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梅里!那雪墓山碑......

时间:2006-04-03 来源:登山者网 作者: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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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人的品德,我认为就是善,在性格中具有这种天然倾向的人,就是仁者,这是人类一切精神和道德品格中,最伟大的一种。

  ——培根                                  

  如果说,梅里山难向活着的登山者提出了一系列不容回避的问题,那么可以说,那场大规模的救援行动本身也在某些重要方面提示了一个真正成熟的登山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1月9日,日本《每日新闻》率先披露梅里雪山事件。营救工作的进展情况,顿时成为世人关注的重大新闻。在收音机中得知这一噩耗的仁青平措惊呆了,当他确信这不是幻听后,即刻向西藏登协提出:“我们要去救援!”

  此时,北京救援队,已经昼夜兼程地到达。10月10日15分,陈建军、李致新王勇峰罗申四人已从卡格博峰正东的西当开始步行军向大本营运动。云南省体委、迪庆自治州、德钦县各路负责人也已汇集德钦县。救援指挥部组成了。迅速凝聚的人力,必要而大量的后勤保障工作,24小时不断的通讯呼叫,使德钦这个小县城充满了悲剧气氛和难以名状的压力。

  不要说别的,就是那进入县境的山路,在飘雪的冬季已足令人胆寒的了。

  “在这条路上开车的是勇敢的司机,坐车的是怕死的乘客。”指挥部的负责人之一、云南省体委主任戴文忠说:“他们进来的路是花钱抢修才打通的,我是‘闭着眼睛进来的’。”

  的确,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同生共死的情谊、人道主义,使所有进山参加救援的人踏上了救援之路。

  1月9日下午至深夜,心情沉重的各路负责人在德钦县公安局会议室开了长达近七个小时的会。会议气氛紧张、压抑、令人窒息。

  尽管大都不是登山家,可谁都明白遇难者凶多吉少,甚至根本没有了希望。

  “已经进去17个了,难道还要赔进16个不成?“

  “不能再出事了!”

  作为负责人既要向死者和家属高度负责,又要考虑处于更危险境地中的前线救援人员。这滋味、这日子太难熬了。

  “要是有架直升机就好了”,很多人都想到了,但最终大失所望。在横断山脉以东的这个气候条件下,我们还没有能与之相抗衡的直升机。

  没有直升机,侦察机也凑合吧。9日中午,有关部门派出飞机支援,在梅里上空进行侦察拍照。可是飞机安全高度的限制以及云层的覆盖,数次飞行侦察,三号营地地形仍不够清楚。

  一路奔波的北京救援队,10日16时刚刚赶至大本营便得到命令:大本营地势险恶、所有人员立即下撤到雨崩待命。

  指挥人员要对救援人员生命负责,可雨崩村的老百姓却难以接受了:“我们死头牛还要上山找找哩!怎么刚上去就撤了下来?”

  第一支救援队伍一上来,便与翻了脸的雪山太子展开了疲劳的拉锯战。

  冰雪崩、流雪、滚石和纵横交错的冰裂缝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更不可思议的是,进则风雪弥漫,退则雪消风停,无法捕捉住战机的第一支救援队终于未能打通到一号营地的道路。

  1月11日,为了加强救援力量,根据中国登协电请西藏登协支援的要求,西藏登协当即决定派早已上门请命的仁青平措率领嘎亚丹增多吉、米玛次仁、拉巴、阿克布于12日凌晨从拉萨出发,沿滇藏公路,星夜驰援梅里雪山

  仁青平措,这个在整个救援活动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他只剩下4个完整的手指,握着他的手你会感到雪山的严峻,同时也会感到一种深沉的力量。他的队友不会忘记,1975年在攀登珠峰是,年轻的仁青平措作为铺路队员所付出的牺牲,这使他得到了“小愚公”的美称。

  1984年在南迦巴瓦,预想攀登路线在一断崖出中断,为了不使整个登山活动前功尽弃,是他站出来要孤身下崖探路,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不要再下了。”

  1988年,中日尼三国登山队双跨珠峰,作为攀登队长,一直在前面开路的只有他一个。那次他成为世界上首批跨越地球最高峰的勇士之一,但面对记者来访,他没有忘记交待一句:“如果不是队友的帮忙,我可能便回不来了。”

  这就是仁青平措

  1月15日零点,怀揣十七条洁白哈达的西藏救援队到达德钦县。17日西藏救援队用了整整12个小时步行军赶到大本营

  1月18日,仁青平措率队奋战一天,终于突破险象环生的一号营地的道路,发现一号营地的帐篷几乎全被深雪埋没,只有一点帐篷顶露在雪地上面。一号营地往上,沿途山坡的积雪不断流下,腾起大团雪雾。他们把一号营地的四顶帐篷全部挖出来,在里面发现了一台照相机和几个胶卷。(编者附注:其中一些作品发表在本期)

  1月20日,仍然是大雪纷飞,仁青平措再次率队,用雪铲开路,在大部分深达1.6米的积雪中挖出了一条胡同式的道路向二号营地运动。有一段十米的道路,他们竟足足走了45分钟!

  仁青平措已经48岁了,在中国登山界仍在进行实际登山活动的人中,他是年龄最大的。在中国登山界,他有首屈一指的登山纪录,然而他还在登山,像个最普通的队员。

  20日17时,仁青平措嘎亚各带一组人马轮流开道,最终到达了5300米的二号营地。但二号营地已被大雪埋没,无影无踪了。根据仅存的一个小红旗路标的指引,他们在二号营址的方位上,连续挖洞,覆盖面达到一个篮球场的面积,他们深挖两米多竟还实行新雪,终无所获。

  1月21日,北京救援队李致新等六人也克服重重险阻,上到明永冰川4300米处,但在雪山弥漫之中仍无法看到三号营地。

  1月22日,梅里雪山又降大雪,已撤到一号营地的仁青平措嘎亚根据齐腰的雪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们向指挥部报告,在这种条件下,上到三号营地不可能,一号营地也很不安全,应该下撤了。

  救援暂时不得不结束了。但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取证行动,却使无数的人在悲痛的同时也感受到崇高的力量。

  “感谢你,平措。你们已竭尽全力,指挥部感谢你们。”遇难勇士若九泉有知,都会为有象仁青平措这样的一群人出现在梅里而宽慰。

  孙维琦,你还记得吗?1988年在珠峰,你说:“嘎亚是个老同志,他很关心年轻的队员,因此很有威信。”

  但嘎亚怎么说?他说:“如果评选中国的登山家,我第一个平的就是仁青平措,他总是身先士卒。”正如他在其后介绍山上情况时所说的那样:“如果是正常登山,我绝不会选择这样的路,在这么深的积雪中,用雪铲开这么长的路,在世界登山史上可能也是没有先例的。”然而,正是他们在梅里雪山救援行动中,写下了登山史上光荣的纪录。

  历史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刻着碑文,给每一座山做出结论。

  ——贺龙                                                      

  每座雪山都有个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每个登山者都有过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欣赏这句话:“给每一座山做出结论”,并且还要加一句,在山里给自己做出结论。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人类史就是一部探险史,在探险中,人类认识了世界,认识了自然,也认识了自己。应该把它写下来,在珠穆朗玛、在希夏邦玛、在卓奥友、在梅里雪山……记下生者与死者的故事,记下他们对自然的体认和情感,应该让更多的人认识雪山,认识自然,山的大国也理应成为高山探险的大国,不仅仅是行动的,也应是思想的。

  这一天会来的,而梅里雪山的第一块墓碑也许会成为它特殊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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