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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歌——贡嘎·十二日谈(97页附攻略)

作者:守静笃     734739人关注 2016-3-9 17:48
这是一次深秋的贡嘎转山旅行,冗长而平淡,没有精彩的故事,也没有跌宕起伏的际遇,那些琐碎的行走瞬间,平淡得甚至经不起时间的浸泡。
  当我打开回忆,旅行的每一个细节却都在快乐的闪烁着,那些闪亮而鲜活的片段,即使被时光打磨得只留下些许残片,依然是异常清晰,异常温馨。
  行走在贡嘎山区的这12天,我想和大伙儿谈一谈。
  现在,我们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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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于线路
  今年的计划原本是南北纵穿青海哈拉湖,精心准备大半年却因工作冲突错过了穿越时间,剩下一个月再去筹备新线路已来不及,无奈之下把目光瞄向了贡嘎山这条成熟路线。本着尽可能一网打尽的习惯思维,把原本只有五天的常规西线穿越路线,吹气球似地给扩充成12天的行走计划,从贡嘎北面起步,逆时针转山,一直走到东山麓的磨西镇,路线大致是九海子+贡嘎西线+探访贡嘎东山麓的山顶人家。
  九海子很伤脑筋,伤在了徒步起点的选择上。去九海子的传统线路从老榆林起步,过桥后沿山谷爬上4435米山顶,但在谷歌上看,这条线路前半段穿行在树林中,岔道很多,没有当地向导带路心里很没底,反复研究都没法确定准确路线。
  看到雪山的众多山脊犹如流泻的裙边撒向山脚,某天我突发奇想,能否从山顶往山脚反向梳理出一条线路呢?思路决定出路,这话一点没错,这一疏竟然给理出两条全新的上山路线来,最终选择了最清晰的那条山脊线路,起点在318公路旁名叫大桥湾的山沟口。
  随着研究的深入又有了新发现——规划的贡嘎东山路线竟然与红军长征路不谋而合,1935年5月,中央红军强渡安顺场后,沿大渡河西岸急行军奔袭泸定桥,途经贡嘎东山麓,突破国民党军层层阻击进入磨西镇。
  这个发现让我很意外,探访贡嘎东山麓山顶人家原本就只是个幌子,沿途蹭吃蹭喝体验民族风情(尚不清楚是哪些民族)才是我们真实目的,哪知这一蹭就蹭出个红色之旅来,既然蹭线变成了红线,那就得严肃认真的对待。转而查阅长征史料,勾勒出红军在这一区域的行军路线,重新调整线路计划,尽可能沿着红军的原始足迹重走长征路。
  在8264的约伴很顺利,尽管时间紧迫,随着完美主义、浪花淘尽、今生无悔的加入,四人队伍很快满员并固定下来。
二、甘孜人民欢迎您
  康定城的夜雨哗哗的下个不停,心里本就是惴惴不安,登巴客栈老板又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贡嘎山里已经大雪封山,你们这时进山,很悬哦!”直到迎来了清晨的阳光和蓝天,忐忑的心才稍稍安顿下来。
  大桥湾在318公路旁,距折多塘村约3公里,地名很生僻,热心的登巴帮着打听,问了好几个人才勉强弄明白大致位置。藏族司机泽仁驾着面包车在公路上来回折腾,费了不少劲才找到这个公路旁的废弃砂石场,砂石场后的山沟就是我们徒步的起点。
  10月18日清晨9点,四人队伍往山沟里走去,连日的大雪把雪线急剧拉低,尽管沟口海拔只有3000米,刚进沟就踏雪而行,山林已是银装素裹。炙热的阳光洒进山谷,压在枝头的积雪仿佛听到了召唤,蓬松的雪团从枝头簌簌滚落,瞬间散成雪粉,白雾般纷纷扬扬的洒落林间,耀眼的阳光穿过雪雾,透散出炫目的晕光。
  沿溪小路不断爬升,连续走过两座木桥。今天计划上升1400米海拔,先爬上3425米山头,再沿山脊行走,经过4008米山头到达4435米山头,这本是一条很清晰的线路,但连天大雪让这一切变了模样。
  继续沿着溪流左岸往前走,寻找通往山顶的小路,树林渐显浓密,枝桠胡乱的支楞着,雪地上没有一丝路迹,越走越不像是上山路,只能原路退回。又探查了一条斜切山坡的小路,还是此路不通无功而返,一面写着“甘孜人民欢迎您”的红旗低挂在溪岸,仿佛是在安慰我们渐渐急切的心。
  掏出地图仔细琢磨,感觉上山小路应该就在这附近,正在纳闷,猛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快步折到路旁撩起红旗一看,才发现甘孜人民给我们开了个大玩笑——积雪掩盖的路迹在低垂的旗子下显现出来。挂出来指路的旗子竟然把道路给掩藏起来,甘孜人民狠狠地幽了我们一默。
  爬上山坡,眼前一片白雪茫茫,小路彻底消失,大伙儿分头探路也没有结果,只能凭着直觉朝山顶方向走去,进入树林,道路又重新显露出来。
司机泽仁把我们送到大桥沟,他背后的山沟就是徒步起点,以后大伙儿要来这里可以找他(13541467976) 三、美妙山脊
  山谷里雾气渐渐散去,山坡越来越陡峭,树林变得稀疏起来,钻出树林,眼前赫然开朗。山顶平台视野开阔,雪山近在咫尺,冰雪主峰在阳光照射下熠熠闪光。
  漫长的小路沿着山脊缓慢上升,一直通向雪山顶,湛蓝的天空洁净无云,阳光毫无遮拦的抛洒下来,浑身烘烤得暖意洋洋。浓烈温暖的山野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流云一丝一缕悬停在半山腰,横跨牵连着山谷的两头,渐渐汇集成一层轻薄的纱,宽宽广广地罩住了康定城。
  牦牛群游离在草坡上,看到有人上山,牛儿们慢慢的向我们靠近,却又伫立在警戒距离外,昂起脖子好奇的瞪视着。鸟儿的鸣叫声离的很近,山野太广阔了,“啾……啾……”的长声鸣叫甫一出声就已化成碎片,疏疏落落散入山野。
  灌木林覆着大半个山脊,小路穿过草甸又逶迤进了杜鹃灌木林,阳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撒到雪地上,积雪很厚,新雪松软饱蕴着水分,一脚踩下去“咕咕”作响,榨出的雪水沿着鞋底流淌进深深脚窝。
  浪花远远地走在前面,从第一天开始浪花就展现了超强的体力,每天总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牢牢占据着领头羊的位置。
走在如此美妙的山脊,每个人脸上都乐开了花:无悔与完美(右) 四、崩溃
  山脊的行走如此心旷神怡,我却无福消受,进入杜鹃林不久,双腿变得越来越沉重,身体仿佛被凿开了一个缝,精气神“嘶嘶”的往外飞蹿,虚汗止不住的从脑门上滚落,浑身变得绵软无力,缓慢爬升的山道上,每走十几步就得驻下脚步喘气歇息。
  同伴们已经走得没了影,我落在后面,杜鹃林中踽踽独行。
  无悔虽然年龄小,心思却很细致,见我久久没有跟随上来,他很快觉察到了我的不适,留在后面陪着我慢慢走。
  下午三点半,在煎熬中爬上4008米山顶,我的体力已经难以为继,大伙儿商量后干脆把帐篷就扎在了山顶上。
五、五星级营地
  我的早早崩溃给队伍带来了额外的惊喜——一个五星级营地。
  每个人都对今天的营地赞不绝口,的确,我们的营地配得上五颗星,站在山顶营地转个圈,每个方向都会让你忍不住良久驻足,似乎转这个圈就已经错过了什么似地。
  还是让我们来转这一圈吧,康定去往雅家梗的盘山路蜿蜒曲折通向雪门槛垭口,正逢日头西斜,浓雾源源不绝从雅家梗方向翻过山口,瀑布般倾泻而下,扑向山谷。笔架山、蛇海子、白海子、田海子几座雪山在正东方向一字排开,晚霞给雪峰之巅抹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山谷里的康定城离我们是那么的近,简直就是在身旁,似乎喊一嗓子就能让登巴客栈的老板给抛个苹果上来,不过,扔苹果可要赶紧,半空中薄纱般的云雾迅速的稠密起来,一层一层的叠压向山谷,康定城很快就掩埋在云海之下。山顶营地在茫茫云海中探出头,烟斜雾横间茕茕而立,云涛雾海之上,乾坤朗朗,瑶池中疑有仙人焚香弄弦。
  转向西面那是折多山方向,折多塘村和之字形盘山路清晰可见,大货车怒吼般的汽笛声穿过山谷宽广的料峭透过来,涣散的只剩些微残片,已无力划破山野的寂静。南面则是我们明天的路线——山脊小路通向九海子雪山。
  我站在山顶,端着相机,颇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四面八方仿佛都有声音在冲我使劲吆喝,“嗨,来一张,亲!”
  安安静静的倚坐山顶,看云舒云卷,残阳西坠,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写到这里,回想起自己在山顶的表现,忍不住往脑门上使劲拍打了两下——“你这没出息的家伙!”
  扎营后的美好时光我全耗在了山顶玛尼堆旁,简直就是一根钉子钉在了那儿,不过,就在美景环绕的静谧山顶,那个手握大把大把闲暇时间的家伙,活像个刚中了500万的暴发户,很没出息的兴奋得团团转,端着个相机胡乱摁着快门,一直就没个消停。
哦豁!这下彻底没了…… 六、论功
  大伙儿一致评价,这趟旅行完美居功甚伟,他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我们几乎注定会夭折的徒步之旅——治愈了我的病。
  出发前10天我突然感冒并迅速升级引发支气管炎,连续输液再加上大把大把地吃药,双管齐下的效果很明显,感冒很快痊愈,但支气管炎却一直不肯消停,每到晚上还咳嗽折腾得特别厉害。
  作为队伍的组织者,身上背负的东西越多,越需要多考虑后果,随着出发时间的一天天临近,咳嗽没有一点好转地迹象,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带病上高原的后果心里很清楚,稍稍扛不住就得立即下撤,但我的下撤也会带来队伍的散伙,行程夭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我不得不着手思考第二方案——我退出后其他队员能否修改线路继续走下去。
  我的病也成了队员们的心病,作为专业医生,完美每天都在关心病情的进展,并对如何治疗提出建议。到了康定,看到我整晚都咳嗽得没法入睡,完美显得很是不解,说按你这么吃药打针的,再严重的病也该好个七八分了啊,他细致地询问症状和反映,皱着眉头琢磨原因。
  半夜时分,完美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恍然大悟的说:“老弟,我明白了,你就和我儿子一个样!”
  “啥?和你儿子一样!”我懵懵懂懂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和我儿子一样,也是哮喘啊!”
  这是个非常准确地诊断,第二天大清早,完美带我到康定医院买来哮喘喷剂,对症下药症状马上缓解,喘气困难的感觉很快消失,在4008这个五星级营地,我享受了10天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完美很细心,一直密切关注着我的病情进展,甚至半夜里只要我一开始咳嗽他立马就会提醒我,“老弟,是否需要下撤?”
再看一眼康定城(刨开云海就可以看到) 七、云中漫步
  旭日跃出田海子山巅,阳光斜射山脊,暖意源源不断的倾泻大地,我们继续走上山脊小路。
  云雾丝丝缕缕地沉淀到谷底汇入云海,天空越发深蓝动人,在雪光的反射下,紧覆着大地的蓝天显得饱和而剔透,马上就要滴下来那么浓浓的一大滴似地。云海铺满整个山谷,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似乎一个跨步就可以稳稳地站立在上面,山峰突兀地刺穿云海,广阔的天地间充盈着无穷力量,浩荡而深远。
  小路画着平滑的弧线,沿着山脊缓缓地升向山顶,漫步在云海之上,山野洋溢着恬静安详的气息,微风轻拂,清凉的冰雪气息沁人心脾,整个心神都随之惬意地舒张开来。随着海拔上升,山脊积雪渐厚,接近4435山顶时,沿雪坡右侧横切进山凹,与从老榆林上山的线路重合。
  山凹这个传统营地与我们的五星级营地没法相提并论,但如果没有积雪,我们昨天就必须赶到山凹这里扎营,因为整个山脊只有山凹处才有少许水源。
  横切过山谷就没有了路的痕迹,雪坡上一片白茫茫,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前年我在8264写帖夸老天爷既耿直又年轻(老顽童),从那以后上天的眷顾就来得意外地多,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老天爷肯定是偷偷看了贴。天庭里有人自然心中踏实,再碰上前路茫茫的时候,我总是一点不着急,果然,一行兽迹很快出现在雪坡上,从蹄印大小深浅来看,这回派来引路的使者应该是只野羊类的家伙,野羊就野羊吧,虽然丑了点,凑合着使。
  凑合使果然不好使,雪坡很陡峭,这家伙却是直直地往坡顶走去,连弯都不拐一个,这让我们跟着它趟深雪很是吃力,爬上雪坡,蹄印拐进了山谷。
然后,然后就是更陡峭的雪坡,然后就是浪花继续开路,后来才发现,浪花同志就好这一口 八、计划经济好
  山谷雪地巨石堆陈,我们躲在石缝避风处烧汤吃路餐。
  完美对中午吃路餐时还生火烧汤很觉意外,其实,这一路上我们都在不断磨合着习惯和理念。
  几位队友虽然都上过高原,却没有高原上大负重连续徒步的经历,高原上的负重,少背一斤,就能多走一里,所以在准备计划时,我重点研究如何减轻负重。在确保生活质量和不降低舒适度的前提下,经过细致测算的最终方案,把队员平均负重控制到42斤(不含摄影装备,食品按9天准备,水具按装满计算)。
  队伍里实行严格地计划经济体制,超出计划清单(个人和公共装备)的物品一律不允许携带,食品严格按计划的品种和重量采购,路餐实行配给制,早晚餐都吃大锅饭。在没有推行装备轻量化地情况下,能控制到这个重量让我很是满意。
  计划是如此完美,但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完美计划变成完美现实还差一个必要条件——充分信任。
  由于队伍仓促组建,大伙儿相互之间并不了解,出发前的网上沟通并没能建立足够的信任感,每个人处于安全考虑,都额外增加了不少计划外的个人物品和食品,导致队员平均超重至少3公斤。
  一路走来,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和户外习惯的充分交流,大伙儿的认识逐步统一,这才发现,额外携带的个人物品和全部食品基本上都可以精简掉。
  走完这一趟,大伙儿感受很一致——长线徒步,还是计划经济好!
九、忍痛割爱
  穿过山谷,陡峭的山坡挡在面前,选择雪薄处爬上山脊,乌云翻滚着从九海子方向快速的飘移过来,寒风卷着雪粒砸向山脊。走过山脊又是一个大雪坡的横切,坡陡雪深很耗体力,浪花继续走在前面趟雪开路,下到谷底,我们面临两难选择。
  传统线路就此拐进左山谷,翻越谷底垭口(4605米)就可到达九海子下方的山谷,为了能在最佳位置观赏九海子,我们制订的计划是继续向前翻过碎石坡走到山谷尽头,再转左翻越4775米的垭口,垭口处于九海子正上方,站在垭口上,星星点点的海子一览无遗,在海子间扎营,那又会是一个五星级营地。
  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但现在已是下午5点,爬上4775垭口正当天黑,黑暗中攀爬乱石堆安全堪忧,完美已经出现了体力不支的迹象,12天的行走,一开始就把人给拖垮了,后面的路程没法再走。
  望着九海子方向涌过来的乌云,心里纠结了又纠结,九海子这个五星级营地最后只能忍痛割爱,悻悻的转进左山谷攀爬最后的雪坡。
  雪坡极陡,雪很厚,雪厚不是问题,坡陡也不是问题,但面对如此陡峭的雪坡选择直上就是大问题。浪花一马当先冲向雪坡,踩着脚印跟了一段才发现他竟然是直陡陡的就爬上了垭口,简直就是野羊的翻版,连弯都没拐一个。有体力也不能这样挥霍啊!我一步一滑地享受着浪花的劳动成果,走得跌跌撞撞腹谤不已。
  南坡无雪,却是同样的陡峭,好不容易蹭到山脚扎下营(4495米),黑暗已笼罩寂静的山谷。
  忍痛放弃毕竟很痛,第二天清晨,我望着九个海子的方向,痛得咬牙切齿。
走到这里面临两难选择,原计划直走进入前面的山谷直抵谷底,结果,选择的是左拐翻越垭口
原计划是翻越这个垭口,海拔4775米结果翻越的是这个垭口,海拔4605米,缩水145米,不过,有些东西,既然错过了,就让它过去吧九海子的方向,再美的海子,失去了阳光和蓝天的呵护,神韵荡然无存。 十、完美主义者
  完美,人如其名,不折不扣的完美主义者。
  完美来自大连,是队伍里的老大哥,刚到四川就给四川人民送上了一份大礼——装有贵重物品的腰包丢了。去康定的车上他一直惴惴不安,“你确定在康定能买到数码相机……你确定能买到墨镜……你确定能买到头灯……你确定……你确定能刷卡……你确定能刷××卡……你确定能刷××信用卡……你确定……”直到所有的确定都确定后,他才放下了心。
  虽然丢了包,其实完美和“马虎”这个字眼一点不搭界,严谨认真到一丝不苟的程度,把完美主义贯彻到极致才是完美的本来面目,简直就是个户外版的德国工程师。我一直在怀疑,他的兜里肯定就藏着一本《某某圣经》,出门在外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早就整理成条例写进《圣经》,每天只需按图索骥就能抵达幸福彼岸。
  圣经上肯定写着“扎营必须深挖排水沟”这条操作规程,第一天刚到营地完美就操着铲子忙活开了,起初大伙儿没在意,直到我们拾掇完开始烧茶,他还在没完没了的掘地就觉得纳闷,一问才明白是挖帐篷排水沟,我们环顾四周的雪地都有点回不过神来——在山顶扎营,水从何来?
  圣经里一定还写着“铃铛能保持联络”,在康定,完美独个儿冒雨到夜市里转悠一圈,拎回来一串铜铃铛,挨个给每人身上拴两个。每天走在路上,我们的队伍总是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听起来铁匠铺似地煞是热闹,这一幕似曾相识,想起来了,前年走雄鹰谷雇那马帮一路相伴就是这声音——每匹马脖子下都系着一个铜铃铛。
  在我看来,追求完美就是个自我折磨的过程,要从那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找出最饱满的那枚麦穗,无疑令人痛苦而绝望,但完美同志却乐此不疲,显然,他能在这令人绝望地折腾中刨出一大堆快乐来。出发前我让他带个炉头,于是完美就开始享受“带什么样的炉头”这个美妙过程,后来,他很困惑地问我,“老弟,你看……我这六个炉头到底该带哪一个呢?”
  在装备研究方面完美是个地地道道的专家,他对每种装备的特点用途、每种户外环境下应该使用什么装备具有深入地研究、深刻地理解和坚决地践行,这让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地同时又不断地咋舌——不就是走个路嘛,犯得着搞成慕尼黑大学的物理实验室?但完美的这种能力让我们受益匪浅,一路上水袋漏水、眼镜掉螺丝、脚跟磨伤……不管再麻烦的问题他都能想出稀奇古怪的办法来解决,以至于大伙儿很快养成了依赖心理,每每遇到麻烦都是一声喊:“完美,你来帮我看看……”
十一、伏击圈
  朝霞刚染红山巅,溢满山谷的晨雾就如潮水般退去,今天全程都是下山路,从九海子沟一直走进日乌且沟,与昨天相比,路程看起来如此轻松,大伙儿很放松地开着玩笑打着趣。
  我心里的弦却开始绷紧,虽然九海子沟只有几公里长,线路却很复杂,小路时断时续,沟底密林里极易迷路,在网上反复搜索只找到一次穿越记载——寥寥几笔描述了在当地向导带领下丛林挣扎和反复迷路的痛苦。
  收拾完毕9点半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接近九海子沟与隐海子沟汇合处,站在高处往下望去,山谷里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灌木林,曾经有过闯进灌木丛痛苦挣扎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悸,川西这种灌木林是真正的陷阱,进去了你就别想再动弹。
  我们沿着左山壁草坡横切,企图避开谷底灌木丛,先从半山腰横切到灌木林尾端,再下行到溪流边寻找小路。
  陡峭的草坡上大伙儿走得小心翼翼,草坡尽头是乱石堆,再往前就是稀疏的灌木丛和更大的乱石堆,爬过堆积的乱石,前方已无路可走。尽管我们小心翼翼刻意防备,最终还是掉进灌木林设下的伏击圈,山风扫过山岗,树叶晃动着“哗哗”作响,那是灌木林得意而张狂地笑声。
  我们陷入了灌木林的重重包围,无悔放下背包钻进前方灌木林探路,但很快退了出来,使劲的摇着头说:“太茂密了,过不去。”的确,钻这灌木丛和往陷阱里跳没啥两样。
  站在乱石堆上反复打望,继续山腰横切就是灌木丛和乱石堆的不断反复(如果能过得去的话),前途未卜。谷底溪流对岸有一片松树林,看起来树木稍显稀疏,下行到那里应该有通行的可能,不过,眼皮底下密密匝匝的灌木丛正大张着嘴,巴不得我们往里跳。
  该来的终究要面对,到处都是陷阱,我们该选哪口井往里跳呢?
  反复权衡,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决定选择看得见地希望,咬咬牙指着山脚松林说:“直下,去那里!”
  于是,大伙儿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陷阱。
十二、陷阱
  往事不堪回首,在这100多米长的灌木丛里,我们足足挣扎了两个小时。
  灌木丛一人多高,柏树、杜鹃树、硬杂树层层叠叠拥抱在一起煞是热闹,密实地枝条封死了通道,反复尝试几次后,发现踩着枝条从树上爬过去才是唯一的办法。
  闯进灌木丛就如同陷进了沼泽,密密匝匝地枝条像八爪鱼的触角紧紧纠缠,身体、背包和登山杖被牢牢卡在枝桠间,越挣扎越难以动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难以前进一步。整个人完全淹没在灌木林里,看不见同伴,看不见前路,陷在逼仄压抑的林中,惶恐情绪渐渐滋生——我们真的能走得出去吗?
灌木的枝桠极富弹性,踩在闪悠悠地枝条上爬来爬去简直就是耍高空杂技,事实证明,业余人士很不适合从事高风险表演,站在晃动的树枝上难以保持平衡,枝桠的刮擦和弹动无处不在,总会让你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姿势摔倒在树丛中(事后交流发现姿势的创新程度超出想象),密林里不时传来痛苦的惨叫声和闷哼声。
  尽管不断的摔倒,安全却显得很有保障,茂密的灌木林中,无论以何种怪异的姿势倒下去,横七竖八的枝条都会把你给半空托住,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丛林裁判颠覆了足球场上的规则——假摔,规则允许,想玩真摔?没门!
  林中我稍一疏忽,刚踩上去的粗枝大力反弹把我仰面掀倒在枝丛里,某根心理阴暗,极端变态,卑鄙、下流的树枝乘机侵犯,我忍不住爆出一声惨叫(回到家才修补好冲锋裤菊花位置的破洞)。
  “老弟,你在哪里?没事吧?”完美关切的声音就在身边,却看不到人影。
  “没事!”我仰躺在横七竖八的树枝上摇晃不定,消化着被侵犯的痛苦,把右脚举过树梢冲声音传来的方向晃悠了一下。
   虽然每个人都摔得七荤八素,队伍却一直在坚定而缓慢地前进着,伙伴们不断地相互提醒相互鼓励,疲惫不堪地挣扎前行。
  感觉距离出口应该不远了,曙光就在前面,这时浪花喊叫起来:“林子太密了,实在过不去,怎么办?我们改成横切?”声音里透出一丝惶恐。
  我陷在后面看不到前方情况,只能高声喊叫着:“向下!向下!坚持向下!”
  “我就不信过不去!”前方传来完美咬牙切齿的声音,紧接着枝条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间杂着闷哼声不断传来。好不容易探出头望过去,树梢剧烈地晃动着,那动静,简直就是一头野猪在林中折腾。
  良久,远处传来完美惊喜的喊叫,“出来了!终于走出来了!”
  闯出灌木丛,每个人都已精疲力尽,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活像沙滩上搁浅的鱼,翻着白肚直喘粗气。
跳吧,看到那片松树林了吗,闭上眼,跳下去,你就会融化在那蓝天里。浪花跳下去了,无悔也跳下去了,完美,该你了! 十三、山谷依依
  钻出灌木丛的喜悦并没能维持多久,沿着荒草丛生的隐约小道只走出几十米,我们又被密林阻住去路,反复探路都没法再前行,浪花钻到溪流对岸寻找出路,很快耷拉着头回来,对岸也是密密的灌木丛,根本没法通行。
  幸福倏忽即逝,我们又被困在了网中央。
  我试探着沿溪流向下游探路,两岸杂树林伸出的枝桠在溪心胡乱交织,勉强钻行几十米后改向斜下方强涉过两条溪流,挤进溪岸的灌木丛,钻出密林眼前赫然开朗——雪地上,一条小路向着松树林延伸过去。
  下山的路仍然在密林里穿行,林中残雪未消,积雪岩石间,走着走着就突然没有了路,只能重新探路找路。走路、丢路、找路反复地重复着。
  下午4点,我们终于钻出树林,阳光灿烂,山谷依依,恍然如隔世。
完美下山。。。有完没完啊?总是完美下山。。。哦,让完美没完没了的下山那是有原因的 十四、完美在我心
  走到日乌且沟口电站,完美与大伙儿一一道别。
  也许是高原不适,完美的视网膜昨天开始渗血,到今天症状加剧,没法再继续贡嘎之旅,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退出。
  完美的提前离去让大伙儿很不舍,不舍,那是有原因的。
  户外生活其实和日常生活没什么两样,从本质上讲,徒步也是两点一线的生活,拔营—走路—扎营日复一日地重复,扎营烧水做饭收拾打包这些户外家务也很繁琐,背着沉重的背包走上一整天,不管从生理还是心理上都不是让人愉悦的事情(某些严重不良嗜好者除外),即使走在路上美景也是稀缺资源(期望值会自动上调),遇上刮风下雨简直就是受罪,不愉快的人和事不可避免……
  这样的日子过上三五天还能保持新鲜感,十几天下来就会铅华洗净,原形毕露,如果像神人逆流之河那样连续走上77天,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煎熬,户外亦是生活,再浓烈的激情,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都迟早会遁形。
  长线徒步亦同生活,只有在平淡琐碎的重复中发掘出值得回味,值得咀嚼的亮点、美点、兴奋点并津津乐道之,才能把煎熬转化为幸福感,这也是持续保持徒步激情和动力的关键,有人把它称为感性素质。在我们的队伍里,从12天的徒步大伙儿都保持了极高的热情和激情可以看得出来,这方面的能力都不弱。
  但完美有更进一步的优点,那就是把发掘的快乐及时分享给大家,感染大家,让大伙儿共同体验“幸福”那种难以言传地美妙情绪感受。说直白点,就是当你饥肠辘辘刨完自己碗里的美食还觉得意犹远未尽时,别人把碗递过来让你再夹上几筷子,那时候是不是特满足、特感激、特有好感呢?
  所以,完美的离去让大伙儿很不舍。
  人们总是要等到身边的人离开后才会更加想到他的好,尽管完美已经离去,在别人碗里夹那几筷子的感觉是如此让人怀念,每当遇到有趣的事情或者偶尔极尽享受的瞬间,总有人会情不自禁地嘀咕:“如果完美还在的话……”这个话题通常会引来大家的热议。
  总之,尽管完美已经离去,他却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电站到格西牧场只有半小时路程,我们在三天来最平整最惬意的草地上扎下了营。这份惬意来自于垃圾堆里刨出的成果——在某支队伍留下的垃圾堆里刨出了两包新鲜(浪花和我觉得)的蔬菜。
  扎营后,我刚刨出一包白菜就迫不及待地拿去邀功享用,第二天清晨,浪花又从垃圾堆里刨出一袋花菜来。收获如此之丰盛,以至于我们耗费了半个小时宝贵时光,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以焚烧垃圾宝库的方式庆祝丰收(没有载歌载舞)。
十五、51746的困惑
  作为一条风景优美的著名徒步线路,贡嘎每年吸引着数千人前来旅游,或徒步或骑马,线路不一,其中又以传统西线人气最旺,我周围的朋友不管是玩户外的还是搞摄影的,没来过贡嘎的人简直是屈指可数,即使没来过至少都曾在某个山口远远地打望过,所以每次聚会聊起贡嘎,我都有点抬不起头来。
  而贡嘎又是那样地耳熟能详,无数的贡嘎图片在各种杂志上飘荡,漫天的贡嘎帖子在各种户外论坛上飞舞,等轮到我来转贡嘎时,我对贡嘎已经比自家的花园还要熟悉。拐个弯会看到什么样的木桥,那个玛尼堆上刻了字的石板有几块,上了这个坡马道就该分叉……这些在我心里早就一清二楚的东西,一抬头总是被验证——哦!果然是这样。
  作为贡嘎山第51746名旅游者(估计数),惊喜,也仅限于此。
  以前徒步路上,那些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地“原来是这样啊?”、“怎么会……”、“这……这也太……”之类的惊喜进了日乌且沟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那些“哇!”“啊!”“哇!啊!”之类的惊呼声销声匿迹,满山谷都是名字叫“果然是这样”的果子。
  其实,这些状况我早已经预料到,为了给自己多制造出些惊喜,传统西线的攻略我故意没咋去深入研究,可是,走在路上,脑子里那些积攒下来没掩藏好的存货总是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提醒我——喂!别装了,这些你都知道的!
  美丽的山谷中,举起相机总是会发现这个位置似曾相识——哦,在某本画册里见过——专业摄影师作品——没意思了。
  每每拍下一张照片时,记忆库总会自动弹出提示框——户外论坛某个帖子里已经有了这张图片——NND!连个业余爱好者都把贡嘎拍得这么惊艳——没意思透了。
  几万人从贡嘎路上走过,每一个场景面前都曾经有几个或几群、专业或业余顶级的摄影师站在这里摁下过快门,各种各样的美妙作品在坊间坊内传唱,对我来讲,这种革命先烈英雄事迹般的励志故事相当于迎头一闷棒,不仅毫无激励效果,不会激励我去试图拍出超越前人的作品,对于一个以娱乐不明真相围观群众为定位的南郭型摄影爱好者来讲,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走在贡嘎转山路上,每当激情不可抑止地燃烧起来,总是会被一盆冷水无情地当头浇灭,这样的旅行还让不让人活啊!憋屈!实在是憋屈!这一路的反刍让人越走越憋屈。
  从踏进日乌且沟开始,我用了整整24小时才把这种负面情绪给扭转过来,直到走在翻越日乌且垭口的路上,我才重新回到对世界充满热爱和好奇、对行走灌注全部热情、对大自然满怀感恩的正常心理状态中来。
  其实,换一种心态来看,世界依旧是那么美好。
红石滩。。 十六、赤脚大仙
  仿佛是对我抵制情绪的慰籍,老天爷特意把半月前还是熙熙攘攘的转山路给清了场,满山谷的美景大餐仅供我们仨放开肚猛吃(那天你也在?请10月21日在日乌且沟走路或放牧的同学举个手,把你的名字也给添到食客名单里),拿着老天爷塞到手里的棒棒糖,我的悲观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
  快到两岔河,河谷变得宽广起来,大风一刻不停地在河谷里呼啸,刮得我们缩头乌龟般低头猛走,也刮走了过桥的机会,直到盘盘山口流下的溪流挡住去路,我才发现早就错过了河滩上的那座木桥。趟过冰冷刺骨的溪流,我和无悔坐在草地上穿鞋,浪花却赤着脚继续穿行在乱石堆和灌木丛,去寻找远处的木桥,望着尖利的乱石和满是荆棘的灌木丛,浪花的赤脚秀完全把我和无悔给镇住了。
  浪花的脚板的确很耐磨很耐刺很耐冷,那是长期磨练的结果。浪花有晨跑习惯,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奔跑在小区的通道上——赤脚跑。对,光着脚丫子跑步。每天与粗糙的水泥地比拼耐磨能力的脚,当然敢于去接受碎石和荆棘的挑战。
  铁档功、铁头功这些反人类的传奇功法,我以前只在武林高手的故事里(武侠小说)景仰过,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高手,憧憬羡慕之余,我问了一个显得有些邪恶的问题:“有人往路上撒过玻璃渣吗……”这句话的本意是试探浪花同志的功夫深浅,也许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过于邪恶,浪花一时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拥有异于常人特殊习惯和能力的人,往往也会有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和特殊嗜好(别想歪了),走在路上,我一直企图在同伴的表现中刨出点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十七、迈步!
  深秋的牧场一片金黄,溪流切开草地四处分叉蜿蜒流淌,雪山屹立在山谷两侧,贡嘎徒步的魅力之一就是雪山林立,从沟口的田海子群山到日乌且沟里的小贡嘎、嘉子峰、勒多曼因……当然,这些雪山还只是热身,精华都在莫溪沟里。
  雪山美景让人心情愉悦,可刚过两岔河,我的心情就已经没法再愉悦得起来。
  出发还不到三小时,就开始感到体力不支,浑身的劲道被一丝一丝地抽走,双腿绵软无力提不起半分力道,走起路来疲惫不堪浑身乏力再加瞌睡兮兮,即使行走在平坦的草地上,也得时不时地坐下歇息。
  强撑到通往上日乌且的乱石山道上,已经是快要垮掉地感觉,就这样一步一捱地走着,频繁地坐下歇息,每次休息后的起步,已经需要反复地自我鼓励才能站得起来。
  “迈步!迈步!迈步就是靠近终点!”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乱石山道上,就是如祥林嫂般反复念叨着的这句话,支撑我走到上日乌且营地。
  大风翻过勒多曼因山口扑下来,呼啸着扫过空旷的山谷,夕阳西下,雪山峰顶渐成金黄,一天中最美好的光影正在走近,可惜我实在打不起精神去欣赏,钻进帐篷倚靠在背包上就沉沉睡去,直到伙伴们熬好产妇红糖姜汤把我推醒。
( 本文作者 : 守静笃 )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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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北老燕 回复

    就一个字 美的冒泡

    发表于:2017-9-15 20:16

  • 游玩山水 回复

    描写的最漂亮贡嘎落日美景

    发表于:2017-8-31 12:12

  • 928056162 回复

    楼主,把你的食品清单分享一下呗。谢谢

    发表于:2016-7-4 11:42

    • 守静笃: 八、计划经济好   山谷雪地巨石堆陈,我们躲在石缝避风处 ...
  • 928056162 回复

    恢弘大气

    发表于:2016-7-4 11:30

  • 928056162 回复

    气势磅礴

    发表于:2016-7-4 11:28

    • 守静笃: 再赞叹一下,这个美妙的山脊,回忆,让我再次激动起来
  • 928056162 回复

    人间仙境

    发表于:2016-7-4 11:25

  • tracklili 回复

    这个老家都是铺天盖地的是这个东东,不过,注意脚下,千万别掉进去。

    发表于:2015-11-11 17:00

  • tracklili 回复

    我们老家把以上两种野猕猴桃是有区分的,名字不一样。

    发表于:2015-11-11 16:59

  • tracklili 回复

    看长度是蜂箱,没人管理的话,蜂会走的,因为冬天缺糖,打架会跑的。

    发表于:2015-11-11 16:27

  • tracklili 回复

    你们跟着积雪掩盖的兽道走,其实是很危险的。一是道路非常规,坡度陡,消耗体力;二是万一有猎人放了兽夹子就惨了。

    发表于:2015-11-11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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