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3日 嘎落寺
“大刘,快过来。”在营地里巡视了一圈刚刚坐下的我,就被几个人的从帐篷里喊了出来。
坐在另外一顶帐篷里的沈胖指着躺在那里的四虎子说:“刚才我给他水喝时感觉他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四虎子面色发红,微合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我急着问:“你什么感觉?”“没事,我就是不愿意起来,想睡觉。”四虎子的神智很清醒。
“起来,跟我到帐篷外面行吗?”我给四虎子穿上羽绒服,并把他搀出了帐篷。四虎子强打着精神走着,但我明显地感觉出他的身体越来越依靠我的支撑。
“别怕,半小时内我把你送回拉萨。”我指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容器对四虎子说。
“加莫夫”袋,一个可以封闭的装置。它可以通过外界的人为增压,让躺在里面的人得到一个高于周围环境气压的空间,从而缓解人们在低气压状态下的不适。
陈骏池控制着“加莫夫”袋中的气压,并指挥用脚踩着人工气泵的高山向导阿旺和另一个高山协作掌握节奏,不停地向“加莫夫”袋中充气。我则蹲在一旁,提醒着越来越舒服的四虎子千万别睡着了。
“加莫夫”袋中的气压越来越高,半小时后,压力表显示出的大气压力指数与拉萨相等了。明显的气压变化让躺在“加莫夫”袋里的四虎子舒服地咧着嘴笑了。

送四虎子“回拉萨”
但回到帐篷里的四虎子仍不见明显的好转,为了安全起见,我和陈骏池决定把四虎子送回大本营或者拉萨。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闭着眼睛一直不说话的四虎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两眼一热,慢慢地扶起四虎子,抓紧他的双肩郑重地说:“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能把你安全地送下山去。等到了拉萨就给你女儿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
我提出把状态不太好的降落伞一同带下去调整一下再上来。降落伞坚决反对我的建议,连声说自己没问题。陈骏池仔细检查了一遍降落伞的各种状态后,同意了他的意见。
西藏奥索卡学校的次仁、巴桑、索朗三个小伙子和我一起交替搀扶着四虎子下山。在下降200米高差之后,四虎子的状态明显好转,居然又开始“毁人不卷”地开起玩笑来。但必定山路陡峭崎岖,经不住多大折腾的四虎子一会儿便没了声音。
三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向上看不到顶,向下是一个100米多深的山沟的陡峭斜坡前,一条只能容一人行走的小路弯弯曲曲伸向200米之外,在这样的地形运送一个没有多大活动能力的人,搞不好会一起掉下山沟。
我正在琢磨着怎样将四虎子运过去的时候,四虎子高大的身体突然向前移动了。只见身高170,不到十九岁的次仁背起了迷迷糊糊的四虎子,一个人快速地向前走去。“天哪,小心一点!”什么也帮不上的我除了惊叹之外就只能喊号子了。两个西藏奥索卡学校的小伙子次仁、巴桑硬是背着四虎子走过了这段艰险的路程。
跌跌撞撞的四虎子终于被运到了海拔4750米的大本营。大约30分钟以后,次仁挺着胸脯来到了我的面前,“刘哥,我们回去了。”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谢谢了,小兄弟。”次边露出了一双小虎牙,满脸稚气地乐了:“没事。”然后转身与两个伙伴匆匆向山上走去。
相对丰富的氧气和一路的疲劳让四虎子坐在尼姑庵里很快睡了过去。
“喂,起来喝点水了。”我怕他出问题,每隔20分钟都要推醒他一次。
下午五点钟,西藏圣山探险公司的小伙子扎西从前进营地下来了。这个扎西是个非常了得的人物,中央电视台去年攀登珠穆朗玛峰时的登顶转播就是由他和另外两个小伙子完成的,今天他从山上下来是为了赶回拉萨加入西藏乔戈里峰登山探险队的。
“刘哥,陈老师(陈骏池)说了,今天还有两到四人要撤下来。”“怎么,有两到四人撤下来?”我心中盘算着,大连来的男队员难道要“全军覆没”了?
“放心吧大刘,把他交给我了。”尼玛老师开着越野车载着扎西和四虎子返回拉萨。
面目祥和的尼姑庵主持笑吟吟地让我先休息一会,并吩咐人给我端上了香浓可口的酥油茶。我猛然意识到,今天晚上在这个海拔4750米的地方我是唯一的男性。
晚上10点了,按照时间计算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有人从山上下来了。我从寺庙外的高坡上慢慢走回了休息的房间。
这是一个供寺庙烧水的大房子,有四五个尼姑在房间里嘻嘻哈哈地说着话,见我进来,她们热烈的交谈嘎然而止。我乐了,“怕啥?反正我也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依旧是热情地为你倒满酥油茶,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双手端给你,依旧是一言不发,笑呵呵地站在旁边看着你。没有任何形式的交流,我被几个尼姑象看极地动物一样围着,这感觉怪异极了。
我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谢谢的举动,匆匆脱掉外衣钻进了睡袋,拉上拉链,蒙上了脑袋。
尼姑们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睡不着的我想了很多事情,去年十一,今年五一两次带队登山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清晰地闪动着,慢慢地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愧疚。“下山第一时间就给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