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彦茨两个人,有一个
向导,四个挑夫———每人60公斤重的行李,挑了我们的衣食住行:衣物
睡袋,五天的吃食,锅碗瓢盆
炊具,还有水和烧的干柴禾。
5896米高的
乞力马扎罗不仅仅是非洲最高的山,更以独特的地理风貌著称世界。笼统地说,
乞力马扎罗可以分成四层,最下面一层是热带雨林,中间的腰部有一条沼泽地带,再上面是高原沙漠,而顶部,超过了雪线以上的地方则是高山雪峰。远远地看,
乞力马扎罗就像一位拖着长长的洒地的绿裙,系了一条细细的腰带,身着紧身淡黄衬衫,头上俏皮地戴了顶白色小帽的青春少女。这次来坦桑尼亚,我说死说活也要彦茨陪我爬这座山。尽管,
登山的费用甚为昂贵;尽管,我当年过
唐古拉山时高山反应的痛苦余悸犹存。
终年积雪的
乞力马扎罗位于赤道以南3度,即便是在具有丰富想象力的神话里,人们也很难将赤道与积雪联系在一起。也正因为此,生长在这里的植物动物都很具特色。来了非洲,怎能不去拜访她最高的山峰?
第一天,我们轻轻松松地爬到2700米的宿营地,在简易木房子里铺开了我们的
睡袋。
这里是热带雨林,苍翠欲滴的参天古树与盘根错节的各种热带珍奇植物中间踏出一条细细的红泥小路。这里生长的2500多种植物多数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树叶,浅粉的、鹅黄的、绛紫的兰花铺满草地,长满青苔的大树上垂下数米长灰绿色的藤。
山坡前面的一小块平地上错落有致地坐落着几座小木屋,清一色原木围墙,茅草搭顶,碎石铺路。周围是密密的仙人掌林,一条小溪静静地流过。小溪里,通体透明的小鱼儿游来游去。溪边丛生着茂密的蕨类植物,溪底光滑的石头上贴满了深深浅浅的绿苔。奶白色的炊烟在傍晚的浓雾中缓缓升起,各支队伍的伙夫们开始起灶烧晚餐了。
我们的伙夫叫詹玛,高高大大,一笑便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白天,他把我们两人的大
背包一古脑儿装在一个麻袋里,扎紧口,再将麻袋顶在头上,悠闲地在前面开路,一路上哼着小调。中午,他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将一方非洲大花布展开来铺在地上,细心地摆上煮鸡蛋、面包片、剥好的柳橙和香蕉,还有一壶不知怎样变出来的滚烫的茶,刀子叉子杯子盘子,甚至两张叠成三角形的餐巾纸。我叫他来同吃,他笑着摆摆手,远远地躺到树下去,用帽子遮住太阳。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先是一盆用土豆泥和野山菇煮成的浓浓的汤,香味扑鼻。烤得焦黄的面包片放在盘子里。主菜上来,一个金属大托盘的四个角上放了青椒牛肝、圆白菜丝、干烧面条和青豆炒饭,外加一碗非洲红豆。奢侈得让人难以置信!我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些小伙子们是怎样把这些东西背上山的。
公共起居室里摆了两排黑色长桌子,两边是黑色的长条凳。是那种大手笔的粗犷的非洲艺术。我们几十个
登山者,我是惟一的中国人,也是我们的导游彼得九年的导游生涯里陪同的第一个中国大陆人。当彼得向大伙宣布这一点的时候,全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为我举杯。
各个小团伙的伙食不同。相同的是,我们的导游和伙夫们都很热情周到,他们在我们身后站成一排,双手背在身后,拉得长长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跳动着,映在粗原木的墙壁上。饭后,又端上了水果,冒着热气的红茶里和着甜甜的砂糖。
我忽然感到不受用,似乎是在一部描写殖民地时期的老电影中,自己混在一群头戴硬壳遮阳帽、身穿白色西服、手上提着拐杖的白人中间。在那一类电影里,黑人总是被奴役被欺辱被剥削的。这些诚实勤劳忠厚的人们啊。一种强烈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我从包里掏出英语-斯瓦希里语双解词典,诚恳地向彼得请教,如何说衷心感谢之类的话。
第二天,穿出了原始森林,扑面而来的是一大片一望无际平展展的荒原沼泽地,你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在3000多米的高山上。再没有葱葱郁郁的参天大树,浮在矮矮的灌木丛上的是一朵朵鲜黄的小花,在凛冽的风中,紧紧地抓住枝干,摇晃着身躯。人在这天地之间显得格外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