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峰顶看三峰




大槽――锅庄坪一切生命均从腐败开始
一切生命均从腐败开始
――叶芝
向导建议我们四点半再开始下山,于是刚刚出发,又在一片草甸上停了下来。
躺在阳光下,希望能将衣裤晒得干一些。同伴们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嘤嘤嗡嗡――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那些拍晒PP镜头和内幕照片的他们。
困,崩紧的弦怎么都放松不了,虽然没能睡着,但听到走的时候,觉得身体的疲累消失了大半,仿佛还有精力再去登一座山。
阳光下,才知道半夜我们走过一条多么美丽、多么漫长的山路,怎么也走不到山下――意识开始模糊,觉得好象是和我心爱的七分队走在九顶山上(七分队去九顶时我在亚拉,没能一起,一直引为憾事),二峰仿佛从来未曾登过,只是我在阳光下做的一个梦、一个幻像而已。
感到深深的厌倦与失落,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悲哀地发现,归根结底,我们只是一群病到不同程度的人……
我们自虐,希翼以身体的极度疲惫换取精神上的极度愉悦。以前这种愉悦还能持续,但现在时间是越来越短了,甚至在刚到目的地时便开始出现。
向导回答得很快:锻练身体。骁骁说,锻练身体还有其他很多方式,为什么要登山呢?这么苦这么累,又危险。
向导还是回答得很快:寻找刺激三!
呵呵一笑,并不当真,千个人有千种答案,只要想了,就上路吧,何必去探寻,有片刻激情和快乐也好,聊胜于无――快乐来自于简单。
传说中,夜莺将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荆棘,并且歌唱,在清晨会开出最美的玫瑰。
伤痛的灵魂、不安份的灵魂无处搁置,城市的喧嚣无法麻木心灵,只能一次次选择出行。
草地上,花开得热烈灿烂,还有牦牛的骸骨――听说是被狼吃掉的。在灿烂与芬芳背后,究竟还有多少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夏花绚丽而短暂,几日的绽放后便会零落成泥,再有新的生命出现――强烈的阳光下,草甸蒸腾出腐败的气息,新生与死亡、恐惧与安宁,就这么奇妙而和谐地溶合在一起。
逝者如斯,时光之河自顾自地流淌,我们都将走向腐败――生命,薄如蝉翼,美丽而脆弱,但只要存在一天,就要在阳光下舞蹈。
锅庄坪――日隆无脚鸟
“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呀飞呀,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
锅庄坪,残阳如血,经幡猎猎。
草叶繁茂,更行更远还生,白的黄的红的花摧枯拉朽开了过去,落霞共花一起燃烧。天色转为深蓝,山渐渐成了黑色的剪影,最美的幺妹峰还挂着一丝金色的残迹――他们说,你们错过了日照金山,错过了最美的时候。
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悲凉与绝望。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总是被雪山的美所震摄,那种美圣洁、灿烂、光华四射,仿佛可以成为一种信仰,指引着迷失在黑暗中的灵魂,不要坠入墟空。
在攀登的时候总是快乐的,而一旦登了顶,那种光环就堕入现实,败了颜色;预期的喜悦久久不至――悲哀地发现,我是个永不餍足女人,表面看来容易满足,实际上要的比谁都多――我知道,我还会去更高更难的山,一座又一座。
心上的缺失需要一个填补。登山也好,可以不停地在痛苦与快乐边缘、生与死的边缘体会存在的感觉、活着的感觉。
有一天让我停下来的,也许只是一枚戒指――没有人会抗拒温暖,尤其我是一个怕冷的女子。那个让我为他折了双翅,换回一双脚而落地的人,是否会好好待我一生?是否会成为我生命中最后一个爱人,没有痛苦、没有离别?
悲哀如我,总是把虚渺物化。
又或许折了双翼,灵魂才会真正自由,不再羁绊于具体的事物。
晚上9点15分,全体队员返回日隆镇。
饭毕,终于不再感到寒冷,但也困得不能去冰石了。
和淘气说这次登二峰就象做了一场梦。淘气却说,每一次出游都象是一场梦。
如果这梦能连起来,就这样过一生该有多好!
但是梦总有结束的时候,曾经有过的阳光、花香、温暖、寒冷、快乐、失落……如电影的快镜头一般飞掠向后,拍下的照片也象一个个闪回,不能连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