不动了。内森耐心地等在我身后,陪着我一步一步地向上蹭。
到了 C1 后,马哥告诉我他决定提前一天上 C2 ,问我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上。原来他们一直在 C1 等我们呢。但我当时状态太差,向上走太勉强。几个美国人也觉得没有必要提前计划,所以我们就在马哥他们用过的营地住下了。
内森和袁涛在帐篷里忙着烧水做饭。我沉沉地躺在睡袋里,暗自想着心事,但愿我今天这个糟糕的状态是由于昨晚的镇定剂捣的鬼,否则的话以这样的状态我不可能坚持很久。我心情酸涩地揣测未来的几天等着我的将是什么,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我想到了那些在平凡世界中我所认识的人们,想像着他们这个时候各自在属于他们的那个角落在干些什么。不论他们在干什么,为着什么样的事情而烦愁苦恼,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们远离寒冷和饥饿,呼吸着充足的氧气。而我,我们这样的人到底为了寻求什么,在这个没有生迹,连呼吸都需要努力的地方,苦苦求索,不肯放弃?我无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知道我全心祈求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能重新获得力量,我并不祈求登顶,但我只想要一个机会 …

在ABC度过的阴绵湿冷的一夜 
走上冰川
刃脊的队伍又向前出发了。
尼玛
刃脊的队伍在前往C2的路上。
远处雀儿山二峰掩藏在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