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游记攻略央莫龙 从青草芳华到地老天荒——格聂北线徒行记

从青草芳华到地老天荒——格聂北线徒行记

作者:小雨     2782人关注 2026-8-4 15:42

我们这次的徒步按预设路线行进:走亚莫措根(藏语:上面的大海子)一一央莫龙雪山一一相丘曲格(藏语:利他神山)环线。从拥喜柯村入山,至门诊村出山,共6晚7天,行程70公里左右。一路走下来,沿途的难,沿途的美,交相映照;土地的丰沛与荒芜在这片高原上交替更迭;白昼的毒日与暗夜的凛冽让人窒息;海子的澄澈明净与混沌莫测令人无缘无故的沮丧;它无愧于一条“小众”线路,爱它的会觉得上苍赋于这片神奇土地如此鲜明的正反两面的个性,没有中间过度地带,既爱它的生机勃勃,又爱它的千疮百孔;不爱它的,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舍它弃它。


我们7月21日进山,夏天已经老了,高山草甸的各种野花正开得年富力强,芳华灼灼,但也是到了由盛转衰的临界点,随着海拔升高,地也老了,寸草不生,乱石滔滔;天也荒了,夜晚来临,群星暗淡;我们行、卧于海拨3960——5100米之间,随着海拔的升升降降,我们仿佛从一个又一个鲜花遍野的冷酷仙境走到一个又一个的世界尽头,短短几天,看完了自然的几世轮回。我们仿佛也在轮回中漫不经心的荒老了——7月27日出山一看众友相,男同胞们胡子拉渣黑脸黑嘴,女同胞们眼泡嘴裂笑颜纹路又添几条。


每次重装徒步回家后,都会沉沉的睡过去两天,好像陷入某种戒断反应,回过神后,走过的路,看过的山河,闻过的花香,又重新装进记忆系统。下一次的徒步欲念,又成了我火烧眉毛的生活。嗨,这个坑太深,深得无力自拔。


照片左起:郭大婶、陈平、莲子、老工人、顾庆伟、蓝冰、曲靖通幽、天狼星、吴勇、寒雪、雨、刘文俊。

这次一起出行的12人,年龄50+,已有的白发,挖不出,来时路上风雪埋下的天意。人总觉得自己比实际年轻,这是个扎心的事实,是我们的内心一直带着自己早期的面孔,和从未安定下来的那匹“荒原狼”,去流浪、寻找和抵达。

(在途中偶遇三位轻装小登,不知我们这支天团组合哪里打动了他们,诚恳礼貌的邀请我们与他们留影)

天狼星领队,他一直都是团队里的定海神针,蓝冰、吴勇是团队里萧何、韩信般的存在,这一组大CP是团队最稳固的三角支撑。

运筹帷幄的领队天狼星,随他每一次的重装出行,他都是把风险控制放在首位,每位队友的行走、背负能力、软肋、硬核,他都成竹于胸,一位难得的优秀领队!

事无巨细的操持着出行期间吃住行的蓝冰

开路先锋、副领队吴勇,天狼星的左膀右臂

这次出行有三位新人(刘文俊、老工人、顾庆伟)入坑,他们自谦三只小白,可是啊,一进入山中,他们如猛虎归山,常将一干老司机甩得连汽车尾灯都看不见。

刘文俊,在瞎灯熄火的深夜上过黑风岭,爬过大雪山,这次出现高反,纯属意外,露宿4700米的高海拔,夜半三更起床解手,单衣簿裤掀开帐篷就出去了,他是把旷野当自己家啦,回到帐篷不到半小时,就听见他恶心呕吐,受冻式高反,听见吴勇给他翻羽绒服穿,姚哥将一把药给他干下,第二天,他只拖泥带水的走了一小段路,就又活跳起来,以后的路途,他的速度依然如风神一样,拿出“欲将剩勇追穷寇”的决绝都追不上他。那警察的身体底子蹦嘎蹦嘎的!

老工人,国家地质工作人员,多年的地质勘探,练就了一身强健体魄。7月21日刚进山那天,随着爬升、海拔逐渐升高,他出现轻微高反,步履沉重,他走在我旁边说,姐姐,你们真厉害。我哪里厉害了,他才真的厉害,在拥喜柯牧场适应了一天的海拔休整,第二天就如猿人泰山一般神力无穷。自从相丘曲格冰川融水激增,淹没了原本有的路迹,凡遇跳水过河时,他总是先自己过水,把包放好,又跳过水来把我的包背着跳过去,这样左右跳来跳去反反复复不知跳了多少趟。几百米的荒石坡上的道道溪流,犹如暴雨欲来时一条条划过长空的闪电,我们12人仿佛在闪电世界的中心不停穿梭。

在第七天到门诊村的途中,又遇水路,他反复对我说了两遍,姐,你在河这边稍等,等我过去,再来帮你背包。我看着我前面的每一个人都嗖嗖的跳过水面,稳稳落在对岸,我想我也能过,就不麻烦他了,结果,我一跳,就睡在了水中央。唉,重要的事还是要说三遍。

顾庆伟,他那攀岩走壁的身手,淌石海,攀悬崖时的灵活自如,简直让人瞠目结舌。脚被磨破,照样能疾走如飞,像没事一样,长的都是人肉,他是不想成为那个拉胯的人,意志力和忍耐力超群!

老成持重的姚哥(曲靖通幽),团队里的医护人员,我们凡有头疼脑热、高反状况的,都找他开方拿药。

在淌亚莫措根大石海那段路途,先是吴勇、顾庆伟他们在前面开路,我像一只蜗牛在石缝中爬行,身边有寒雪、蓝冰、姚哥等说得着话的人,这段路实在太难走了,后吴勇、蓝冰去接应狼哥他们后面几位,吴勇交待了几句让我自己千万小心,不要图快,以免填在石缝里,小顾和寒雪成了开路先锋,身边的姚哥,他每走过一段,都要转回身来告诉我那地方该怎么走,才能确保安全,真是医者仁心。在步步惊心的当下,这种叮咛如护身符一样让人心安。

陈平,我的救命恩人,每次出行,幽默感爆棚的“挑拨离间”的标签你想撕都撕不掉。这次他沉默了许多,不知啥原因,是不是在救我命的时候被踢伤所致?

我们翻过乱石坡,来到了相切曲格的冰舌下,“前辈”们原留下的足迹被冰川融水冲没,在没有路时,到处都是路,各人就按自己的方向择“路”而行,陈平、吴勇和我仨人顺溪流而下,来到沟渠的狭窄处,纵身一跳是跳不过去的,陈平脱鞋淌水过到对岸,他们两人在两岸搬石块投到沟里,筑起一道简易的堤,吴勇一脚踩在堤上,一只手扶着陈平,蜻蜓点水般就跳到了对岸。我不具有这种轻功。陈平站在水里,双腿成马步站,让我一只脚踩石堤上,另一只脚踩在他马步上,吴勇在对岸只要够到我的手,我就能轻松跳到对岸。可是,我的一只脚刚沾着水面,整条人就躺平在湍急的水流中,他俩手忙脚乱将我拖到岸上控水。陈平上到岸上,他的小腿在冒血,是我的双脚在水里胡乱扑腾时把他踢伤的。你看,他救了我,我还把他给踢伤了,郁闷不郁闷。

相切曲格冰舌

这次出行团队里的4个小女子,看着是不是娇弱又强悍!

在野外,女性的弱势处处尽显,生存能力与男性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从林法则”既受到许多人现代人的追捧,也受到许多人的质疑,在我们这个团队里是完全受到质疑的,在没有一间房的旷野,可以随处睡,可是,领队天狼星总是把稍显平整的小地块让给我们先搭建帐篷,在有牧屋可住的时候,房间里最温暖最避风的那一方小角落,他指定那是我们4人的栖身之地;我们每一餐饭食,每喝的一口水,都是男同胞附加劳动所得,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理所应当,而我们却享受得心安理得!我们能够做得到的洗洗涮涮锅碗的事情,还常常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干着。


我常想,我看到过的那些壮丽景色、破碎的世界、安静如眸子的湖泊、高原上美丽孤傲的生命、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峰、深不可测的原始密林……完全是搭乘他们的能力才得以实现,我的内心除了感激不尽,还是感激不尽。


我们每天贴着地面,穿梭群山。这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因我们的存在,变得动荡不安。

第一天,从拥喜柯村铁门进入山道,缓慢行走8公里至拥喜柯牧场,让身心适应高海拔,早早的就在牧场安营扎寨,适应期是旅途中最惬意的时光,节奏缓慢道路平坦,山川待我客客气气,我对山川畏畏惧惧,就如人一生中的蜜月一般,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我们的狼哥,见到花仙,就单膝跪地。(这是小秘密,谁偷拍的)

第二日,从拥喜柯牧场到亚莫措根,山道崎岖,一路好山好水,再从亚莫措根右边横切至对岸,行至央莫龙雪山营地,共行16公里,我们行至天色近暗,才扎好营。


看似不长的海岸线,但一淌进这片大石海,你会觉得它浩瀚无边,死里逃生,这是这条小众路线的一劫,渡过了,往后余生还有花香美甸,过不了这一劫,亚莫措根便是这段人生旅途的天花板。

亚莫措根,如银器光斑斓的湖面,澄蓝安静。这是水族的天空,总是蓝过人间的天空。

我坐在岸上看它,尘封多年的往昔突然跃然于心,我一下子泪流满面,既无悲亦无喜,平静如这深不可测的湖底。

在不远处的吴勇喊我,说大石海路段,是你最不擅长的走法,让我先跟着他们几个先走。一切恍如隔世一般。

亚莫措根,藏语是“上面的大海子”,我想藏族人对它的神圣的理解,不仅仅限于我们认为的就是上面的一个大海子吧。

翻越亚莫措根大石海,就像相信生活不会因为艰难而停滞,它总在继续,不会去关心开始或结束,成功或失败,危在旦夕或柳暗花明,只顾像游牧部落那样风尘仆仆地缓缓前行。

当我们到达央莫龙雪山营地,队友间的行走距离拉得太远,不知是走出了脾气,还是被着了魔法不知“家”在何处,我听到狼哥说今晚在此扎营,不要往前走了。我还是前走,看见一块大石头,靠在上面才停了下来,对走在我前面的队友大声喊“折回来折回来”,他们仿佛只听到一点音,想辩别一下声音里是什么信息,并没有折回来,只是停在原地,但蓝冰和吴勇一任往前走,往无名湖尾的一块绿地走去,我挥动手中的登山杖,那更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和狼哥此刻有两句精彩对话,我一想来就发笑

“你听见我喊停下来了,咋个还要背着包往前走?”话里有恼火

“我想喊他们折回来”平静得没有心。

”咋个不把包放下?”还是恼火。

“我想喊他们折回来”还是没有心。


天称座心里的小算盘一但打起来,一点也不会输给以抠门著称的金牛座,我是看清了蓝冰和吴勇是朝湖尾的绿地去,他们是想看看有没有比这更适合扎营的地方,如果他俩成功了,我就不用多走那几步折回去背包,如果他们失败了,我背着包回去也没什么损失。我还是看清他俩低头往回走,我慢慢起身往回走,其他队友也慢慢转身往回走。骑墙派的姿势,无力又整齐。


天天嘴里唱着“没有岁月可回首”的遗憾,咱们的狼哥给了那么一点“岁月”让人回头,可谁也不愿意回头,明知那是一个优中选优的结果等在那里都不愿意回头。

当所有队友都集中到营地上,狼哥才提着取水袋到沟里取水,其实,此刻没有比狼哥更疲累的人了。这群爷们、娘们。


详细记录这些事,是觉得通过这点事,我们成了一个具体的自己,有情绪有算盘有克制,而不是以老登小登,小白老驴等归入身份模糊不清的某一类人群。唉,磨难而可爱的一天。

第三天从央莫龙营地行至亚兔龙牧场,住木屋。


今天所行有三分之二的路是机耕道,两旁依然是苍翠的树木和草地,苍翠得让人觉得自己生而有福。路过一个藏族小村庄,中午,我们在村口路边的一块草坪上吃午餐,几个藏族老人抱着小孩坐在草地上玩耍,孩子明亮的眼睛,像先知一样,他们坐在祖父母的膝盖上,像坐在贵族的的宫廷中,好奇地望着这群陌生人,他们不知道,他们才是世界注目的中心,是世界的希望。

中午,在要抵达的亚兔龙牧场,有三公里的爬升,刚上坡不久,下起了白雨。在高海拔遇长距离的爬升,天地间只有两样存在:气喘如牛,心跳如鼓。那雪果子噼哩啪啦打在身上,弹到地上,又从地上跳到鞋上。一直晴朗的天空,还是留出一条狭窄的阴霾送给我们。我们爬到半山腰的牧屋时,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白白的小圆球,一个挤一个,快活极了,以至于让我这一刻对天空产生了怀疑。

我们走进牧房,先到的刘文俊和莲子己将火生着,隐匿在屋里的寒气,不再浮现。

第四天清晨,离开亚兔龙牧场,向那玛阔牧场出发,宿温泉营地,住木屋。

每住过的地方,都成了故乡

一群人坐在八万里阳光的涌动里,说说被风吹动的事物,看看眼前明艳的部分。

我们从一个荒原走向另一个荒原

第五天,要到金地如牧场,需穿过一片又一片石海,穿过相切曲格,穿过如闪电的千万条溪流,到吼拉措营地扎营

走石海,就如漂荡在茫茫海面上,没有人摸清方向,只要看到玛尼堆,我们就有了水性,每次路过,都要顶礼膜拜,再往旁边加一块自己捡起来的小石头。

走支离破碎的路,到达这样的地方。每一朵花,每一棵草它们葳蕤蓬勃的一生,都以秋天为句号,我们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乡,突然而至的悲悯在黄昏里来回走了好几趟。明年再见么,从这棵根上长出来的花叶已不再是你,我头顶新添的白发,你也难以相认。

第六天,到亚布牧屋驻扎

站在这里,都不敢高声说话,怕喊一声,一片云来就会落下来。

一片草甸的天空蓝过另一片草甸,我们突然有足够的时间在万事万物里停留,把昨夜沾满露水的帐篷抖开晒一晒,一同将阳光、浓稠的花香裹紧,再次装进背包。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亚布牧屋,雷声隆隆,房门虚掩,我们推门而入,雨点密集而粗糙地砸着瓦楞板的房顶、墙壁,5个藏族女人(两个小女孩,一个读四年级,一个读六年级,以及她们的妈妈和两个姨)也被雨点追赶进了屋里,她们是房屋的主人,征得她们同意,我们可以驻扎在此(两个小女孩一直在做翻译)。男同胞们点燃炉膛,开始烧水煮饭。

我紧挨那个六年级的女孩坐在一起,她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她递给我三个她们今天在山上挖的白生生的贝母,她说可以生吃,又说外面雨太大了,不然洗一洗再吃,我说不用洗,直接吃。生生的甜甜的味道。她看着我,笑了,说我们也是这样吃。她问我见没见过熊,我说在野外没见过,她说她们也没见过,但她听说过上面大牧场上有5个人被熊吃掉。我说我们今天就是从那个大牧场走下来的。


天黑了,雨停了,我想出去方便一下就回来睡觉,她拿起手电筒跟着我一同来到屋外,这个温暖又敏慧的女孩!我总想留点什么给她。


门前河流的水声像女妖昼夜不息的歌声。


第二天清晨,炉膛里的灰已经凉透,我们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她的一个姨坐在门槛上堵着门,意思是说要加房费。我们也是神的选民呐。小女孩站在我身边,低着头扯着自己的衣角,她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刚发生的事,她和姝姝都没做过一句翻译。我拉过她的手,把昨晚上已经准备好的几张钞票拿给她,我们的手扣在一起僵持着,无声的推攘着,她还是从我指缝间抽回自己的手,与我挥手作别。这个自尊的女孩!


我们绕到亚布牧屋的房后,踏上被漫无边际的“绿”遮住的牧民们踩出的古道,一路下撤到门诊村口,等车来接,回到纷纷扰扰的日常。

The end

文中图片来自各位同行好友

2026年8月2日

( 本文作者 : 小雨 )

网友评论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
  • 桃柳依春 回复

    楼主好有文采哦,感谢精彩分享!

    发表于:2026-8-18 11:07

  • 桃柳依春 回复


    你好弱哦。

    发表于:2026-8-18 10:18

    • 小雨: 这次出行团队里的4个小女子,看着是不是娇弱又强悍!
  • 皖西小兰 回复


    我坐在岸上看它,尘封多年的往昔突然跃然于心,我一下子泪流满面,既无悲亦无喜,平静如这深不可测的湖底。

    发表于:2026-8-12 15:28

  • 皖西小兰 回复


    美景还是在人烟稀罕处

    发表于:2026-8-12 15:25

    • 小雨: 我们每天贴着地面,穿梭群山。这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因我们的存在,变得动荡不安。
  • 梁野山 回复

    我们也要去走的,7月下旬,计划先走格聂牧场线加V,再走北线亚莫措根。后来改走久治了。

    发表于:2026-8-7 12:38

  • clare03 回复


    好美这是哪里啊?

    发表于:2026-8-5 19:14

    • 小雨: 开路先锋、副领队吴勇,天狼星的左膀右臂这次出行有三位新人(刘文俊、老工人、顾庆伟)入坑,他们自谦三只小白,可是啊,一进入山中,他们如猛虎归山,常将一干老司机甩得连汽车尾灯都看不见。
  • 湘E我反对 回复

    小径洗尘心自阔,雨晴踏野意方浓。小雨真棒。

    发表于:2026-8-4 17:59

  • zhb001 回复

    写的真棒

    发表于:2026-8-4 16:10

  • zhb001 回复


    太美了

    发表于:2026-8-4 16:09

    • 小雨: 我们每天贴着地面,穿梭群山。这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因我们的存在,变得动荡不安。
  • zhb001 回复


    十分漂亮

    发表于:2026-8-4 16:08

发布新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