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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希夏邦马---2020希夏邦马游记

作者:大兵dabing     11558人关注 2020-10-15 11:12
梦断希夏邦马
诗云:
踏遍青山志未酬,
天涯何处是归头。
人生三万六千梦
到了终归万事休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不完美的人生也许才是完美的人生。听上去有些悖论,然而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们在追求完美的人生道路上多少会付出代价。而且很可能是惨痛的代价。但这一切是值得的。有人从这些代价中得到教训,有人得到经验,甚至有人得到快乐,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的时候,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除非你背到家了,打开的是防盗窗。正如古人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我在拉萨青旅楼顶面对夕阳下的布达拉宫喝着冰镇啤酒大发感慨的时候,过往几天的希夏邦马峰徒步经历又似电影般回闪。
西藏的三大著名徒步路线,珠峰东坡,库拉岗日,希夏邦马徒步,本驴已经走过两条,珠峰东坡和库拉岗日,对于一个有着强迫症患者来说,不走完希夏邦马简直生不如死。于是准备组队圆梦。计划出行的日期是十一黄金周。这日子口有两个不利点,一是出行队伍多,尤其是赶上疫情结束尾巴,全国驴友们报复性户外,容易山上大堵车。二是十一期间正是西藏雨季末期,天气阴晴不定。那年走珠峰东坡就是天天下雨,这次还是拼人品吧。
组队其实八月份就开始了,开始以为这条高海拔徒步路线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参加,没想到呼啦啦一下二十多人报名,本驴可不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据以往的经验,还是以熟人为主,即使这样,队伍最终确定下来,也有十六人之多了,快赶上商业队的规模了。对于一个AA自助队来说,这么大的一个队伍,确实不好掌控。
队员确定后,就是做准备工作。包括物资清单,联系包车,联系牦牛等。关于物资准备,队员们都是走过长线的,知道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所以这方面要不必废话。然而离出发还有半个月,本以为极为容易雇到的牦牛问题被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击的粉碎。商业队徒步中国不但包下了聂拉木所有的牦牛,还截留了一些AA队之前已经定下的牦牛,一下子引发轩然大波,声讨连连。徒步中国此举的直接后果是造成一些小队伍没有牦牛可雇,只能重装,而这对我们来说根本不可能。另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往年是买方市场的包车,今年出奇的难搞。给几个认识的包车司机发消息,不是泥牛入海就是回复支支吾吾,要么是模棱两可,要么是漫天要价,往年你们狗抢骨头的劲头哪去了,今年是不是活多了,白吃馒头还嫌面黑。没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吗,于是让队友们发动身边资源,联系牦牛和包车。
这世界上有个社交理论,叫六度空间理论,大概意思就是说通过不超过六个人,可以认识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也就是说我这个穷屌丝可以和特朗普搭上钩。果不其然,通过队友们的接力努力,联系到了亚来乡的陈乡长,直接帮我们雇到了牦牛,另外,包车的事也搞定了,与往年婆婆妈妈的租几个面包车越野车不同,今年直接租了一辆城际大巴,简直太豪横了。
本驴是提前两天赶到了拉萨,一是适应高反,二是采购公用物资。随后两天队友们也陆续到了,我的老搭档老杨是最后一个直飞过来的,一和我们汇合我就发现老杨脸色苍白,行动缓慢,赶紧测了一下血氧,还不到六十。明显的高原反应,好在到聂拉木的路上还有两天的适应时间。希望能好转。
租个大巴车确实拉风,16个人还有好多空位,一点也不憋屈,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一会来个葛优躺,一会来个贵妃卧,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到达希夏邦马大草原时雪峰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给我们打了一针兴奋剂。目标越来越近了,希夏邦马群峰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旗云飘荡。


来到亚来乡,多次只是在电话里沟通的陈乡长早已在公路边等候我们。第一眼看上去简直不敢相信陈乡长居然这么年轻,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并且热情的态度简直让我们受不了。在此之前我们和陈乡长商定的结果是雇佣俄热村的八头牦牛和四个牦牛工,他们要在我们出发的当天在聂拉木等我们,我们走传统的正穿路线。今天和陈乡长一见面先是寒暄几句,然后陈乡长说牦牛工明天上午十一点会把牦牛运到聂拉木进山口等我们,我一听就觉不妥。凭我多次在藏区雇马帮和牦牛的经历,不是本驴诋毁藏民弟兄们,他们似乎没有时间观念。记得珠峰东坡的牦牛队比我们约好的时间晚了三个小时,导致我们的先头部队在高原寒风中挨冻了三个小时。这次说是十一点到达,要是下午两三点才到,几乎浪费我们一天行程,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把这个担心说给陈乡长听,他给我们出了个主意,说可以从俄热村出发反穿,牦牛工就住在俄热村,这样就不存在时间上的问题。反穿我们也曾经考虑过,而且也有队伍也这么走,缺点是第一天海拔拔升太大,第一天就要在5200米处露营,这对于还没适应高反的一些队友来说确实是个问题,另外,俄热村比起聂拉木县城也没有良好的食宿条件。我们希望在出发前一晚能睡个好觉。良好的休息对预防高反很管用。于是我们决定先到俄热村考察一下,如果住宿条件能接受就住在那里,并做好反穿准备。陈乡长在前面开车引路,不一会就到了俄热村。这个村就在希夏邦马摩拉门青峰脚下,壮丽的雪峰像一直雄鹰守护着这个偏远的村庄,这个过去并不出名的小村近年由于希夏邦马峰徒步路线的开辟而名声大噪,村里也渐渐开发一些商业设施。一个接待宾客的二层小楼刚刚落成,陈乡长请我们就住这里面,奈何这里还没通水电。这时俄热村的村长来了,经过一番商讨,村长请我们住村委会。我和水壶,吴风等人先去村委会考察了一番,条件简直太好了。不但能住下我们所有人,还自带厨房供我们开火做饭。于是我回去叫大巴车开过来卸行李。回去的时候没有走穿村的土路,而是走村外的小柏油路,主要是看大巴车能否开进来。一条大藏狗横在路上睡得正香,我不敢往前走了,这时候被狗咬一口太不值。旁边一对正在收庄稼的藏民夫妻看我停滞不前的样子奇怪,笑着挥手说话示意我可以走,我也听不懂,我指了指那条大狗,男的立刻走到我和狗之间,双手做出请的姿势。真是纯朴的村民啊。
队友们在村委会安顿好,这是老杨提出来想和大巴车回去,经过这两天的海拔适应,老杨的高反情况非但没有减轻,还有加重的迹象,血氧低到了可怕的50以下。而低于70就已经严重了。何况明天还要直接上到海拔5200米。这种情况下还是下撤保险。老杨把随身带的物资全部留给我们,悄然而去。世界上有四种感情最深,战友,学友,狱友,驴友。我目送着和我一起走过阿里,走过狼塔的老搭档伴着夕阳离开。怅然若失。真是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辞去,萧萧班马鸣。
随后队友们在村委会的议事大厅里充分发挥各自的厨艺,煎炒烹炸南北大菜,进山前的最后一顿晚饭一定要吃好。
天气预报是近几天聂拉木一直在下雨,我也是担心下雨问题,不但扎营拔营麻烦,行走起来也痛苦,没想到我们第二天起来时却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还有些晒,此后几天一直到下山都是这种天气。人品好到爆,当然皮肤也晒到爆。
果不出我所料,我们定的牦牛工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发了,不可能让所有队友在这个地方干耗着。于是我和水壶及其女友留下看行李,其他队友先行上山。
中间打了许多电话,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我们的向导才赶着牦牛姗姗而来。幸亏昨天没有决定在聂拉木汇合,今天本村集合就迟到很久。等的都成望夫石了。
我们定的是八头牦牛,四个牦牛工兼向导。牦牛工的头是个二十来岁的精干小伙子,叫拉次。其他牦牛工反倒是四五十岁。拉次晒得黑黑的,瘦瘦的,队里唯一能和他比黑的是水壶,水壶刚从郭喀拉下来,穿个羊皮袄就是个地道的藏民。
看着牦牛工们清点好大包,然后我们三人快速追赶大部队,出村开始缓慢上升,一直朝着摩拉门青峰方向前进。脚下都是碎石路,看不到一点绿意植被。放眼望去就好像好奇号火星探测器看到的火星景色。希夏邦马的景致也比珠峰东坡更添了一丝荒凉,悲壮,大气。


远远地看到了大部队,他们走的很慢,主要是在拍照,然后慢慢缩短距离。不久就追上了。然后牦牛队也追了上来。别看牦牛走的慢吞吞的,其实比人快多了。牦牛工一路吹着口哨赶着牦牛,遇到不听话跑单的牦牛就用手中的俄朵对准牦牛甩出石头,又准又狠。中国真是地大而风俗各异。蒙古牧民放牧用套马杆,陕北老大爷放牧用羊铲,而藏民用俄朵,工具不同却殊途同归也。
中午时分随着太阳蒸腾,摩拉门青峰开始云雾升起,旗云飘荡,希夏邦马雪山接近性好,所以感觉就在眼前,非常震撼。
随着海拔上升,越来越感觉步履维艰,头疼欲裂,队友们也是步伐缓慢,走在最后的静静高反有些严重,走得很慢。自从追上大部队后我一直走在前面,这次徒步没有设收队。因为我没有权利让任何一个人做收队。除非谁主动做。要是老杨在就好了,只有他能帮助我。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多雇了一个向导,本来是三个牦牛工,为了以防意外,多雇了一个,事先说好,谁感觉不适,立刻和一个牦牛工下山。
在和低气压,低氧和紫外线搏斗了很久后,爬上一个山坡,一个湛蓝的湖倒映在雪峰之下。这就是希夏邦马徒步路上有名的贡措,相比于狼塔的绿湖的冷峻多了一丝妩媚,相比于达果雪山下的当惹雍错的纯蓝又多了一抹绿意,相比于萨普脚下的撒木错的偏安一隅又多了一份人情。总之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让人喜欢的湖。





湖边的传统营地有二三十顶帐篷,这一定是商业队的帐篷,因为颜色型号都统一。对于商业队我一直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对于一个不想做攻略,不想背负重,不想自己做饭,又想看到绝美风景的懒驴来说,参加商业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真正的驴友对商业队似乎很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破坏了户外规则,他们乱扔垃圾,他们和正常驴友抢夺资源,就像理科生看不起工科生,工科生看不起文科生,AA队的驴友似乎也看不上商业队的驴友,认为他们不过是普通游客玩票而已。不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不能说他们是正规军,我们就是土八路,如果中国的户外徒步市场能做到像欧美一样好,而不是采取封堵禁的手段,将来哪有什么商业队,自助队之说呢。
我们远远地离开商业队一段距离扎下营地。半个小时之内后面的队友也都上来了。静静走在最后,状态不是很好。有点让人担心,其实最开始我担心的反倒是从南方直飞过来的小简和桂云。好在这俩丫头表现还不错,尤其是桂云,活蹦乱跳的像惊蛰后的蚂蚱。
第一天的晚餐阿飞主厨,试了新买的高压锅,效果相当好,在这五千多米海拔能吃上热乎的香肠焖饭,牦牛肉炖白菜是很奢侈了。
半夜的营地风清气爽,明月当空,雪山湖畔静谧异常,恰似油画一般。这一夜我因为高反的缘故,尽管吃了两片安眠药,也是没有睡着。
第一天的路程异常艰苦,直接从4400米拔升到5200米,但是第二天的行程可就轻松多了。基本就是横切下降,路程也很短。所以第二天我们11点才拔营。离开湖岸后基本沿着河谷走,不过在河谷里走总是跳石头,牦牛走的是河谷上面的高地,这里道路通阔,视野好,风景优美,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峰一片日边来。就这样从上午11点一直到下午五点到达预计的河谷营地。这个营地不大,已经有一支商业队伍在这里扎营。一打听,是西藏蔓峰户外的,这个户外俱乐部在西藏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在东坡时就遇到过这个户外团体,当时就被其规模巨大震惊了。我们在蔓峰队的旁边空地扎营。队友们陆陆续续下来了。直到最后的队尾几个人,然而,我没有看到静静。我知道她昨天表现不好,但是今天路程很短,上升几乎忽略,只有下降,应该问题不大,问了最后的队友,汇集的消息是离开贡措上坡然后到河谷路口时,就分开了。静静一直沿着河谷走,这样虽然也能到达营地,只是比较难走。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要不停的跳石头是很消耗体力的。不过即使这样,也不会差太远,一个小时之内应该会到的。从搭好帐篷后我就一直站在空地上盯着河谷的方向。期望静静能从那边走过来。然而过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一大团云雾缓慢在河谷中聚集,又慢慢飘向河谷深处,我突然觉得不妙,这样的大雾非常让人容易迷失方向,即使是河谷中只有一条路,也辨认不清,很容易让人产生惊慌失措的表现。
陪我等候的阿飞,水壶等几个人一起分析了一下情况,首先静静没带手台,其次静静不会轨迹导航,最后,她可能高反体力不支,分析的最坏结果是,静静可能比较危险。尤其是天黑云雾起来以后,太阳一落山温度迅速下降,此时此刻我身穿两件羽绒服还感觉寒冷。而静静只随身一件薄羽绒服。
我们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以后还不见人,立刻派向导回去找。这半个小时的时间真是度日如年却又倏忽而过,到傍晚六点四十分,这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静静还没回来。我找到拉次,让他立刻带人回去找静静。当然不是白找的,答应付给他们报酬,无论找到找不到。我让他们往回河谷走一个小时,无论走到哪里就回返。因为我知道凭牦牛工的体力,一小时之内他们完全可以走出五公里,这相当于今天路程的一半,静静再慢也不会出这范围。
拉次带着两个牦牛工走了,留下一个看牦牛。我给他们凑了三个头灯,一直目送他们走向河谷深处。这时蔓峰队也得知了我们走失了一个队友的事情,他们的队长过来说有什么需要的将全力协助。如果报警的话将提供卫星电话。我觉得这时候报警有点为时过早,还是等等牦牛工能带来什么消息再说。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雪峰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斗已经开始在天空闪现,蔓峰队的营地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我们这边的队友们都安静的做各自的事。我矗立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河谷方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静静。
河谷的雾气越来越浓,牦牛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暮色昏沉,山风渐凛,寒意包围了我,我感到浑身冰凉,一块巨石似乎压住了我使我不能动弹。我知道静静只随身带了一件薄羽绒服,在这个海拔五千米,滴水成冰的夜里失联意味着什么。如果万一,那么,我的户外生涯就基本结束了。虽然我们是AA队,就算有意外情况,我和我的队友不用负责,而且这个有判例。但是万一发生,愧疚将伴随我的一声。是我把一个小女孩丢弃到野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已经八点多了。如果没有营地的灯光,可以说十几米外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已经在原地站了三个小时。按时间算拉次他们应该已经往回走了,就在焦急万分时,一点亮光在远处山梁闪了一下,仅仅是一闪之间,却让人感到了万分希望。那是头灯的闪光。紧接着又闪了几下随即消失,这分明是有人在河谷上方的山梁处行走,因为地势的原因灯光忽有忽无,从距离判断应该在一公里左右。灯光从时有时无到一直闪亮越来越近,我却有心沉到底,因为从亮光看是一个人,而且走得很快,这绝不是静静,应该是拉次他们回来了。果然,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我们的向导回到了营地,疲惫的告诉我们没有找到静静,只好先让他回去休息,现在希望只好寄托在拉次两个人身上了。过了一会,山梁上又出现两道光,所有人都希望奇迹发生,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随着灯光的接近,拉次和另一个向导出现了,并没有带来好消息。不安在漫延。我反而平静了,刚才在等候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知道黄金五小时的关键救援时间,除非静静摔伤不能移动,只要她还在河谷里,就有救援的希望和机会。片可不能耽误,于是立刻分几步走,一是先设法报警,先借用蔓峰队的卫星电话联系静静家人,怎奈这卫星电话打出去显示在对方电话上的电话号码是国外号码,拜国内电信诈骗所赐,对方即刻挂断。只好先给亚来乡的陈乡长打电话,好在陈乡长终于接通了,山谷中卫星电话信号也不是特别好,打了好几次终于把事情说清楚,陈乡长答应立刻联系警方。报警的事情解决了,还要想办法联系静静家人。只是电话始终接不通。这时桂云说她的电信手机有微弱信号,可以发送微信文字,于是立刻微信联系已经下撤的老杨,桂云拿着手机满营低跑,终于联系上了老杨。然后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再次组织搜救队寻找静静。不能耽误片刻。我们的向导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能在出去了,于是我找到蔓峰队的牦牛工,他们有八个人,我让他们分成四组,分别沿河谷和两侧山梁搜索,直到贡措营地。到贡措营地要给我拍张照片回来。搜救过程中要大声喊静静名字。无论找到或者没找到,我们都将给以重谢。然后我搜集了全队的所有头灯手电给这些向导带好。并带上一件羽绒服,万一找到静静可以穿。目送他们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这些事情办好快十点了,我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队友们也无心休息。我知道这样空等也是白等。而且天气实在太冷了,因此让大家该睡就睡。我也钻进帐篷。
黑暗中有无数的念头在脑中流星般划过,各种想法向扔进池塘的小石头溅起的水波一轮轮的袭来。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还是睡不着虽然很困。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空白。我担心牦牛工们找不到静静,我更担心他们找到静静,静静会是什么状况,她的高反怎么样了,这么冷的黑夜她会自保吗,真是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后来我觉得做梦了,看见静静回来了,但是我明明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梦还是幻觉了。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一束亮光从远处照过来映到帐篷上,紧接着有人大喊:“队长,队长”。我立刻翻身而起,拉开帐篷,只见三个蔓峰队的牦牛工大步而来,离着老远就喊:“找到了,找到了”。我赶紧问道人怎么样了。“不是很好,我们的人正在给她取暖,你们赶紧带着帐篷睡袋过去接她”。然后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只能看见一堆篝火,周边影影绰绰。于是我立即叫醒阿飞和水壶,阿飞早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我们三个带上帐篷,睡袋,热水和一些吃的,请其中一个向导再次领我们去到发现静静的地方。出发前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抬头望天,漫天繁星,老天,请给我们动力和希望吧。
我们在山路上走的飞快,藏族向导走的太快了,我们几乎跟不上,已经搜救了一夜还有这么好的体力真是难以置信。往上走了半个小时,忽然下面河谷里有一串灯光,我们的向导先是和他们喊话,然后把我们带下去。到了近前,只见两个向导架着静静慢慢的往前走。其余的人打灯引路。我们赶忙过去铺下防潮垫和睡袋让静静躺下,给她喝热红糖水。观察静静的反应,发现静静除了有点虚脱并无大碍,既没有失温也没有肺水肿脑水肿的表现,问什么问题也能清楚回答。我们彻底放心了。休息了一会,牦牛工们轮流扶着静静往营地走。营地早已做好了准备,热水和睡袋早就备好了,静静一到营地直接被扶进帐篷休息。然后请忙了一夜的蔓峰队牦牛工们也先休息,天亮再答谢他们。
太阳从东山升起,先是日照金山,然后照耀铺满牦牛和帐篷的河谷牧场。阳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似乎一切都是新的,昨夜的阴霾好像噩梦一场。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营地恢复了热闹。队友们在做各种早餐,休息了几个小时的静静也基本恢复了。钻出帐篷和队友们说话。我们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警,解除警报。联系陈乡长,联系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然后是商讨后几天的行程。按计划,今天应该是去南坡大本营营地,但是,以静静目前的状况和昨晚吓人的经历,去南坡大本营确实不现实。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于是最终决定全体下撤,直接去欣得营地。这样只是少去一个大本营营地,而因为是反穿,我们该看的最主要的风景都已经看过了,所以也无所谓遗憾和不完美之说。因此就这样决定了。既然决定了就不着急了,欣得营地离此非常近。而且是一路下降。等静静休息好再出发不迟。
去往欣得营地的风景与前两天截然不同,前两天基本是在外星球行走,今天是在河谷牧场前进。虽然已过十月,寒冬渐至,还有一些不死心的野花偶尔露峥嵘,给荒原平添一丝盎然。溪水时而流淌在宽阔的牧场,时而咆哮在峡谷。雪山在阳光直射下银光闪闪。





我因为两天没睡觉了,早已有些疲惫。小简也没去。于是就和小简与我们的牦牛工围炉而坐,谈天说地。我们的牦牛工架起铁炉,点着干牛粪,熬上热腾腾的藏茶,雪峰下,溪水边,草地上,太阳暖融融的,拉次铺上毛毡,大家围炉而作,喝着藏茶聊天。拉次的叔叔给大家做糌粑,拿出一个碗盛了半碗青稞粉,到了点红茶和酥油,刚要用手和面,似乎想起刚才捡过牛粪,不好意思一笑,赶忙洗手。其实我们也不在乎,入乡随俗嘛。看他们做糌粑的样子让我想到了钓鱼时拌鱼食的样子,不过他们做的糌粑确实好吃还扛饿,我和小简吃了不少。
互相说笑之际我看到牦牛工的长辫子上,脖子上,耳朵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什么松石珊瑚的五颜六色的,然后小简给他们拍照,然后大家亮出自己戴的饰物互相欣赏。拉次的叔叔一眼看上了我戴的松石挂坠,正好我也看上了他带的珊瑚珠子。于是一场以物易物的古老交易就这样完美的完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因为明天我们就要提前一天出山了。带的食品等物资富富有余,为了表示对他们昨晚搜救静静的感谢之情。我和小简用我们的食品给牦牛工们做了顿晚餐。随后去大本营方向的队友们也回来了,今晚是最后一晚在山里欢聚的日子。静静也彻底恢复了。于是都拿出压箱底的食品物资集体开火做了丰盛的晚餐。所有人都很开心。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几天来一直如此,以至于带的雨衣成了累赘。这么说来,我们的人品算是相当不错了。这是一次完美的徒步,这样想来也就释然了。今天我们就要出山了,南坡大本营就在不远处山坡的后面,太阳照射的地方。我们的圆梦之旅结束了。这是一次完美的旅程,也是一次不完美的旅程,说它不完美,因为我们折戟沉沙,梦断希夏邦马。说它完美,因为我们遇到了危难之际伸手相帮的商业队。遇到了不辞辛苦整夜搜救的藏族牦牛工。还有队友们的团结和互助。看到了户外和人性的光辉。重新理解了户外的定义。我还是认为,世上没有完美的事物,不完美的人生也许才是完美的人生。当我在拉萨青旅楼顶面对夕阳下的布达拉宫喝着冰镇啤酒大发感慨的时候,下一次的长线计划又慢慢筹划起来。
活动完毕,感谢西藏蔓峰队的热情相助,感谢那些不知名的藏族牦牛工的鼎力相帮。感谢队友们的精诚互助。使我们的活动变得完美。
( 本文作者 : 大兵dabing )

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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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山羊01 回复

    好人,好贴,好运!向楼主致敬!

    发表于:2020-10-17 16:52

  • 暴风骤雨17 回复

    我是国庆跟徒步中国走的希峰,至于牦牛没什么多说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在贡措和噶龙错当中遇到一个走丢的妹子,是AA团的,一个人走在山脊上,很茫然,差点走到噶龙措,不知道是不是你们队伍的,还给他指了路

    发表于:2020-10-17 16:15

  • 微信昵称38098 回复

    景壮天好人品爆,队长处理得当,图文美妙!AA队+商业队的驴友,都有热爱自然环保自律人士,量力而行、各取所需、和谐共融!

    发表于:2020-10-17 15:37

    • 大兵dabing:    湖边的传统营地有二三十顶帐篷,这一定是商业队的帐篷,因为颜色型号都统一。对于商业队我一直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对于一个不想做攻略,不想背负重,不想自己做饭,又想看到绝美风景的懒驴来说,参加商业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真正的驴友对商业队似乎很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破坏了户外规则,他们乱扔垃圾,他们和正常驴友抢夺资源,就像理科生看不起工科生,工科生看不起文科生,AA队的驴友似乎也看不上商业队的驴友,认为他们不过是普通游客玩票而已。不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不能说他们是正规军,我们就是土八路,如果中国的户外徒步市场能做到像欧美一样好,而不是采取封堵禁的手段,将来哪有什么商业队,自助队之说呢。 我们远远地离开商业队一段距离扎下营地。半个小时之内后面的队友也都上来了。静静走在最后,状态不是很好。有点让人担心,其实最开始我担心的反倒是从南方直飞过来的小简和桂云。好在这俩丫头表现还不错,尤其是桂云,活蹦乱跳的像惊蛰后的蚂蚱。 第一天的晚餐阿飞主厨,试了新买的高压锅,效果相当好,在这五千多米海拔能吃上热乎的香肠焖饭,牦牛肉炖白菜是很奢侈了。 半夜的营地风清气爽,明月当空,雪山湖畔静谧异常,恰似油画一般。这一夜我因为高反的缘故,尽管吃了两片安眠药,也是没有睡着。 第一天的路程异常艰苦,直接从4400米拔升到5200米,但是第二天的行程可就轻松多了。基本就是横切下降,路程也很短。所以第二天我们11点才拔营。离开湖岸后基本沿着河谷走,不过在河谷里走总是跳石头,牦牛走的是河谷上面的高地,这里道路通阔,视野好,风景优美,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峰一片日边来。就这样从上午11点一直到下午五点到达预计的河谷营地。这个营地不大,已经有一支商业队伍在这里扎营。一打听,是西藏蔓峰户外的,这个户外俱乐部在西藏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在东坡时就遇到过这个户外团体,当时就被其规模巨大震惊了。我们在蔓峰队的旁边空地扎营。队友们陆陆续续下来了。直到最后的队尾几个人,然而,我没有看到静静。我知道她昨天表现不好,但是今天路程很短,上升几乎忽略,只有下降,应该问题不大,问了最后的队友,汇集的消息是离开贡措上坡然后到河谷路口时,就分开了。静静一直沿着河谷走,这样虽然也能到达营地,只是比较难走。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要不停的跳石头是很消耗体力的。不过即使这样,也不会差太远,一个小时之内应该会到的。从搭好帐篷后我就一直站在空地上盯着河谷的方向。期望静静能从那边走过来。然而过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一大团云雾缓慢在河谷中聚集,又慢慢飘向河谷深处,我突然觉得不妙,这样的大雾非常让人容易迷失方向,即使是河谷中只有一条路,也辨认不清,很容易让人产生惊慌失措的表现。 陪我等候的阿飞,水壶等几个人一起分析了一下情况,首先静静没带手台,其次静静不会轨迹导航,最后,她可能高反体力不支,分析的最坏结果是,静静可能比较危险。尤其是天黑云雾起来以后,太阳一落山温度迅速下降,此时此刻我身穿两件羽绒服还感觉寒冷。而静静只随身一件薄羽绒服。 我们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以后还不见人,立刻派向导回去找。这半个小时的时间真是度日如年却又倏忽而过,到傍晚六点四十分,这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静静还没回来。我找到拉次,让他立刻带人回去找静静。当然不是白找的,答应付给他们报酬,无论找到找不到。我让他们往回河谷走一个小时,无论走到哪里就回返。因为我知道凭牦牛工的体力,一小时之内他们完全可以走出五公里,这相当于今天路程的一半,静静再慢也不会出这范围。 拉次带着两个牦牛工走了,留下一个看牦牛。我给他们凑了三个头灯,一直目送他们走向河谷深处。这时蔓峰队也得知了我们走失了一个队友的事情,他们的队长过来说有什么需要的将全力协助。如果报警的话将提供卫星电话。我觉得这时候报警有点为时过早,还是等等牦牛工能带来什么消息再说。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雪峰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斗已经开始在天空闪现,蔓峰队的营地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我们这边的队友们都安静的做各自的事。我矗立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河谷方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静静。 河谷的雾气越来越浓,牦牛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暮色昏沉,山风渐凛,寒意包围了我,我感到浑身冰凉,一块巨石似乎压住了我使我不能动弹。我知道静静只随身带了一件薄羽绒服,在这个海拔五千米,滴水成冰的夜里失联意味着什么。如果万一,那么,我的户外生涯就基本结束了。虽然我们是AA队,就算有意外情况,我和我的队友不用负责,而且这个有判例。但是万一发生,愧疚将伴随我的一声。是我把一个小女孩丢弃到野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已经八点多了。如果没有营地的灯光,可以说十几米外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已经在原地站了三个小时。按时间算拉次他们应该已经往回走了,就在焦急万分时,一点亮光在远处山梁闪了一下,仅仅是一闪之间,却让人感到了万分希望。那是头灯的闪光。紧接着又闪了几下随即消失,这分明是有人在河谷上方的山梁处行走,因为地势的原因灯光忽有忽无,从距离判断应该在一公里左右。灯光从时有时无到一直闪亮越来越近,我却有心沉到底,因为从亮光看是一个人,而且走得很快,这绝不是静静,应该是拉次他们回来了。果然,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我们的向导回到了营地,疲惫的告诉我们没有找到静静,只好先让他回去休息,现在希望只好寄托在拉次两个人身上了。过了一会,山梁上又出现两道光,所有人都希望奇迹发生,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随着灯光的接近,拉次和另一个向导出现了,并没有带来好消息。不安在漫延。我反而平静了,刚才在等候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知道黄金五小时的关键救援时间,除非静静摔伤不能移动,只要她还在河谷里,就有救援的希望和机会。片可不能耽误,于是立刻分几步走,一是先设法报警,先借用蔓峰队的卫星电话联系静静家人,怎奈这卫星电话打出去显示在对方电话上的电话号码是国外号码,拜国内电信诈骗所赐,对方即刻挂断。只好先给亚来乡的陈乡长打电话,好在陈乡长终于接通了,山谷中卫星电话信号也不是特别好,打了好几次终于把事情说清楚,陈乡长答应立刻联系警方。报警的事情解决了,还要想办法联系静静家人。只是电话始终接不通。这时桂云说她的电信手机有微弱信号,可以发送微信文字,于是立刻微信联系已经下撤的老杨,桂云拿着手机满营低跑,终于联系上了老杨。然后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再次组织搜救队寻找静静。不能耽误片刻。我们的向导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能在出去了,于是我找到蔓峰队的牦牛工,他们有八个人,我让他们分成四组,分别沿河谷和两侧山梁搜索,直到贡措营地。到贡措营地要给我拍张照片回来。搜救过程中要大声喊静静名字。无论找到或者没找到,我们都将给以重谢。然后我搜集了全队的所有头灯手电给这些向导带好。并带上一件羽绒服,万一找到静静可以穿。目送他们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这些事情办好快十点了,我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队友们也无心休息。我知道这样空等也是白等。而且天气实在太冷了,因此让大家该睡就睡。我也钻进帐篷。 黑暗中有无数的念头在脑中流星般划过,各种想法向扔进池塘的小石头溅起的水波一轮轮的袭来。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还是睡不着虽然很困。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空白。我担心牦牛工们找不到静静,我更担心他们找到静静,静静会是什么状况,她的高反怎么样了,这么冷的黑夜她会自保吗,真是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后来我觉得做梦了,看见静静回来了,但是我明明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梦还是幻觉了。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一束亮光从远处照过来映到帐篷上,紧接着有人大喊队长,队长。我立刻翻身而起,拉开帐篷,只见三个蔓峰队的牦牛工大步而来,离着老远就喊找到了,找到了。我赶紧问道人怎么样了。不是很好,我们的人正在给她取暖,你们赶紧带着帐篷睡袋过去接她。然后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只能看见一堆篝火,周边影影绰绰。于是我立即叫醒阿飞和水壶,阿飞早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我们三个带上帐篷,睡袋,热水和一些吃的,请其中一个向导再次领我们去到发现静静的地方。出发前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抬头望天,漫天繁星,老天,请给我们动力和希望吧。 我们在山路上走的飞快,藏族向导走的太快了,我们几乎跟不上,已经搜救了一夜还有这么好的体力真是难以置信。往上走了半个小时,忽然下面河谷里有一串灯光,我们的向导先是和他们喊话,然后把我们带下去。到了近前,只见两个向导架着静静慢慢的往前走。其余的人打灯引路。我们赶忙过去铺下防潮垫和睡袋让静静躺下,给她喝热红糖水。观察静静的反应,发现静静除了有点虚脱并无大碍,既没有失温也没有肺水肿脑水肿的表现,问什么问题也能清楚回答。我们彻底放心了。休息了一会,牦牛工们轮流扶着静静往营地走。营地早已做好了准备,热水和睡袋早就备好了,静静一到营地直接被扶进帐篷休息。然后请忙了一夜的蔓峰队牦牛工们也先休息,天亮再答谢他们。 太阳从东山升起,先是日照金山,然后照耀铺满牦牛和帐篷的河谷牧场。阳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似乎一切都是新的,昨夜的阴霾好像噩梦一场。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营地恢复了热闹。队友们在做各种早餐,休息了几个小时的静静也基本恢复了。钻出帐篷和队友们说话。我们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警,解除警报。联系陈乡长,联系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然后是商讨后几天的行程。按计划,今天应该是去南坡大本营营地,但是,以静静目前的状况和昨晚吓人的经历,去南坡大本营确实不现实。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于是最终决定全体下撤,直接去欣得营地。这样只是少去一个大本营营地,而因为是反穿,我们该看的最主要的风景都已经看过了,所以也无所谓遗憾和不完美之说。因此就这样决定了。既然决定了就不着急了,欣得营地离此非常近。而且是一路下降。等静静休息好再出发不迟。 去往欣得营地的风景与前两天截然不同,前两天基本是在外星球行走,今天是在河谷牧场前进。虽然已过十月,寒冬渐至,还有一些不死心的野花偶尔露峥嵘,给荒原平添一丝盎然。溪水时而流淌在宽阔的牧场,时而咆哮在峡谷。雪山在阳光直射下银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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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壮天好人品爆,队长处理得当,图文美妙。AA队、商业队都有驴友,都有热爱自然+环保自律人士,量力而行、相互补充、和谐共融!

    发表于:2020-10-17 15:33

    • 大兵dabing:    湖边的传统营地有二三十顶帐篷,这一定是商业队的帐篷,因为颜色型号都统一。对于商业队我一直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对于一个不想做攻略,不想背负重,不想自己做饭,又想看到绝美风景的懒驴来说,参加商业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真正的驴友对商业队似乎很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因为他们破坏了户外规则,他们乱扔垃圾,他们和正常驴友抢夺资源,就像理科生看不起工科生,工科生看不起文科生,AA队的驴友似乎也看不上商业队的驴友,认为他们不过是普通游客玩票而已。不过,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不能说他们是正规军,我们就是土八路,如果中国的户外徒步市场能做到像欧美一样好,而不是采取封堵禁的手段,将来哪有什么商业队,自助队之说呢。 我们远远地离开商业队一段距离扎下营地。半个小时之内后面的队友也都上来了。静静走在最后,状态不是很好。有点让人担心,其实最开始我担心的反倒是从南方直飞过来的小简和桂云。好在这俩丫头表现还不错,尤其是桂云,活蹦乱跳的像惊蛰后的蚂蚱。 第一天的晚餐阿飞主厨,试了新买的高压锅,效果相当好,在这五千多米海拔能吃上热乎的香肠焖饭,牦牛肉炖白菜是很奢侈了。 半夜的营地风清气爽,明月当空,雪山湖畔静谧异常,恰似油画一般。这一夜我因为高反的缘故,尽管吃了两片安眠药,也是没有睡着。 第一天的路程异常艰苦,直接从4400米拔升到5200米,但是第二天的行程可就轻松多了。基本就是横切下降,路程也很短。所以第二天我们11点才拔营。离开湖岸后基本沿着河谷走,不过在河谷里走总是跳石头,牦牛走的是河谷上面的高地,这里道路通阔,视野好,风景优美,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峰一片日边来。就这样从上午11点一直到下午五点到达预计的河谷营地。这个营地不大,已经有一支商业队伍在这里扎营。一打听,是西藏蔓峰户外的,这个户外俱乐部在西藏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在东坡时就遇到过这个户外团体,当时就被其规模巨大震惊了。我们在蔓峰队的旁边空地扎营。队友们陆陆续续下来了。直到最后的队尾几个人,然而,我没有看到静静。我知道她昨天表现不好,但是今天路程很短,上升几乎忽略,只有下降,应该问题不大,问了最后的队友,汇集的消息是离开贡措上坡然后到河谷路口时,就分开了。静静一直沿着河谷走,这样虽然也能到达营地,只是比较难走。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要不停的跳石头是很消耗体力的。不过即使这样,也不会差太远,一个小时之内应该会到的。从搭好帐篷后我就一直站在空地上盯着河谷的方向。期望静静能从那边走过来。然而过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一大团云雾缓慢在河谷中聚集,又慢慢飘向河谷深处,我突然觉得不妙,这样的大雾非常让人容易迷失方向,即使是河谷中只有一条路,也辨认不清,很容易让人产生惊慌失措的表现。 陪我等候的阿飞,水壶等几个人一起分析了一下情况,首先静静没带手台,其次静静不会轨迹导航,最后,她可能高反体力不支,分析的最坏结果是,静静可能比较危险。尤其是天黑云雾起来以后,太阳一落山温度迅速下降,此时此刻我身穿两件羽绒服还感觉寒冷。而静静只随身一件薄羽绒服。 我们决定再等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以后还不见人,立刻派向导回去找。这半个小时的时间真是度日如年却又倏忽而过,到傍晚六点四十分,这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静静还没回来。我找到拉次,让他立刻带人回去找静静。当然不是白找的,答应付给他们报酬,无论找到找不到。我让他们往回河谷走一个小时,无论走到哪里就回返。因为我知道凭牦牛工的体力,一小时之内他们完全可以走出五公里,这相当于今天路程的一半,静静再慢也不会出这范围。 拉次带着两个牦牛工走了,留下一个看牦牛。我给他们凑了三个头灯,一直目送他们走向河谷深处。这时蔓峰队也得知了我们走失了一个队友的事情,他们的队长过来说有什么需要的将全力协助。如果报警的话将提供卫星电话。我觉得这时候报警有点为时过早,还是等等牦牛工能带来什么消息再说。 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雪峰后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斗已经开始在天空闪现,蔓峰队的营地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我们这边的队友们都安静的做各自的事。我矗立在空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河谷方向,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我只想静静。 河谷的雾气越来越浓,牦牛工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暮色昏沉,山风渐凛,寒意包围了我,我感到浑身冰凉,一块巨石似乎压住了我使我不能动弹。我知道静静只随身带了一件薄羽绒服,在这个海拔五千米,滴水成冰的夜里失联意味着什么。如果万一,那么,我的户外生涯就基本结束了。虽然我们是AA队,就算有意外情况,我和我的队友不用负责,而且这个有判例。但是万一发生,愧疚将伴随我的一声。是我把一个小女孩丢弃到野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已经八点多了。如果没有营地的灯光,可以说十几米外看不见任何东西。我已经在原地站了三个小时。按时间算拉次他们应该已经往回走了,就在焦急万分时,一点亮光在远处山梁闪了一下,仅仅是一闪之间,却让人感到了万分希望。那是头灯的闪光。紧接着又闪了几下随即消失,这分明是有人在河谷上方的山梁处行走,因为地势的原因灯光忽有忽无,从距离判断应该在一公里左右。灯光从时有时无到一直闪亮越来越近,我却有心沉到底,因为从亮光看是一个人,而且走得很快,这绝不是静静,应该是拉次他们回来了。果然,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个我们的向导回到了营地,疲惫的告诉我们没有找到静静,只好先让他回去休息,现在希望只好寄托在拉次两个人身上了。过了一会,山梁上又出现两道光,所有人都希望奇迹发生,然而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随着灯光的接近,拉次和另一个向导出现了,并没有带来好消息。不安在漫延。我反而平静了,刚才在等候的时间里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知道黄金五小时的关键救援时间,除非静静摔伤不能移动,只要她还在河谷里,就有救援的希望和机会。片可不能耽误,于是立刻分几步走,一是先设法报警,先借用蔓峰队的卫星电话联系静静家人,怎奈这卫星电话打出去显示在对方电话上的电话号码是国外号码,拜国内电信诈骗所赐,对方即刻挂断。只好先给亚来乡的陈乡长打电话,好在陈乡长终于接通了,山谷中卫星电话信号也不是特别好,打了好几次终于把事情说清楚,陈乡长答应立刻联系警方。报警的事情解决了,还要想办法联系静静家人。只是电话始终接不通。这时桂云说她的电信手机有微弱信号,可以发送微信文字,于是立刻微信联系已经下撤的老杨,桂云拿着手机满营低跑,终于联系上了老杨。然后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再次组织搜救队寻找静静。不能耽误片刻。我们的向导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能在出去了,于是我找到蔓峰队的牦牛工,他们有八个人,我让他们分成四组,分别沿河谷和两侧山梁搜索,直到贡措营地。到贡措营地要给我拍张照片回来。搜救过程中要大声喊静静名字。无论找到或者没找到,我们都将给以重谢。然后我搜集了全队的所有头灯手电给这些向导带好。并带上一件羽绒服,万一找到静静可以穿。目送他们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这些事情办好快十点了,我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队友们也无心休息。我知道这样空等也是白等。而且天气实在太冷了,因此让大家该睡就睡。我也钻进帐篷。 黑暗中有无数的念头在脑中流星般划过,各种想法向扔进池塘的小石头溅起的水波一轮轮的袭来。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还是睡不着虽然很困。脑袋时而清醒时而空白。我担心牦牛工们找不到静静,我更担心他们找到静静,静静会是什么状况,她的高反怎么样了,这么冷的黑夜她会自保吗,真是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后来我觉得做梦了,看见静静回来了,但是我明明是清醒的,我也不知道是真的梦还是幻觉了。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就这样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一束亮光从远处照过来映到帐篷上,紧接着有人大喊队长,队长。我立刻翻身而起,拉开帐篷,只见三个蔓峰队的牦牛工大步而来,离着老远就喊找到了,找到了。我赶紧问道人怎么样了。不是很好,我们的人正在给她取暖,你们赶紧带着帐篷睡袋过去接她。然后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只能看见一堆篝火,周边影影绰绰。于是我立即叫醒阿飞和水壶,阿飞早就收拾好准备出发了,我们三个带上帐篷,睡袋,热水和一些吃的,请其中一个向导再次领我们去到发现静静的地方。出发前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抬头望天,漫天繁星,老天,请给我们动力和希望吧。 我们在山路上走的飞快,藏族向导走的太快了,我们几乎跟不上,已经搜救了一夜还有这么好的体力真是难以置信。往上走了半个小时,忽然下面河谷里有一串灯光,我们的向导先是和他们喊话,然后把我们带下去。到了近前,只见两个向导架着静静慢慢的往前走。其余的人打灯引路。我们赶忙过去铺下防潮垫和睡袋让静静躺下,给她喝热红糖水。观察静静的反应,发现静静除了有点虚脱并无大碍,既没有失温也没有肺水肿脑水肿的表现,问什么问题也能清楚回答。我们彻底放心了。休息了一会,牦牛工们轮流扶着静静往营地走。营地早已做好了准备,热水和睡袋早就备好了,静静一到营地直接被扶进帐篷休息。然后请忙了一夜的蔓峰队牦牛工们也先休息,天亮再答谢他们。 太阳从东山升起,先是日照金山,然后照耀铺满牦牛和帐篷的河谷牧场。阳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似乎一切都是新的,昨夜的阴霾好像噩梦一场。随着太阳的升起而烟消云散。营地恢复了热闹。队友们在做各种早餐,休息了几个小时的静静也基本恢复了。钻出帐篷和队友们说话。我们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警,解除警报。联系陈乡长,联系老杨,联系静静家人。。。。。 然后是商讨后几天的行程。按计划,今天应该是去南坡大本营营地,但是,以静静目前的状况和昨晚吓人的经历,去南坡大本营确实不现实。我们不想再重蹈覆辙。于是最终决定全体下撤,直接去欣得营地。这样只是少去一个大本营营地,而因为是反穿,我们该看的最主要的风景都已经看过了,所以也无所谓遗憾和不完美之说。因此就这样决定了。既然决定了就不着急了,欣得营地离此非常近。而且是一路下降。等静静休息好再出发不迟。 去往欣得营地的风景与前两天截然不同,前两天基本是在外星球行走,今天是在河谷牧场前进。虽然已过十月,寒冬渐至,还有一些不死心的野花偶尔露峥嵘,给荒原平添一丝盎然。溪水时而流淌在宽阔的牧场,时而咆哮在峡谷。雪山在阳光直射下银光闪闪。
  • 柳烟拈雪 回复

    为老兵点赞!等退休了好好跟你混两次!

    发表于:2020-10-17 07:26

  • 甘肃文武 回复

    个人没有能力就别跟着,对自己负责的同时也别给他人添乱。我是你们德欣营地碰到的重装六人队

    发表于:2020-10-16 23:29

  • 微信昵称14664 回复

    人平安就好!

    发表于:2020-10-16 21:35

    • 大兵dabing:    我因为两天没睡觉了,早已有些疲惫。小简也没去。于是就和小简与我们的牦牛工围炉而坐,谈天说地。我们的牦牛工架起铁炉,点着干牛粪,熬上热腾腾的藏茶,雪峰下,溪水边,草地上,太阳暖融融的,拉次铺上毛毡,大家围炉而作,喝着藏茶聊天。拉次的叔叔给大家做糌粑,拿出一个碗盛了半碗青稞粉,到了点红茶和酥油,刚要用手和面,似乎想起刚才捡过牛粪,不好意思一笑,赶忙洗手。其实我们也不在乎,入乡随俗嘛。看他们做糌粑的样子让我想到了钓鱼时拌鱼食的样子,不过他们做的糌粑确实好吃还扛饿,我和小简吃了不少。 互相说笑之际我看到牦牛工的长辫子上,脖子上,耳朵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什么松石珊瑚的五颜六色的,然后小简给他们拍照,然后大家亮出自己戴的饰物互相欣赏。拉次的叔叔一眼看上了我戴的松石挂坠,正好我也看上了他带的珊瑚珠子。于是一场以物易物的古老交易就这样完美的完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因为明天我们就要提前一天出山了。带的食品等物资富富有余,为了表示对他们昨晚搜救静静的感谢之情。我和小简用我们的食品给牦牛工们做了顿晚餐。随后去大本营方向的队友们也回来了,今晚是最后一晚在山里欢聚的日子。静静也彻底恢复了。于是都拿出压箱底的食品物资集体开火做了丰盛的晚餐。所有人都很开心。
  • 靳铁梁1978 回复

    一定要有负责收队的人,记得带手台,这样才更安全。

    发表于:2020-10-16 19:55

  • 孤狼2016 回复

    事情发生后是做得不错,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接受不会轨迹导航人员,特别是还让她独立行动,风险意识开始有点麻痹

    发表于:2020-10-16 18:12

  • vivi周 回复

    贡措看到我们留下的工具吗!特意用石头盖住的。

    发表于:2020-10-16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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