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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

作者:Zaiyuanfang2015     196542人关注 2019-2-13 16:43

在阿勒泰放肆的日子

(二)阔科克-古墓群的盗洞

这个地方,我觉得完全是我大脑发热,一时兴起进去的,结果想不到这一进,就耗了我一天的时间,而且到后面还开得我后背发凉瘆得慌。

9月26日,我给大白胖的油箱灌了个饱,随后离开了阿勒泰市,开始向西边的布尔津县驶去,本来按我原本的想法,好歹当天是要到布尔津去转转的,结果才出发不久就开始尿急,一尿急就要下路基,尿完抬头一看,咋这戈壁滩上还有路呢?

马上拿起手机在卫星地图上看了看(那时还有点信号),发现正北的草原和杉树林貌似有点意思,于是直接就去了......


上图的区域,西北方为湿地草原,正北方是山地杉树林,东南方是戈壁;这片区域零星分布有不少新墓地和古墓群。

我在当天从右下角的绿洲进去后,最终从西边的冲乎尔乡出来,草原上纵横交错的牧道差点让我迷了路,最后是靠预先加载的卫星地图和电子指南针走出来的。

撒尿的地方,当时还很得意

进去不久碰到下撤转场的牧民

我那个时候其实挺规矩的,一直寻着路迹往前开,毕竟大白胖也不是啥越野车,我想就沿着这条不断延伸的电线走好了,反正凡是电线到达的地方必然是个村庄。

果不其然,这条一直向前延伸的电线把我带到了一个叫做【塔尔浪村】的小地方,那是一个只有30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坐落在一处洼地里。

我停下车看了看,觉得没啥特别的地方,正准备掉头出去,恰好看到一个边境检查站,于是就开着大白胖上前问了问武警。

其中有个武警同志是个年轻又腼腆的维吾尔族小伙,看到我显得莫名的兴奋,因为貌似只有他会说汉语,所以看到我一下车,马上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跟同伴表示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这个偏远地区的小检查站,是我入疆以来遇到过的第一个那么热情又腼腆的检查站,维吾尔族武警在阳光下一脸笑容,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我从哪里来呀,打算到哪里去啊?

我说:我这也不知道我想去哪里😂......诶?再往前走风景怎么样?是不是还有一个小村庄?
维吾尔族武警正想开口说话,后面突然出现一个汉族中年男子的声音:里面有个水库!风景好得很!

我一回头,看见大白胖旁边停了一辆普拉多,车上加车主一共仨人,正拿着证件走过来登记,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带个墨镜,年龄大概45上下,他告诉我他们公司在里面承包了一个风景区,现在还建设,今天这是过来看施工进度来了。

你这个车,可能开不进去,但是前面有个水库,倒是可以看看......墨镜哥登记完后坐在驾驶室里跟我说,随后油门一踩,先我一步进山了。

我想既然来都来了,就进去瞧瞧呗。

过了检查站往山上走

经过一个让人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出的去的隧道。

过去就是山地公路

翻过山地后出现了【齐背岭水库】的路牌,这应该就是之前那位大哥说的地方了,从这往前一直是这种土路,除了颠簸,一切都还不错。

反正这地方就着一个字:偏!

远处突然出现一栋小洋楼,走近一看,原来是当地林业管理处,其实这里有一个林业检查站,但是我去的时候并没有人,所以我直接过去了。

这个【齐背岭水库】并没有水,感觉被坑了.......好吧,其实是因为这是枯水期的缘故,春夏季应该就蓄满水了,墨镜哥很实诚的没有告诉我这个情况。

我看了看时间:嗯.....下午两点不到,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段托底烂泥巴打滑路,远远就看见一个小村庄,结果走近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发现这村庄的房子怎么那么小,看明白了才发现.....这是一处墓地。

我看了看四周,空旷的草原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当时的风都是静止的,我捉摸着想走近一点看看,但是回头拿相机的时候,看到左侧的小坡顶上有两个骑摩托的人影在晃来晃去,朝我这边看。

我担心我走了大白胖不安全,于是只好上车继续往前开。

没开多久,前方道路的一侧出现不少的石堆,这有些石堆看上去年代并不长,但是有些石堆却是已经坍塌风化,甚至已经是被泥土掩埋。

只是从地表散落聚集的几块石头可以判定,下面是一个墓穴。

周围随处散落着牧民丢弃的酒瓶。

再往前一点儿,这样的石堆墓就更多了,上图这个石堆墓应该年代久远了,因为露出地表的石头早就坍塌散落一地。并且在石墓一侧还有一块宽大的石板,不知道是蒙古石堆墓的【鹿石】,还是石棺的一部分。

我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上面也没有任何的图形和文字。

盗洞,这算一个比较大的石堆墓了

其实像这样年代稍久的墓早就被摸金发丘们给盗了,就连盗洞就坍塌了,至于当年那些“摸金校尉”们在月光之下,寒气之中,附身潜入地底,毕恭毕敬点根蜡烛.......这到底在下面摸了些啥古物,这我也不得而知。

总之当我驻足在这遍墓地环望四周,发现只有我一个活物时,想到草原下,盗洞中的尸首,心里还是有几分发毛的。

特别是当我收好GoPro,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远方的草坡上(大约3-4公里)开来两辆越野车,颜色一黑一白。走在前面的白车似乎也是看到了大白胖,于是突然停下来,车里的人估计坐在驾驶室里拿着望远镜朝我盯梢,既没有下车,也没有再往前开。

我那个时候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小心地观察着两辆越野车的动作,我实在猜不透这两辆车的来历,因为很明显这并不是牧民的车.......所以当时我的心里还是紧张的,心里不停地闪现着一些不好的画面。

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我看到黑车跟了上去,停在了白车旁边,两辆车突然不知道通了什么气,地底下一阵烟尘窜了上来,我定睛一看,两辆车突然调了头,然后快速地消失在了草原上.......

那时的我站在大白胖的车门边一脸懵逼.....这件事情,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不知道那两辆车是要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毕竟这里都是古墓群,并且还临近国境线。

我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像着了魔一样一直往北方的山道开去,下了一个泥泞湿滑的陡坡后恰好碰到了林业局的车。

我跟林场的师傅们打了个招呼,隔着车门问他们前面的小村庄还有多远。

林场师傅们叫我别走了,赶紧掉头。

诶?为什么?

后面大雪封路了,根本走不了......车里面有人补充道:我们也是在撤退了。

撤退了?

司机拍拍车门,指了指车屁股:你看!我们今天正在搬家,刚好今年最后一趟,小兄弟!这里马上要大雪封山了,撤啦撤啦!你别走了,车趴了没人来救了!

这一次,我是听了林场师傅们的劝告,随后在这里调了头。

待我重新下山回到草原时,已经快晚上7点钟了。

我沿着看似四通八达的车辙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但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GPS受到了迷之屏蔽,无法定位(我在成都乌鲁木齐有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只能借用手机的电子罗盘和之前缓存的卫星地图猜方向。

基本属于走一会儿就要低头看看手机,再抬头看看太阳,当再次见到高压电线时我算是心安大半,这个说明前方至少有个比较大的城镇。

走到这里,路边依然还是不断出现一些被盗过的石堆墓,后来在这里捡了两块石头带上了路,一块是云母,一块不知道是方解石还是透明石英,觉得挺好看的,比较适合在群上装逼,冒充和田玉等。

不过后来被群上那些无知的人类说是冰糖,我特么也是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我在当天晚上8点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田野和人烟,一看手机,终于来了信号!打开地图一看:这不?终于来到了布尔津县的冲乎尔乡。

那一晚,疲惫的我再也难有精力去找合适的旅店(都住满了),我突然在卫星地图上看到附近有个水库,于是轰了两脚油门,直接就向水库疾驰而去了。

于是那一夜,我就住在了这里。

在阿勒泰放肆的日子

(三)再见了,喀纳斯

喀纳斯风景区对于来新疆旅游的外乡人来说,地位绝对是无可比拟的,在这种旅游名片式的营销攻势之下,喀纳斯之于新疆,可能就像纳木错之于西藏,八达岭之于北京,外滩之于上海黄山之于安徽,洪崖洞之于重庆青海湖之于青海......

第二天的中午12点半,这里是喀纳斯禾木景区的停车场,这南来北往的车辆早已经把硕大的停车停地满满当当;环顾四周,不时有自驾的车友在收拾行李,倒腾拉杆箱,背着大包小包往售票处赶去——这些都是已经提前订好票,并且在景区订好房间的游客。
一般来说,在喀纳斯的禾木景区游玩最好都是要在那里住上一晚(这我可是听别人说的),至于景区体验好不好,反正好坏都有人在说,我就不瞎讲了,因为自从那天我发现乘坐区间车要排两个小时的队后,就彻底丧失了对她的所有兴趣,这跟我个人性格有关,跟里面风景无关。

所以,其实就算我到了喀纳斯禾木景区的停车场,我当天也并没有进去,这就跟我之前在独库公路上放弃掉的那拉提草原一样,说不上什么后悔和遗憾,因为来这种商业旅游开发已经相当成熟的地方十分容易,放到以后拖家带口再来也没问题,反倒是像小东沟那种原始的地方,可能年华尚在时的一次,就是永永远远的一次,往后若是再去,可能也就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影子了。

其实这一路经过的好多地方,也都是快要被圈起来收费,强制坐区间车才能进去了......所以内什么,站在这个时代的尾巴上,我们还算是幸运吧。

禾木景区前后的公路和村庄很漂亮

图瓦人的小村落,当地人也都有做生意的意识

提起景区,我对禾木的这种原始森林更感兴趣。

这片森林位于景区公路一侧的山谷地带,我估计除了少量的牧民,就不会有哪个路人会钻到这里面来。

那天下午,我在这片原始森林里逗留了很久,主要是因为发现了一个超级巨大的蚂蚁窝!

这是个用松针叶堆砌而成的巢穴,并不是像寻常蚁穴那样处在地底,我想这可能是跟环境和食物相关的。

用松树叶堆砌一是可以保暖过冬,因为这里的夜晚相当寒冷;

二是可以起到通风的作用,因为蚂蚁搬运回巢穴的某些食物,是需要发酵形成真菌后食用的(相当于蚁穴里的农场),发酵需要氧气,所以对通风是有要求的。

哇哈哈哈哈哈!有没有小蚂蚁保护协会的爱心人士来喷我的?

不过其实我很喜欢蚂蚁,以前还专门养过蚂蚁,特喜欢蚂蚁那种分工协作的小社会,很喜欢观察它们挖掘洞穴,然后把蚂蚁卵,食物放在不同的地方,特别有意思。

图上看不出来,实际上密密麻麻全部都是很小的蚂蚁,我只挖了一点儿,没想把蚁后给挖出来。

不过遇上我算他们运气好,这要是遇上了贝爷,嘿嘿,估计可以坐在这里连吃三天。

糟蹋完蚂蚁后,我从北向南,经过了布尔津县,本来那天打算就住在布尔津,没想到布尔津县好停车的酒店全部爆满————没办法,布尔津县的酒店行业发达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是前往喀纳斯旅游的一个落脚点和枢纽点。
我后来在超市里买了几个卤蛋,一口吞,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后,发动大白胖的引擎,往东边的北屯市驶去。
谁知道当天北屯市的旅店也是告急,无奈之下我只有忍着疲惫继续向东走,就在恍惚之际,我终于在晚上九点半看到公路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像高档会所的地方。
单纯的我看到前方一片灯红酒绿,并不清楚这地方适不适合我这种单身人士去,但那时候的我确实困得不行了,琢磨先过去看看再说。

一到前台才知道,原来这不是庸俗洗脚城,是个民俗文化村,前台大姐兴奋的告诉我,我居然是今天唯一的一个客人,因为早上的时候一个大的旅行团刚好走了,后面也没散客光顾。

我抬头看了看挂牌价,也兴奋了,尼玛最贵是6200一晚!我揉了揉老眼昏花的眼睛,对的,确认是六千二百块一晚上......最便宜的钟点房,三个小时也是200块,在这儿估计是直接在草地上睡仨小时的价格吧。

哈哈,哎呀,这个毕竟是挂牌价嘛.....

诶?大姐,听你这个口音......四川的?

对啊,你是哪里来得嘛?

我重庆人,我们算半个老乡嘛!

三分钟后,前台大姐把民俗村的总卡交到了我手上(可以打开任何一间屋子),然后在民俗村“管家”的带领下,寡人以140块钱一晚的价格,包下了这整个庄园!

当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属于我一个人的人民广场时,露出了王之微笑,觉得似乎这就是我打下的江山,然后威武不失风度的一转身:

房间略小,容我足矣,哎,寡人还有袜子没有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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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 北屯市郊外 天气晴

我住的房间很小,刚好能够容下我一个人,虽然昨晚那位前台大姐把总卡给了我,理论上我是可以偷偷换任何一个房间的,不过老实的我并没有那么干,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懒和嫌麻烦,另外自己一个人也不太在乎。

对于昨晚那个疲惫不堪的我而言,能在漆黑一片的戈壁公路上发现个安静安全并且好停车的宾馆休息,那就已经是谢天谢地,所以我该控制一下自己的贪婪,毕竟在路上有个小幸福就应该是非常知足了,哪里还敢期待诸如寡人随意捡的那几块鹅卵石真就是和田玉之类:嗨!嘿嘿,这些意外之财我可是看得很开!

(骗你的,我其实当时巴不得它们就是和田玉!)

140块住个庄园别墅房,还包顿早餐......我躺在小床上抽着电子烟,仰头看着烟雾涌进阳光里,慢慢翻卷,心里想,其实还蛮划算!但是突然发现这光线有点不对劲儿,拿出手机一瞧:中午11点,我已经华丽的错过了我的早餐......
中午11点半,寡人穿好衣服想下楼碰碰运气,看看还能不能吃到免费的早餐了,结果一推开门,阳光哗啦一下刺伤了我眼,我下意识的挡了一下,耳畔又传来阵阵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几个花枝招展的蒙古族少女啊........呃?不对!是汉族服务员大妈!哎~~向我走来,这脸上擦了腮红,嘴上涂了口红,身上穿着蒙古族鲜艳的衣服,外加一顶花帽子,在阳光下笑得那叫一个喜庆......

我情不自禁虚了虚眼,看她们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然后手牵着手径直走到我面前;这中间有一位略显年轻的大姐最妖娆了,双手还捧着一根哈达,边走边冲我笑,我当时就凌乱了!我觉得140块钱能享受到这种帝王出宫的待遇也是简直了,搞得我一个几十岁的大小伙子顿时红了脸,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个民俗村儿里,只要是能睡到中午11点半才退房的人,都能得一个捆绑大福利。

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很少有一群人这么热情的对待我,看着大姐哈达都快捧到了我跟前儿,我情不自禁的把脑袋伸了出去......

不料中间的大姐把哈达和笑容一收:好了!没时间了,再来一遍就差不多了,你们俩走快点儿,跟左边对齐.......回头看了看低头伸脖子的我,马上御妈音: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们在排练,打扰到你了!反正你也差不多该退房了!

我脖子一缩,感到心口有点针刺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后来当我钻到村儿里的厨房,想捞点儿啥先垫垫肚子时,恰好在里面碰见俩快乐大妈,大妈一听,乐了,说是今天有个大旅行团要来,村儿里的老板昨天就吩咐过了,今天所有的员工全部都要做好迎接准备。

哎呀,她们还想拉我去,要化妆,哈哈哈哈,不去不去!

哎.....我还以为是给我戴哈达呢,头都伸出去了。

大妈所在的这个民俗文化村开张不算久,位置虽然就在公路边,但是离市区还太远,大多数游客还是冲北屯市区和布尔津县城去的;老板呢也就眼巴巴的瞅着这几个月能赚点钱,所以生意方面嘛靠散客那肯定是不靠谱的,还得死皮赖脸的求着跟旅行社搞好关系,要是没有大巴车和旅行团在这几个月过来,这生意也就没法做了,所以没办法,软件服务就必须得有特色的跟上去。

至于做我这一单,完全就像是在尽人道主义和向行业操守致敬的调调了。

大妈掰着指头跟我说,这里哪哪儿又花了多少钱,那个谁谁又投了多少资,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反正也不是自己在花钱。

过一个月下了雪,这里就不营业了。

为啥啊?

没生意了啊,人家老板也不可能白养着那么多人。

那你去哪里?

我啊,再打打零工,回家转转。

早餐嘛是没捞着,午餐倒是一个人在这里点了一盘炒牛肉,一盘炒白菜吃了个底朝天......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在一个大圆桌上吃饭,一个小服务生问我要不要再订只烤全羊,我笑了,因为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在车里抱着烤全羊,边睡边啃的体验。
那天中午的民俗村里,每个服务员都在准备着接旅行团,没人太在意我,也没人想搭理我,忙着忙着,便没有人过来收我这个散客的钱,后来无可奈何,我只能把钱结给前台了。

我在北疆放肆的日子

自驾新疆,不得不去额尔齐斯河

额尔齐斯河是中国唯一的一条注入北冰洋的河流,也是也是世界十大河流之一,她发育于阿勒泰富蕴县以北的阿勒泰山脉南坡,不断汇拢支流并自东向西流淌,经过阿勒泰地区的富蕴县,北屯市,布尔津县等地区,直至流入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这确实是一条很长的河流啊!

我能在深秋时分误打误撞遇见她,算是我这次环游中国路上的一大福气,同时她也是我认为的,在秋季自驾新疆不得不去的地方之一。

不管是静静流淌的干净河水,还是河岸边金黄璀璨的杨树林,实在都是美好至极,甚至让我有几分后悔,昨晚没有搭个帐篷睡在这里。

走近额尔齐斯河

额尔齐斯河其实就在我住的这个民俗村后面,我在退房的时候向前台大姐打听后面的情况,大姐倒是平平淡淡的说:哦,你说后面这条河啊?叫个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大姐接过我递过去的房卡:这里才开不久,我也才来不久,后面我也就去过五六次......喏,给你......

我把她送过来的发票收好,挠挠头:诶?那条河好看吗?秋天风景咋样?

风景啊.......似乎后面的景色并没有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毕竟天天都在这里看那些金色的树叶随风飘舞,反而似乎是有些腻歪了,还得理理头绪想想第一次见到额尔齐斯河的场景。

风景啊......还不错!一会儿你从这后面走过去看看好了,一般都是些本地人进去逛。

要收门票嘛?

不收不收,就一条河收个撒子门票哦,你去嘛!

回到大白胖身边放好行李后,我并没有从民俗村后面步行过去,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仔细查看着卫星地图和高德导航,接着小手一抖,这才大致摸清了一条车可以开进去的路线:

走!大白胖,我们去看看美丽的额尔齐斯河!

额尔齐斯河在阿勒泰地区是辫状河流,它一路蜿蜒向西进发的同时,也不断的发散出多股河道,有些极窄的河道像沟渠一样隐藏在树林里,所以并不是每个地方车都能开进去。

我用了一个最简单实用的判断方法——先找桥,再找路,因为有桥必有路。

上图中部的三个标记,是我当天前往额尔齐斯河流域的入口和途经点

从右下角的【民俗文化村】出发前往南边的克拉玛依市,我要先回到西边的【北屯市】走奎阿高速,所以在这段路程里,我刚好可以看看公路右侧的额尔齐斯河,

我拍了拍方向盘:嘿~正好顺路!

按照路线规划,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分岔路口下了路基,朝一侧土路驶去,路过两侧的农田,接着要过一小段涉水路。

这是两个当地家庭自驾出游来到这儿,停在河边洗洗车,我们像老朋友一样亲切的打了照面。

过了涉水路后,就开始进入了金光灿灿的杨树林。

同样是穿梭在树林里,但是这跟在阿勒泰市的小东沟感觉完全不一样,小东沟是初雪时分静谧的时空,这里却是阳光灿烂的金色小径。
我把大白胖停在这里休息了一下,看着一旁静静流淌的额尔齐斯河河水,听着车窗外树叶哗啦啦的声响,再加上一点柔缓的阳光,我发现那种惬意感和放松感,是真的足以让人忘记掉这世界上所有的忧伤。

虽然这句话看上去有点矫揉造作,但是相信我,朋友,如果此时此刻你也静坐在河岸边的草地上,你一定会和我一样变得万分感性。

而至于感性,既然都是凡人肉身,所以时不时的放逐一下灵魂做做真实的自己没什么不好,我相信没人真的喜欢那些严谨的数字和工作上的报表。

突然就想起了我在上海的那几个损友,此时此刻正在几千公里以外的写字楼里码字儿上班摩擦鼠标,老夫我真是心塞过意不去啊嘻嘻~~要不......那就分享一下喜悦,让他们放松放松?

嘿嘿,于是伸出小手用手机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就发到微信群上,都懒得去处理,打上几个高贵又不失低调的字儿:额尔齐斯河,风景一般般吧......

然后放下手机不说话,让大家的情绪先酝酿一下,过了一小会儿,偷看一下屏幕,嘿!开锅了!群上已经开始骂了——那几个已经订好机票请好假,即将和我在乌鲁木齐汇合的小伙伴经我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撩,哪里还有什么上班摩擦鼠标的心情啊!那种浮躁,跟每周五下午5点30分后的度秒如年简直是一样一样的!

额尔齐斯河两岸应该还是属于牧民的牧区,因为安静的树林里分布着些牧民的蒙古包和汉族人的老房子,偶尔也会有牵着牲畜的牧民,骑着马匹经过,我下车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虽然彼此不懂对方的语言,但是画面是相当的美好。
经过一座小而美的吊桥,这宽度刚好能容下大白胖过河.....桥头堡完全是刚刚好的宽度。

这座吊桥连接了额尔齐斯河南北岸的牧场,北岸的牧民通过这个吊桥运送马匹和牛羊到南岸,因为只有南岸才有连接阿勒泰东西两个方向的国道。

所以我也不是一来就把大白胖往桥上开,而是看到有小货车驶过时才得知这座小吊桥允许汽车通过。

(这里使用了无人机的指点飞行功能进行拍摄,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智能避障系统可能无法识别到钢缆,所以要控制飞行高度。)
这应该是我开过的,第二小的吊桥了,这体验很有意思,不像是在新疆,像是通向东南亚的某个小岛一样。

我在桥上的时候还碰到当地的一家人,其中的大哥告诉我,这里就是他们周末过来散步踏青的地方,我回头看了他的车,车上下来一个小心翼翼,扶着大肚子的女子,旁边一个大妈扶着她下车,嘴里不停关心着:慢点慢点儿~

哦....那是我儿媳妇,哈哈,我快要抱小孙子了,今天特意带我儿子,儿媳妇,老婆出来看看河的.....诶?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你知道这条河的名字吗?

我假装不知道,摇了摇头,大哥望着安静的河岸跟我讲,这条河叫做额尔齐斯河,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大哥一口纯正的北方口音,在阳光里笑得相当爽朗......可不是么,当儿子的要给他家续香火了,这当爷爷的看上去那可比他儿子还要来得高兴,马上拿出手机,一边给我看之前带他们去过哪些地方,一边给我介绍额尔齐斯河的风景。

再过那么几天呐,这河边儿树林的杨树全都黄了,哎呀,那个好看!

对于在额尔齐斯河流域长大的本地人来说,这条自东向西流淌不止的干净河流,灌溉了沿途两岸数不尽的村庄和农田,这里既孕育出了生命,也产生了最早的游牧文化,所以额尔齐斯河也俨然成为了他们的母亲河,感情上那真是不一般,

我突然想起了童年时期,放学回家路上要经过的竹林和小溪,那个时候它也像额尔齐斯河一样的精致和美丽,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有数不尽的虾蚌和鱼群,小溪岸边也是一望无际的竹林和农田,夏天的风吹过,一样会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如果偏要说自己心中有条母亲河,我觉得长江只能排第二,那条承载我童年时期所有乐趣的小溪才能算第一。

只可惜她到了最后,没能挺过21世纪,因为大规模的土地开发毁了那里的所有,竹林被砍,农田变楼盘,河道被堵塞填平,最后变成了一条人人嫌弃的臭水沟。

大哥自豪的告诉我,这条河里的鱼钓起来可以直接生吃,干净没毛病;我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只为我那条逝去的小溪感到由衷的痛心,这母亲河都被污染填平了,那么人心自然也就淡了,至于直接生吃,干净没毛病,这也只有在城市里的日料店才能有此体验。

大哥一家走后,我一个人在桥上躺了一会儿,又跑去岸边坐了一会儿......有点心痛,像是失去了某些灵魂。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居然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那家伙是乌鲁木齐人,后来从新疆跑到了上海工作,我和他相处过两年,在一个设计组工作,那是些一起加班,一起吐槽老板的日子,不过后来他离职后我们各自都很忙,所以联系就不多了。

得知我在新疆,那家伙跟疯了一样,告诉我一定要去哪里,一定要去吃啥东西。

哥们儿!你现在在新疆哪个地方?我看有没有朋友在那边,带你去吃好喝好.....嗨,你咋不早说要来新疆?

我才从阿勒泰出来不久,往克拉玛依走,现在是在北屯市额尔齐斯河旁边呢。

北屯?不巧....那边没人,诶,我想起来了!

咋啦?

你一定要去福海县吃狗鱼!

狗鱼?尼玛是吃狗还是吃鱼啊?

朋友一听笑了:嘿嘿,就是一种冷水鱼的名字,我跟你说,烤狗鱼,必吃!好吃得很!我以前去福海玩的时候.......

接下来的15分钟,他一直滔滔不绝的跟我讲他在福海县吃狗鱼的事情,说是只有那里的狗鱼才是最正宗,因为就产自旁边的乌伦古湖,巴拉巴拉巴拉,吹的那是天花乱坠,把这吃狗鱼说得跟上香磕头一样虔诚: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去吃!吃了会颠覆你的所有世界观!

新鲜!这尼玛吃个烤鱼还会把世界观给颠覆了?

你不信我!?你今天就去试试,不好吃我们就绝交!

听你这逻辑敢情是必须说好吃啊!

意思你懂就行了,你去吧,到时候拍张相片给我!

好强势的吃货!经过他那么一阵安利,原本对烤鱼不太感兴趣的我倒是对【狗鱼】这个奇怪的鱼有了些好奇心,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再看看地图上的位置和距离......

出发吧,大白胖!

去哪里我的王?

福海县逮狗鱼去!

我在北疆放肆的日子

福海县的汪星鱼

福海县虽然毗邻北屯市,但实际上隶属于阿勒泰地区管辖,而且辖区面积要比北屯市大得多,它是我往返克拉玛依市的必经之地。从我在的额尔齐斯河流域开车过去,大概只需要1个小时,实在是很近。

不过因为我是一路走走停停,所以当我到达福海县时早就是万家灯火时分了。

手机上找到一家合适停车的旅店,办好入住倒腾好行李就下了楼,趴到前台上问那个老板(兼保安):老板,听说你们这儿烤狗鱼很有名,您给介绍一家呢?

老板暂停了电脑中的美剧,把安保头盔揭下来捋了捋头发:出门右转走俩个街区再左转,那里有家烤鱼摊儿,我们附近的本地人基本就在他那里买!

好嘞!

福海县不大,但是因为靠近福海渔场,街上有不少的鱼庄,加上不错的基建设施,所以整个小县城倒是车水马龙挺热闹的,基本啥都能买到。

按照旅店老板的路线,这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他说的这家烤鱼摊。

烤鱼摊儿的老板蛮会做生意,人也是个自来熟,见我羞涩的兜了两圈儿站在推车旁没动静,抬头一瞥,就知道我是个外地来的游客。

来来来,小兄弟,烤鱼了解一下!

诶?这个是狗鱼吗?我指着其中的一条瘦长的鱼,显得有点儿小心翼翼。

对,这个是狗鱼,旁边儿福海渔场出来的,来一条?

咋卖啊这个?

大的40,这个小一点儿的呢.....30

这个好不好吃啊?我问了一句废话,因为我明明知道他肯定要说这个好吃到飞上天,但是烤鱼摊儿老板偏不这样回答,因为这样显得自己很假:如果回答【肯定好吃】吧,我可能又要问【有多好吃啊?】;再回一个【肯定好吃,就是很特么好吃】,我可能又要问【是咋个好吃法】的.......好烦我这种人!

所以烤鱼老板没说一句话,轻轻嘿了一声,三下五除二,直接就把他面前一条无辜的烤狗鱼给撕了,用夹子递给我好大一块烤鱼肉(是真的很大!),霸气的说:来!

我一看,这么大一块!

烤鱼老板大气得似乎只是把街边烤鱼当成业余活动,只为了丰富自己的福海夜生活似的......俗话说,出门在外,不买就不要看,看了就不要摸,摸了就不要想走,于是机智的我是直接用嘴去接的!

再配点烤馕,更好吃!

强势的霸道总裁又夹了半块馕到我面前,我一看有馕!马上就伸手接了......

味道怎么样?嘿嘿~这口感劲道吧?

霸道总裁见我吃得像个哈士奇一样,根本无法开口说话,于是自己也撕了一块鱼肉,站一边陪我一起吃,表情看上去居然比我还享受。估计是想通过他紧闭的眼神,吮指的声音,耸肩的动作,扭腰的身段儿,来引领我走上一条无与伦比的试吃体验......

不过当时的我在那儿左手撕鱼,右手撕馕,眼睛却是盯着烤架上的肉,心里想着:这试吃量.....老夫是不是已经没有买的必要了?

不过实话实说,这狗鱼肉的口感,确实是紧实劲道!

诶老板,烤鱼还有吗?一个大姐从车里奔过来想买条烤鱼回家吃,看样子,应该是常客了。

有啊!霸道总裁用夹子快速的翻动着托盘里的烤鱼:要什么鱼?狗鱼,鳊花儿,梭罗?

来一条.....鳊花儿吧!

好嘞姐!再给您上架热一下?

不用不用,我拿回家再吃,微波炉转转!

撕开不,姐?

不用不用。

好嘞!霸道总裁麻利的把一条扁扁的鱼装进袋子里。

哎哟.....大姐发现她现金不够了,包儿里翻了半天只翻出20块钱,显得异常尴尬。

总裁低头一看:嗨!老熟客了,这条鱼你拿去吃好嘞!

哎哎哎,不不.....我明天下班过来给你!今天家里一会儿有客人要来.......大姐笑得不好意思。

总裁挥挥手:没关系,您先去忙,都老熟人了.....

大姐一边笑一边小跑着上了车,总裁看了看,对着副驾驶座上的大姐点点头,转过身来看我吃得满嘴都是油,啪一声,用夹子把一条鱼翻了个个儿:味道咋样,小伙子?

给我整一条大狗鱼!

好嘞!

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烤鱼摊儿老板挺会做生意,至少这人快活又健谈,看上去就喜庆!不过他后来告诉我,这烤摊儿也确实只能算是个业余爱好,他主要生意还是在进货卖鱼上,所以在场的各位也别小瞧人家这街头小老板,那一个月赚的钱,可不比我们少;

何况他这烤鱼摊儿,还可以烤完真空封装带走;这带不走也没关系,TB上可以发货,这最多的就是销往我家乡重庆了。

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我饿了,于是在TB上呼叫了半天,也没个客服答应,估计.....是他此时此刻的实体小摊儿太忙了吧。(感兴趣的各位可以去TB呼叫他一下)

我在北疆放肆的日子

吉力湖东岸,待出嫁的海上魔鬼城

烤鱼摊儿老板说,他的狗鱼来自福海渔场,那说到福海渔场,就不得不提到乌伦古湖,实际上乌伦古湖区域的自然地理,支撑着整个福海县的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的经济发展。

以福海县为中心,这一南一北有两个湖,北边的大湖叫做乌伦古湖(习惯叫法),南边的小湖叫做吉力湖,这两个湖是克拉玛依市通往阿勒泰的必经之地。

其实在很久以前,这两个湖原本是一个湖,名字就叫乌伦古湖,湖水供给靠的是东边的乌伦古河,后来湖面水位开始下降,再加上乌伦古河不断淤积形成了冲积扇,于是整个湖泊变为了南北两个大小不一的湖。

所以北边的乌伦古湖正确名字叫做【布伦托海】,后来不知道怎么地,沿袭下来还是被叫做了【乌伦古湖】。乌伦古湖商业开发比较成熟,游客较多,所以我没去;反倒是吉力湖,似乎一直默默无闻,能查询到的旅游信息也并不多见,于是在离开福海县城的前一晚,我决定第二天去南边的吉力湖转转。

结果这一转,就有了第二季视频预告片的出字版。

9月29号早上十点,我站在福海县的一家小旅馆窗台边,听到窗外哗啦啦的响动声。

打开窗,勾着脑袋向外一看:下雨了......

连日晴好的天气终于有了一些改变,我似乎还不太习惯看到大雨滂沱时的新疆,因为从这里看上去,白天的福海县城似乎跟我去过的很多小地方,别无二致。

这种天气究竟还去不去吉利湖......我趴在窗台上有点犹豫。

中午12点,我收拾好行李下楼退房,看到店里的老板(兼保安)依旧在电脑上刷着美剧,店外的空气湿哒哒的,店里的老板懒洋洋的......

我正准备开口问他吉利湖的事儿,一转头,突然看到店外一辆警车急刹,车上下来几个手持盾牌,全副武装的特警,紧接着几声刺耳的警笛打乱了老板看剧的节奏。

出来出来,全部出来!快快快!外面一个特警在大声警告,我的心脏也特么在一阵狂跳!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新疆......我应该懂的!

店里老板有点胖,本来看剧都快看睡了,一听到外面有动静,条件反射一样,我去!反应之快,动作之敏捷,右手一伸就把桌子上的钢盔捞了起来,接着左手不知何时还添了一根棍棒!

你闪开!

老板一个鲤鱼打挺从柜台后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提气,肚子变成了胸肌!接着大喝一声,绕出柜台从我身边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我尼玛站在一边感觉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样,惊呆!正想着今天是不是也要去当个英雄,但转念一想:不行呐!手里没家伙!

我左顾右盼看到柜台后面还有个盾牌,我做了个深呼吸,附身去拿,拎起来就想往门外冲......回头却看到一个特警站在店门口,冲着几个人不紧不慢的喊:快~快~快~集合跑快点~30秒~

这声音.....咋说,听上去给人感觉又不是那么急迫,甚至于....威严之中还带点小俏皮。我有点狐疑了,于是放下盾牌,拎着帽子,一路躲着走了出去.....

当时场景

你们看看,组长?组长你看看,人都到齐了没有?诶诶,不要笑好不好?门口那个特警冲着下面的人叫道。

门口8个手拿棒子的老百姓背靠着背,汉族回族维族哈萨克族基本齐活儿......其中俩中年女子比较放松,警官再叫她们俩不要笑好不好啦。

警官,这个......?

哦,演习演习,不要紧张!

哦.....

我回了房间,默默地撒了一泡尿。

再下来的时候,老板已经回到座位上继续嗨美剧《行尸走肉》了,我问老板刚刚是啥操作?老板说这是福海的特色,叫做【十户联防】,就是十家临近商户为一个编组,共同应对暴恐分子。

我故意压低声音问老板:福海这边....治安上出过事儿?

出啥事儿啊?这不就是因为从来没出过事儿嘛....老板一巴掌拍在钢盔上,笑了。

..... .....

从福海县出发的时候天气依然很糟糕,我想着近在咫尺的吉利湖有点不甘心,于是打算先去吉利湖东岸看看。

出了县城,我苦命在卫星图上寻找合适的路迹,但是由于卫星图数据库在当时都是多年的老地图了,加上天气不好,路况太差,打滑很严重,我试了几条烂泥巴路也没发现一条大白胖能进入到吉力湖东岸的路。

无奈之下,我绕了一个弯,走了一条相当奇葩的土路。(实际上是我走错了)

最右侧的路迹是我当天的GPS卫星轨迹图,我是从S324省道往西,爬到戈壁上,然后才到达的吉利湖东岸,第二天再沿湖边的一条土路往北回到的福海县,很不推荐(其实应该从离开的那条路进),而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还有一些不可描述的设施,我就不放图了。

最左侧的GPS路迹是我第二天去西岸的路迹,很好走。

离开福海县后,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一条路上戈壁滩,此时的一切仿佛与人间没有任何关联。即便是明明知道这里离县城并不是那么远,但是目光所及之处,却像是在罗布泊的无人区里一样——一切景象都在这个苍凉又广阔的穹顶之下,显得毫无生气,也廖无人烟。

我和大白胖就像是在无人区里穿行。

直到在这片戈壁里开了一个多小时后,我才发现些耸立的人工建筑物,走进一瞧,是个施工现场。我跟工地上的一个工人询问情况,他告诉我这里就是吉利湖东岸,他们在这儿修旅游设施,我心里一紧,看来这里已经是在开发初期了。

师傅,请问这里哪条路可以下到湖边?

工人师傅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只有挖掘机才能走的路:下不去诶小伙子,昨天下了大雨,你这个车肯定不行,拖拉机都不一定下得去......

我下车看了看,果然是不行,因为那条就不能算是路,只能说是先推的一个临时机耕道,坡道不仅陡,而且全是烂泥,并且工地上也没有撒任何石子儿。

我在随后看到一条景区正在修建的公路(也是才推出来的),沿着它慢慢往北驶去,这才看到了一侧的吉利湖,不过可惜的是,一道长长的铁栅栏把那片神秘的幽蓝和我给隔开了。

但是通过无人机的视角,我还是能够看到雨云下的吉利湖的.......这种美,实在是神秘莫测!似乎已经不太像是这个地球上的景色。
我在随后的路上突然发现栅栏有一扇居然缺失掉了,于是果断的钻了进去,随着大白胖向着悬崖岸边的驶近,我终于走近了我想到达的世界边缘。

当我下了车,慢慢走向雅丹悬崖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了这个在阴郁笼罩下,泛着蓝色幽光的外星湖泊。

那种好像是在世界末日边缘才会出现的凄美景色,给我内心打了一剂强心针,我觉得是远方的边际到了,终于可以安心的等待外星人开着飞碟把我接走了。

9月29日的傍晚,我一个人站在吉利湖的东岸迟迟不肯离去,而看着这片深邃安静的湖面渐渐被黑暗所笼罩,我偏执的认为这片湖水,可能会在夜里发出幽蓝诡异的光线.....不知道,反正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谁让这里叫做海上魔鬼城呢?说不定湖底真有魔鬼的城堡,或者是有外星人的飞碟。
所以当天,我干脆就睡在了吉利湖的东岸,并且临睡前还看了一部关于幽灵的鬼片(搭配着方便火锅一起看的,巴适!)。

我对那一晚的印象特别深。

记得到了深夜的时候,我突然醒了,发现吉利湖东岸开始狂风乱作,气温一下子降到冰点,无数股强劲的气流从我预留的窗户缝隙外疯了一般的往车厢里钻,发出一阵阵的惨叫声;20分钟之后,风力并没有减弱迹象,我呆坐在充气垫上抽烟,听小石子被风卷起来打在车身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接着,这孱弱的大白胖开始在悬崖边乱摇乱晃,整个车厢都像是在经历一场世界末日里的地震一般,我担心靠悬崖太近,这里的土质在狂风大雨里受不了重,连车带人掉下去,于是赶紧钻到驾驶座上点了火。

大白胖的引擎开始转动,远光灯嗖的一下射向湖面,结果只射到3,4米远,强光就被黑暗给拦腰斩断。

我伸着脑袋贴近前挡风玻璃,想看看是不是湖里面有什么动静,结果这时候突然来了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把整个吉利湖照得一片惨白,我在惊愕之际,看到那条银色巨龙不知道到击中了湖面的哪个地方.......

我靠!外星人来接我了!我颤抖着拿出手机,匆忙发了个定位,然后在微信群上用语音大吼大叫......

哔哔....信息发送失败,我低头仔细一看:那时的我突然就不在服务区了。

吉力湖的东西两岸是截然不同的景观,地势上总体来说,东高西低。
东岸是雅丹形态的悬崖峭壁,官方的名字叫做【海上魔鬼城】;西岸则是以湿地为主,湖岸边长有很多水草和植被,同时还有很多的鸟类。

蓝色线段是我两天在吉利湖边游荡的零散GPS轨迹

所以东岸是居高临下,凄美壮阔的场景,可以俯瞰整个湖面;而西岸则是一片生机勃勃,鱼鸟成群。

9月30号 阴 吉力湖东岸

我被昨晚的狂风大雨,电闪雷鸣摧残了一整夜,车厢里塞满了嗖嗖的凉气儿和呼呼的风声,直到凌晨5点左右,吉利湖东岸才渐渐恢复了我来时的平静。

早上9点,我穿好衣服下了车,发现湖边的温度似乎一夜之间下降了很多,《异形:契约》里那个荒凉遥远,无比寒冷的孤独星球仿佛就是这里。
拉上面巾朝悬崖边踱步走去,看着静静的湖面,醒了醒瞌睡,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30号,距离和小伙伴在乌鲁木齐汇合,徒步翻越天山的日子还有2天,所以说什么都是要在今天赶到克拉玛依了。

一公里之外的停靠栈道

我打算做杯拿铁再上路,因为这是我在远方为数不多的,一个人最浪漫的时候了......毕竟我这一走,可能这一辈子也回不到这个悬崖边的露宿点了,因为这里的旅游开发,早就已经是如火如荼的开始了,看这样子,以后只能乘坐区间车了。

吉利湖西岸

在返回克拉玛依之前,我回到了福海县加了油,然后顺着国道向西南方向行驶,刚过了吉力湖和乌伦古湖连接的河道桥不久,就看见了一块景区的牌子。

从这里进去,就是还未完全建成的吉利湖西岸景区。

吉力湖西岸因为地势平坦,开发对比东岸要早一丢丢,所以路况是不错的,基本是柏油马路。至于风景方面嘛,主要还是以湖岸湿地为主,有很多鸟儿快活地住在这里,同时接近湖边也更容易。

天气好的时候,湖面应该是波光粼粼的

海鸥海鸥,我们的朋友,你是我们的好朋友~~~甩起来!

那天因为天气阴沉的缘故,我并没在湖边多做久留,原本想着看能不能绕湖一圈儿......结果走到西南一侧才发现,那里的非铺装路开始远离湖岸,并开始往南延伸,我下了路基一直寻着湖岸走,发现吉力湖南岸基本是由软沙和盐碱地构成。

刚下完雨的盐碱地已经超出了大白胖能行驶的范畴,表面看上去是一层坚硬的盐壳,实际上只要轮胎一过,盐壳立马就碎,露出下面的软沙,简直是一场噩梦。

看下图这个轮胎,跟擀面是一样的。

我记得在经过一片盐碱湿地的时候,表面看上去是干的,我油门一蹬就过去了,结果盐壳一碎,隐藏在稀泥下的就是坑洞,尼玛陷进去差点出不来,有点小慌张。
虽然在出发前我给大白胖备了两条【脱困履带】,就是为了简单应付一下陷车,但是因为大白胖的接近角并不大,一旦陷深了,下巴磕到地面上,基本就没什么卵用了,当一辆推土车还是可以的。

考虑到陷车后没救援,我放弃了绕湖一周的想法,按原路返回到了湖岸一侧的路基上,我在那里遇到一个开拖拉机的中年师傅。

师傅,请问这条路往南通到哪里?

诶?

拖拉机巨大的轰鸣声把我的问题掩盖得一干二净。

你说啥?

我说,这条路再往南,有没有加油站?

加油站?哦,没有没有!

里面是啥?

里面啊?里面是个工地......

其实我当然知道这条路再往南走是去哪里,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加油站,我跟师傅道了声谢,师傅点点头,重新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南缓缓离去。

继续往南是哪里?

南边就是我国第二大沙漠,以及第一大固定半固定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面积有4.88万平方公里,而我所在的位置,就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北缘。

准噶尔盆地

为什么我要原路返回克拉玛依,其实就是想横穿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若是从吉力湖往南,就是纵穿,好处是我可以直接到乌鲁木齐;坏处是......我一辆车没后援,没副油箱,没备用油桶那是万万不行的,即便我能在卫星图上看到支离破碎的勘探路迹,但现实情况往往不像自己想得那样轻松。

这方面,我还算有点分寸。

望着拖拉机南去的身影在渐渐变小,我回到车里,又看了看没信号的手机,揉了揉肉太阳穴,开大了车里的音乐:算了!先返回克拉玛依!

克拉玛依,励志的窗

从福海县的吉力湖西岸返回到克拉玛依市,最快只需要3个半小时;我因为往阿勒泰市走时行驶的是高速,所以回来的时候就选择走了一段国道,这一路走走停停花了我4个多小时。

在这段路途中,可以看到克拉玛依市外数不尽的抽油机在磕头运作,数不尽的意思是,一眼看不到头。

这里是克拉玛依市的千里油田,在当年可是承载着新中国建国后对于石油的所有梦想,我倒是想把小老婆无人机给升上去看看,不过油田这地方我还是不敢乱飞,主要是怕被武安康哪们垢蛳吕础

到达克拉玛依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快晚上8点了,由于昨晚的天气太差,我在吉利湖东岸睡得并不好,所以当大白胖载着我穿梭在市区,拥堵在街道上时,我的眼皮开始往下掉,整个人相当的困倦。

趁着堵车的间隙,我降下了车窗想透口气,看着街道上双手揣在兜儿里的行人,以及站台上哆嗦着双腿,等待着公交车的妹纸,发现克拉玛依的气温,似乎已经到了冬季。

那天傍晚,我干脆还是回到了我之前住的那家旅店。

停好车,拿好行李,喷嚏一打:好冷!靠,居然感冒了!我赶紧套了一件羽绒服就冲进了安检门。

保安小哥还是那个自来熟的保安小哥,只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换上了厚实的黑色大衣,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说:嘿嘿嘿~我回来了!

结果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起来我是谁,虽然面露尴尬,但是人家还是很有礼貌的问:哦哦哦!明天就去阿勒泰吗?

啥啊,我就是从那边回来的!你不记得了?上次我过来的时候你还跟我一起玩这条鱼来着?我指着大堂鱼缸里的那只鱼说。

保安眯着眼,若有所思,想了两秒:哦哦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老婆特别爱吃馕!诶?你咋一个人呢?你老婆呢?

我成熟又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表示只能调监控来看了!

虽然那个胖胖的保安小哥已经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这位有情有义的前台妹纸记得啊!人家抬头往我身上一打量,只瞥了我一眼,看到老夫这一脚的烂泥,就啥也想起来了:先生,没窗的房间要不要?

旁边的保安小哥咧嘴笑了......

咋又是没窗的呢?我每次来都要给我没窗的房间,啥意思啊?

前台妹纸不为所动,依然是一副性冷淡的表情,保安小哥赶紧跑了过来打圆场。

哥~~保安小哥娇嗔着:您是不知道,没窗的才好嘿~

好在哪里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这说法。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我们这边儿,没窗的房间保暖呐.....说罢又离我近了一近:这季节晚上冷,没窗的房间暖和着呢!

咦?这么说来倒也是有几分道理,保安小哥见我转过了弯儿,假装压低声音跟我说:房间窗户还是有的,只是不通外面的冷气儿罢了。完事儿拍拍我肩膀,让我觉得倒像是捡了个宝,我想了想也行吧,都这个点儿了我也懒得折腾了,反正只住一晚。

情商造诣颇高的保安小哥,在一边咧嘴笑了。

我到了房间一看,果然没骗寡人,确实是有窗户的!

诶?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走过去拉了拉这扇窗,连忙后退三步:我靠,这扇窗简直就是个戏精呐!你好好当一个衣柜不好吗?!

窗户表示大王你不懂,我其实是个推拉门,这其实也是个套间房,我还可以说我是个宠物套房。

我对着推拉门拜了一拜:兄弟,励志了!

9月30日在克拉玛依的那一晚,打算一起结伴翻越天山的小伙伴在群上又开锅了。

他们是2号凌晨的飞机,直接从上海飞到乌鲁木齐,这不,明天就是十月一号了,心里明明蠢蠢欲动,却又要假装风平浪静,跟三个情犊初开的中年人一样,虽然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我估计他们兴奋地根本就睡不着觉!哈哈!

一会儿问气温,一会儿问天气,一会儿哎呀....是不是要带毛衣啊?我说爬个天山还是不要穿毛衣吧,湿了晒都晒不干。

眼镜为了这次的徒步之旅,特意去优衣库买了两条很牛逼的新秋裤;可翔那头儿一听,一定要买新内裤和新袜子;三又子这边开始临时抱佛脚,走之前偏要去趟健身房......我眼看着这次徒步穿越要活生生的演变成老弱背包客的秋游之旅,两眼一黑,睡了。

临睡前我交代了一下:明天我要横穿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时间计划,要是你们先到乌鲁木齐,就先把房间安排一下吧。


关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

去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既不是我临时兴起,也不算是蓄谋已久,至少在我第二次到达克拉玛依之前,也没有正式的拍板定案。至于临牌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过期,被特警拦下的事儿来说,我始终有点遗憾;这眼见着第二次穿越沙漠的机会就在旁边,似乎不去,显得有点对不住自己。

那一晚,我在床上辗转难眠,不停地用手机翻看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资料和地图,直到凌晨两点,我才终于拍了板儿。

蓝色线段是当日的GPS轨迹图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位于我国准噶尔盆地的腹地,这地方,地质年代相当的古老,陆台核心可以追述到6亿年前之久;往前这里是一片汪洋大海,气候温润,岸边长满了植被森林;在恐龙称霸地球的那年代,这里生活着不少的恐龙,比较有名的就是【准噶尔翼龙】和【准噶尔龙】了。

后来由于地质变迁,湖水被分割退去,加上周围山脉隆起,地层下陷,气候开始变得干燥,近代人类的过度放牧和对水资源的过度开采,使得这里最终变成了今天的这个样子。

纵观这一带的地质变迁和动植物的生长消亡,就不难知道,准噶尔盆地中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下面,涌动的都是石油和天然气。

而我走的那条从西到东,穿越沙漠的公路,其实就是一条石油公路,它东接【吉木萨尔县的五彩湾】(靠近G216国道),西接【克拉玛依市的9号路】;它不属于国道,也不属于县道,而是连接沙漠腹地,各个采油站的交通要道。

在这里面跑的,其实也没几辆车。

10月1日我起了个大早,然后退了房,买了馕,又跑去外面给大白胖洗了个澡——因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脏的跟个皮蛋一样,实在有失本王的气度。

大白胖表示洗完之后瘦了一圈儿

最后又跑去了一个很复古的中石油加油站,给大白胖的油箱灌了一个满。

据我当时的了解,这条路线有大概400公里左右,人迹罕至,中间没有加油站(至少我没有看到),一箱油跑过去那是没有问题,但若是要任性乱开,那就说不定了,反正手机信号那是妥妥没有滴~

下面开始报数:馕?

1,2,3,4,5.....报告大王,五块馕全部到齐!边开边吃亚克西!

方便面?

红烧牛肉,老坛酸菜,海鲜什锦祝大王吃好喝好身体好!

方便火锅?

底料虽好,大王可不要贪杯哦,保菊护花么么哒!

嗯....此言极是......矿泉水?

咕咚咕咚,大王喝完记得尿这里哦~

呵呵,小调皮~

无人机报告电量!

嘟嘟嘟....报告大王,当前海拔272米!西北风2级!GPS信号良好!电磁干扰正常,四块电池全满,天气好到爆!请求起飞~

表紧张,一会儿再放你出来~

大白胖报告油量!

刚刚在加油站差点吃吐了!实在塞不下去了~

别这样说,一会儿你就知道饿了。

最后,请志玲小姐姐出来说两句!大家欢迎.......

我是林志玲~高德导航祝大王一路好心情哦~

嗯嗯嗯~说得好~出发!

前方路口~左转~~

诶~~~~~~~~~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我开始按照我在卫星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驶向那条石油公路,低头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哎.....趁还有信号,赶紧微信跟朋友留言,告诉他们我今天不一定能出的了沙漠,明天下午也可能赶不到乌鲁木齐机场接他们。

这么一说,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要骂我的,赶紧补了一句:信号不好了,就这样吧!

从克拉玛依出发沿着石油小路往东走,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到大漠,实际上【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也并不是想象里的那种黄沙飞扬的景象,比起之前路过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而言,她确实算得上生机盎然,植被丰富。

在之前的一两个小时里是看不到黄沙的,因为自西向东会经过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接着便会驶入一片湿地。湿地的水源应该来源于南边的【玛纳斯河】,湿地面积看上去也比卫星图上大得多(卫星图是04年的数据)。

这段路上的车辆不少,除了进出油田的公务车,大巴车和挂车以外,还有零零散散的私家车。

他们大都是些本地人,周末就开个车躲到湿地里去钓鱼,偶尔还可以看到盯梢的,猥猥琐琐的藏在芦苇荡里,不时伸出个头向外张望......嘿嘿,估计在这片儿钓鱼还是有人管的吧。

下午四点,我将大白胖停靠到了路边,拍下了这张照片。

这里就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界牌了,从这里继续往前,就会告别平坦的砾石戈壁,正式进入到固定半固定的沙漠地区。

界牌的位置刚好处在过渡带上

从界牌西侧的新月形砾石土丘,以及东侧的纵向沙垄,可以清楚知道古尔班通古特里盛行西北风,而且北部的风速要大于南部。

进去之前给洗干净的大白胖拍张照吧

界牌一过,这条石油公路就开始变得起起伏伏,大白胖行驶在这条沙漠里的石油纽带上,就像开过山车一样,路况那必须是相当好的,车辆也必须是稀少的,但是我还是不敢太过于放肆。

其实在坡下时,是看不到对面上坡来车的,而且这条公路上有很多大挂车和货车,很多货车偏要在路中间开,有时候在坡顶会车时突然发现对向来车,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尿裤裆。

这在之后的路程中,但凡快要走到坡顶时,我都会响两声喇叭,警示一下。

沙漠里的暴露狂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有很多油田,这个检查站就是【石西油田】的检查站。

这个检查站没有特警驻守,只有一个看门儿的大爷负责检查来往车辆,其实也就是后备箱打开看看而已,走个过场,人家在这里工作不容易。

我刚到这儿的时候恰好前面停了一辆私家车,大爷说要检查,私家车主一看不是特警,骂骂咧咧不情愿地开了后备箱。

大爷驼着背问,这袋子里装的啥?

私家车主不耐烦的说:这是我买的菜!钓的鱼!你要不要?要我就送你......还检查.....哼!

大爷低头翻了翻,没说话,回头升起了栏杆,私家车主砰地一声关了门,嘴里嘟囔了两句,油门一踩,走了......

我坐在驾驶室里想,要是这看门设卡的是特警,估计尼玛你得装的跟孙子一样!晚上留在这里数星星!

为了安慰一下刚刚被嘲讽的保安大爷,我按照标准的【被】盘查姿势,主动配合大爷的检查,这引擎一关,全部车窗一降,尾门一升......我麻利儿的一下车,啪啪啪啪,四扇车门全部打开,我在心里双手举起,小手抖着鲜花:大爷,来!看个痛快!今天让你享受一下,犹如帝王般的检查配合姿势!

大爷有点震惊和迟疑,一时半会儿还不敢上前细看,因为他在这条沙漠公路上就从来就没遇到过我这种人,我这种像是有暴露癖一般的外地车主......于是过了两秒,终于才驼着背走过来,我赶紧主动掀开铺在后排的睡袋和睡垫,让他看个仔细。

睡垫下面静静躺着个被压平的塑料口袋,它被我系的紧紧的,看上去似乎是装了一些单身男人的小秘密——可疑!这口袋就连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在余光中也察觉到大爷似乎对这个塑料口袋很感兴趣,引起了他的职场警觉,像是要开口说话......呵呵,大爷这小眼神哪能瞒得过我!?

必须积极主动配合检查!

我一把抓了过来:这个是吧?大爷别急,我这就打开给你看!

口袋打开的一瞬间,突然从古尔班通古特的西北方溜来几缕顽皮的西北风,它们刮过盐碱地,拂过芦苇荡,最后进入了大漠的深处,嗖嗖地往我车厢里钻;当它们最后在车厢里形成气旋,和着车厢里那些浓郁的荷尔蒙一起,把口袋的芬芳向上混合抬升时......我和旁边的这位爷是大气不敢喘:里面静静躺着的,居然是我在阿勒泰穿了就忘记洗的脏袜子!

我大腿一拍:嘿!我就说我带的袜子怎么越来越少了,原来在这儿啊!

你走吧......大爷终于开口说话了。

野猪出没的地方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并不像【塔克拉玛干沙漠】那样一毛不拔,即使当我行驶在这里的腹心位置,公路两侧依旧是生机盎然,长满了耐旱的植被。

话说这里的好多耐旱植物,作为一个常年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南方人来说,确实没见过;有些植物只能说是略有耳闻,网上见过,但是当我真正看到它们时,还是不敢大声呼喊它们的名字,怕说错,被新疆的朋友笑话不是。

比如....路边常见的【蛇麻黄】

比如....路边常见的【骆驼刺】

比如....路边常见的【梭梭树】

听说春天的时候,【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是繁花似锦更好看,这似乎也印证了这片沙漠在蒙古族语言里的名字——野猪出没的地方。

下午5点,我靠在车边抽了根烟,休息了片刻。

环顾四周花花绿绿的灌木植被,倒是觉得这片沙漠有种特殊的美;其实它们大多是些短命的植物,所以在有生之际也算是在强行妖艳着,个个拼了老命的在扮戏精。

沙漠深处有个油井

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充满着生命,而行驶在这条公路上时,我也没有任何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因为陪伴我的始终是道路两旁花花绿绿的耐旱植物;有时候视野里也会突然闯入一些人工建筑——它们大多是些驻扎在此的石油公司,你能从建筑周围栽植的树木和花草判定,住在里面的人都是些热爱生活的石油工作者。

上图并不是水渠

其实我在路上还遇到过一个水渠,那是个从北向南,引额尔齐斯河河水到乌鲁木齐的水渠,完全纵穿了整个大漠,我正准备举起相机拍照,不料却被一个武警给制止了。

关于这个水渠......严格来说倒算不上是军事机密,只是这个中缘由嘛......哈哈,我在这里就不便多说了,我想很多当地人都清楚的,反正对于老百姓是件好事吧。

末路

我很难想象,长期驻扎在大漠里生活是种什么样体验,是不是这里的夜晚真的会有野猪出没?我突然想起古时候穿越沙漠的驼队,到了寒冷的夜晚,是不是大家总是和骆驼聚在一起,望着冷月,点堆篝火,把酒言欢.......

这里的夜太凉,去往西域的路,实在太过漫长。

傍晚的时候,我蹲在一处沙坡上看日落,蹲得我都想上厕所了,这夕阳还是不想去。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7点半了,依旧没有任何信号;再看看GPS.......我的沙漠之行到了这里,就跟这迟迟不落的夕阳一样,已经到了不得不收尾的阶段。

远方的月亮已经升起,我上了车,开始继续向沙漠尽头驶去,此时的乌鲁木齐在我的右侧,疲惫的我似乎是看到了天山上的博格达峰。

晚上8点半,我降下车窗,打量着四周,发现路的尽头是一个矿区,来去的都是拉矿渣的货车。

那时候依旧是没有手机信号的,地平线也只剩最后的一缕光线,我捉摸着石油公路的出口在哪儿,背后有两盏强光灯突然亮了起来。

一辆巡逻车开了过来,我回头借着最后一点霞光,看到车上模模糊糊有一个男子的轮廓。

男子开着一辆警用电瓶巡逻车,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车窗边传来两句冷冰冰的话,示意我已经非法闯入了矿区,要我直接跟车到保卫室接受盘查,并伸出手往前方指去。

我一听,瞌睡都醒了!油门一蹬,车后留下了一个在尘土里挣扎的保安。

保卫室的两个大爷看到我相当意外,枸杞茶一放,拿着手电就走了出来,照了照车牌,又照了照我,搞得像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一样。

你是哪个单位的!

强光手电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挡了一档......我发誓,这感觉让我回到了偷偷溜进女生宿舍,被当场捉住的年代,差一丁点儿就认罪伏法了!

旁边另一个大爷伸出手,把对方的手电慢慢向下压了一压,拧开手里的保温杯盖儿喝了一口茶:你从哪里进去的?之前在这儿登过记没有?

随即转身往保卫室里望了望,对着里面一个年轻男子吼:你监控调出来看看!我没印象放过这辆车进来!

我彻底懵了,说我是上海来的,一个人,我是搞设计的,也喜欢拍拍照片,主要是过来瞎玩的,你看我这还没吃晚饭呢就天黑了......完全没了啥逻辑性。

你哪儿来的?

师傅,我上海来的。

不是,我是问你什么时候进的矿区?大爷指着前面矿区的大门跟我说。

我.....我没从哪里进呐!我........嗨!我是从克拉玛依市走石油公路过来的!400多公里路呢!

拿着手电的大爷把灯柱那么上下一晃,秒懂,回头跟茶杯大爷说:哦!这就解释的通咯!

那一晚,由于没有导航,我不知道走了哪条路,最后误打误撞进了煤矿厂.......

在放行之前,我向大爷们打听这附近一个叫做【五彩城】的地方,说是想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去那看看风景,结果大爷们摇摇头,说是那地方前几天发了洪水,道路封闭,景区不让进了。

那.....火烧山呢?就是那座地下煤火烧红的山?

喏,那就是火烧山!

我回过头去,在皎洁的月光和哐当作响的卡车灯光里,隐隐约约看到几个暗红色的低矮轮廓.......

连夜挥师南下

微信响了,手机终于来了信号,群上的小伙伴早就已经是摩拳擦掌了,因为明天凌晨4点他们就要赶赴上海浦东机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来新疆,所以一个个儿兴奋地像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巨婴一样。

我翻看着他们的历史对话,在心里冷笑道:呵呵,幼稚!

当我还在克拉玛依的时候,用GoPro战战兢兢,小拳紧握的偷拍了一个维族姑娘发到了群里。

我觉得人家姑娘是长得好看的,发完还挺嘚瑟,等着他们夸我;谁知我拍的那个小视频却被这几个损友当场羞辱,说我没见过女人的模样真像个三岁的流氓。

这一路上吧,我都在跟他们形容新疆的妹纸如何如何的好看,说得天花乱坠颇有画面感,基本相当于到了新疆就像到了仙境一样吧:

迪丽热巴,古力娜扎知道吧?呵~~在这边也就是中偏上吧!

因为我常说诸如此类的话,所以他们的期待值被我拉得特别高。

直到看见我拍的那个小妹纸之后(其实是那天人家衣服没穿对,松松垮垮的,头一天绝对是嘿嘿嘿的).......对我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看完他们的嘲讽后,寡人大怒,本来打算不去接他们了,但想想三个巨婴无依无靠,流落乌鲁木齐又实在是可怜,(其实是火烧山和五彩城都去不了了)于是牙关一咬,忍着疲惫:

志玲姐姐!

奴婢在.....

帮我导航到乌鲁木齐机场附近....呃,再找个宾馆!

可是大王.....今天你已经车马劳顿400多公里,从这儿到机场还要将近300公里.....大王要不......今晚就不要理会这些没有审美情趣的孩童了吧.....

诶!志玲,此话不妥,虽然他们不懂得欣赏异域风情,但好歹是寡人的故交!寡人于此虽同为异乡之客,但论时日,比他们待得更长,理应恩泽些地主之谊,待客之道!

可是大王~

不说了!速速挥师南下迪化!

好的大王~

从克拉玛依市,横穿准噶尔盆地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从吉木萨尔县的五彩滩,到乌鲁木齐的地窝堡机场.......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熬过那一天的疲倦与困顿。

我只记得当煤烟逐渐散去,天空中再次布满星辰;漆黑的公路开始出现灯火,然后经过道道关卡,处处盘查;最后在夜深人静十分,车窗外突然闯进来的那一座巨大的城.......

我的瞌睡醒了,这就是乌鲁木齐了!

凌晨一点半,我终于在手机上找到一家坐落在机场附近的宾馆。

当我简单收拾完行李后,疲倦像洪水猛兽般侵袭而来,我拖着疲累的身躯步入酒店大门......

前台妹纸很端庄,长得也很漂亮,漆黑的长发用个蝴蝶结扎了起来,一直垂到腰间,但是那时的我早已是鞭长莫及,无心过问。

记得妹纸问我:先生,今晚还剩一间商务大床房了,没有窗,您看可以吗?

我想都没想:可以.....怎样都可以....

到了房间,鞋袜一脱,床上一躺,接着两眼一黑,马上就下线睡着了。


汇合

10月2号,我觉得这是个喜庆的日子!

嘿嘿嘿,因为今天就要和那几个损友在新疆汇合翻越天山了!咳咳,高兴归高兴!但是我不能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那样会显得我这一路上没啥改变对不对?嗯.....得沉稳一点,态度要端起来。

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早点起床,因为大白胖的车厢里装满了东西,突然多了三个人和三顶登山包,实在是应该好好拾掇一下了,不然这没法儿坐人。

几点呢?那就8点吧!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滴事儿都能成~今天.....

嗯!手机响了!

喂~你到机场没有?我们刚落地!是眼镜儿的声音。

喉咙干干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哼次哼次的答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手机:靠!快中午12点了!再看看我的周围:靠!我居然还在床上!

我啊.....嗨~快了快了,正在车上!我强行打起精神,在床上扭动着身体,假装正在路上姿势.....

电话一挂,马上龙卷风的起床,收拾东西,退房,收拾车,边收拾边数落着这帮巨婴,浮躁的很!

还好我住的这家宾馆离乌鲁木齐市地窝堡机场特别近,开车也就十分钟不到的距离,于是在10月2号的中午1点左右,我终于在机场的跟这帮损友汇合在了一起!

眼镜儿问:我12点给你打电话时,你说你在路上,为撒子你一点钟才到呢?

我说:嗨~我住得远嘛.......🙂

我说,要不.....在这里拍张合影庆祝一下天山F4在新疆的大汇合?

眼镜没说话,转过身偷偷戴上了他在迪卡侬买的新墨镜;可翔一看,不行!要开始装逼了,这可是一件大事情!

我们在哪里拍啊?三又子问。

要不?咱们就在大白胖车头这儿?来来来,红丝巾收好!大家姿势甩起来!

咔擦!

眼镜儿,三又子,可翔,这三人都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虽然平时嘴炮打得那是不一般的厉害,但是该到场的都到了场,说不掉链子就不掉链子。

至此,大白胖终于载着我和我的小梦想一路颠簸到了乌鲁木齐,与小伙伴在不远千里的天山脚下汇了师,也开启了我弃车徒步,组队重装翻越天山的新篇章!

而与此同时,从上海出发到乌鲁木齐为止,我的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的总路程,也是早已突破了15000公里。

但是故事写到现在,这公里数早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而重要的是,那些在远方的山河湖海,日月星辰,以及那些在路上不期而遇,深刻而又平凡的小人物和小故事。

一张美图,很容易被替代和遗忘;但是一段诚挚的过往,却会让我铭记这一生一世。

不过话说,这不是结语,因为远方的路还实在是漫长.......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

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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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的贡嘎我去过两次,到了翻越垭口或者走向山麓的时候,每往上爬几步,你都会感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向你要氧气——喘那是必须的,没个小反应,都不好意思向脚下的路,远方的山打招呼。

在川西高原负重50-60斤,在3500米-5000米的海拔之间来回折腾7、8天,狂风冰雹外加风餐露宿,天天只能吃两顿正餐,而且基本都是清粥和泡面.......不瞒您说,到了后面的这两天呀,要不是我嫌他们脏,我可以把队友们都吃光。

在新疆徒步则有个好处,那就是基本不用经历像川西或者藏北区域里的那种高原缺氧的状态。因为在新疆的几条翻越天山的徒步路线里,其实平均海拔都不算高,最高点都在4000米左右,所以只是纯纯的体力活,至少心肺和血氧上压力都不算太大。

车师古道

由于受到当时的边防政策限制(第15章有讲到)以及时间上的制约,我不得不在阿克苏的时候放弃独自穿越【夏特】和【乌孙】的计划,而选择了一条不太出名的【车师古道】。

这条路线同样是翻越天山的古道,但在时间上就要精简很多,重装徒步只需要三天的时间.......何况其中的一个小伙伴可翔同志,只有区区五天的假期。

【车师线】总的来说并不难,基本身体没个毛病的人都能走——这对于有恐高的三又子,第一次走重装的可翔同志,腿骨上还有钢板的眼镜兄来说....呃......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当我们在乌鲁木齐安顿好住处,坐在宾馆楼下的餐厅时,我是看不出他们仨有什么焦虑的。

我用重庆话说:眼镜儿,你这个断腿里还有钢板,到底得不得行你给我说撑抖(清楚),不要到时候半路走着走着发现腿没得咯,我还要倒回去帮你捡腿.....

唉唉唉,不要说话,过来了!这个维族妹儿长得阔以!(重庆话:不错)

眼镜儿,你特么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我抬头看了看服务员——维吾尔族的年轻妹纸,眉宇之间都有一股异域风情。

可翔就比较惨了,他想看但不敢明眼儿看,因为他老婆三又子就坐在他旁边。

三又子嘴上倒是说:哦哟~可翔,没关系的,你看就是,这新疆到处都是美女,我又不在乎,反正管也管不住~~

可翔竖起耳朵一听,觉得这话里肯定有诈!但又不能在我和眼镜儿面前掉了他男人的气度,只能斜眼儿快速的看了个囫囵吞枣,然后低头一边看菜单,一边在大脑里拼凑着姑娘零零散散的五官,估计最后拼出个迪丽热巴来,所以嘴角不经意的翘了翘:嘿~有啥好看的!哪有你好看!嗯~服务员,先来个大盘鸡!说罢又借机瞄了一眼。

三又子(左上)一直有恐高症,她说只要是没栏杆,没扶手的地方她都会觉得高,一觉得高就会腿软,一腿软就会滚下去。

事实证明她是诚实的,因为这一路上很多“小刺激”的地方,她基本都是嚎过去的,我甚至一度认为她的叫声会引起山崩,导致我们仨陪她一起滚下去。

乌鲁木齐和大巴扎

乌鲁木齐是个大城市,对于我们这四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来说,以前也只在电视上,网络上知道个大概,并没有真正关心过这座遥远的城市。

当大白胖载着我们这四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穿行在这座城市的干道中,高架上时——乌鲁木齐不停地在刷新着我们对她的固有想象。

实际上,乌鲁木齐市的建成区面积已经排到了全国城市排行的前20位,各种写字楼,商业区,高架立交和轨道交通都有(总规划10条地铁线,一号线已经开始运营,二三四号线已经开始动工)。

因为第二天就要前往位于吐鲁番的进山口,所以我们在乌鲁木齐只有半天的时间去采购徒步路上的路餐,所以时间上并不是那么的充裕。

在我们一路打着嘴炮,嘻嘻哈哈驶向城区的路上时,三又子已经找好了一家靠近市中心的酒店,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停好了车,跟他们倒腾好行李,就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国际大巴扎】位于天山区,离我们的宾馆不远,基本每一个到达乌鲁木齐的游客都要去逛一逛,所以网络上也随处可见关于大巴扎的游记和图片
其实【国际大巴扎】就是一个颇具地方色彩的集市,这里汇集了新疆各地的小商品,手工艺品,纺织品以及坚果和零食。

大巴扎内的随处可见的国旗

卖坚果和葡萄干的摊位前,一个汉族游客在跟朋友打电话捎带礼物

一个坚果摊位的篷布上方,挂满了葫芦

也有传统乐曲和茶具售卖

在我看来,其实这里更像一个旅游品集市,主要针对的还是外地游客,估计真正的本地人是不太会来这个市场购物的,毕竟售价上也不算便宜。

只不过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各种有意思的小玩意儿都有,所以乌鲁木齐的国际大巴扎,似乎更多的是新疆旅游经济繁荣的一个象征。

作为一个馕粉儿来说,看到大巴扎广场上还有卖馕的,并且生意火爆!是必须要过去强势围观的。

可惜......广场上的馕都不是现烤的,更像是工厂成批烤制之后,批发给各地商贩,流动贩卖的。

我掰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嚼了一嚼,回过头跟他们仨说:嗯.....不行不行,我这从南到北吃了新疆各地的馕,还是南疆的馕最好吃!

那种像面包的馕不好吃,薄薄的馕最好吃

其实甭管是什么美食快餐,只要是成批量出来的,追求速度的,那基本都不算是最好吃的。

这就跟我家乡的【重庆小面】一样:

那种在旅游点评网站上出名的店铺通常都是既谈不上好吃,也谈不上难吃,反正都外地游客扎堆来吃,图的就是快;

反倒是那些隐藏在市井深处,回家路上,天桥下面的小面摊儿......这小老板不急不躁的节奏,面条在锅里上下起伏的步调,配合着十几种麻辣鲜香的佐料,最后再来一发长江轮船的汽笛响,嘿嘿~这才能唤起你味蕾上,关于重庆小面的所有味道——那种五味陈杂,实在是欲速则不达。

所以真正的好味道在哪里?不在人群,也不在景区,哪里慢你就去哪里。

大巴扎里还有家乐福,里面除了挂有维吾尔语言的文字标牌外,基本跟咱们内地超市一模一样,我们主要的路餐就在这里采购了。

我们在超市买了一些泡面,大米和干粮。

这吃的东西我们不敢买得太多,只求能撑过3+1天——3天走完是正常时间,另外的1天会考虑到突发的情况;虽然【车师古道】难度不大,但是这天山里的气候却总是捉摸不透——毕竟都10月初了,博格达山脉里还没有开始降雪,就怕运气不好,途中被大雪封了路,只能互啃着出山了。

所有的东西准备妥当后,我们回到了宾馆,把装备物资以及食物分成了两组,三又子和她老公一组,我和眼镜儿为一组,各组都有一顶帐篷以及一套户外烹饪工具,外加一只对讲机。

三又子那组可翔的包重一些,没办法,男人嘛;我这组我的包重一些,我抱起来一掂......公用装备加上相机三脚架无人机,也就妥妥的60斤吧!

眼镜,公用物资能帮我分摊点不?

眼镜儿坐在床边露出老赖般的笑容,晃了晃拖鞋:分摊点是不能分摊的,嗯~不行不行~我腿里这钢板就是20多斤!要不....你把雨衣放我这儿吧!

光钢板就20斤?!尼玛医生是给你灌的水银嘛?我表示他这条腿是这十几年塑料兄弟情的一个缩影:走!眼镜儿,陪我出去一躺。

去哪里?

去机场!

【车师古道】是一条穿越路线,从吐鲁番翻越天山之后就是吉木萨尔县,所以没办法开大白胖去,那就只能停在乌鲁木齐,自己包车去登山口。

我思前想后,还是打算把大白胖暂时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里,再找个正对摄像头的位置,安全上那必须就是没问题了。

关于维吾尔族妹纸

和夜半敲门的黄衣女子

我一直没有好好写过维吾尔族妹纸,不是不愿,其实是我真不知道该咋写,因为寡人不想面对自己那张羞涩的脸!(露出容嬷嬷般害羞的微笑)🙈

关于新疆的维吾尔族同胞,不得不说男男女女长得都很好看,只不过在乌市以外的地方因为妹纸们都穿衣保守,所以第一眼看上去,除了五官精致素面朝天的脸,倒是跟其他路人没什么区别。

至今还记得在克拉玛依街道上瞥见的一对双胞胎妹纸,那回眸一笑,杀伤力巨大,有心脏高血压的一般扛不住,我当时也活活的把大白胖开成了一辆坦克——车身是在往前走,炮塔却对着小姐姐,反正差点第二季就结束在克拉玛依街头了。

我们住在乌鲁木齐市的天山区,这里是维吾尔族同胞的生活聚集区。

白天的时候你能在这里看到维吾尔族不同年龄的路人和小商贩,我们对他们好奇,他们也对我们很好奇;而在晚上的时候,街道上三三两两的都是身材妙曼的维吾尔族妹纸,她们身材高挑,眼神深邃,白皙的面颊只要略施粉黛——那种与生俱来未经人工雕琢的美,基本是个男人都要去偷看几眼。

比如我们住的那片区域,白天都还挺ok的,但到了晚上那就是显山露水了。

咳咳!记得当我和眼镜儿再次回到宾馆门口时已是深夜十分,我正准备往大厅里走,不料却被一直宣称眼睛有散光,晚上撒子也看不清楚的眼镜儿给叫住了,说他看到对面(一个烧烤摊儿)有两个维族姑娘身材相貌“巴适惨了”,在那里吃烧烤,于是眼睛有散光,晚上撒子也看不清楚的眼镜儿邀请我一起趴在宾馆门口的栏杆上,远远看那两个姑娘吃烧烤的模样......

我回望了一下烧烤摊儿,压低声音说:你不是说你晚上撒子也看不清楚么?

嗨呀,这个要分是什么东西嘛!

我骂了一句:你这个人呐,就是太肤浅!然后快乐地趴在栏杆上,和眼镜一起往灯光里盯梢。

那两个妹纸一直背对着我们,身材是不错,但我瞄了半天也没看清楚长相.......不知道是不是有散光的人都能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反正我看眼镜儿那是看得挺乐呵的,似乎啥都看到了,连小孩儿名字都想好了。

直到三又子在群上要我们第二天一定早起,因为她找的包车师傅9点就要过来!我和眼镜敷衍了一句,这才依依不舍像树懒一样离开了栏杆。

拿出手一看,已经是12点半!回去倒头就睡了。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好,因为凌晨有陌生人在按门铃,我从梦中猛然惊醒::凌晨一点半!好想半夜也去他家按门铃!

当时就想骂人,但又不想下床,回头看了眼镜儿一眼,我刚偏过头去就看到他刷的一下把眼睛给闭上了,不去北影也是屈才了。

眼镜~有人敲门,快起来接客了~我瘫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喊。

眼镜假装哼哼了两下,没反应,继续装尸体。

眼镜儿~外面有人找你~

我见他还是没动静,于是把脚伸了过去放在他鼻子下面......诶?好像晕过去了,呼吸也停止了。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我实在没办法,骂骂咧咧起了床,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对着猫眼一看:

门外安静的走廊上站着一个扭着头的年轻姑娘,姑娘有一头栗色的头发,栗色的头发被一朵白色的花扎成一束,末端耷拉在白皙的脖颈上;她上身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针织毛衣,是那种宽领口的,刚好可以把锁骨露出来的那种,不过我倒是没有看个仔细,因为锁骨刚好被里面的那件丝质吊带衫给挡住了一半——穿得越正经,越是感到神秘,顿时瞌睡都醒了大半!

当时我只穿着条内裤,有点冷,但是具有探索精神的我不惧寒冷,面对同伴的死亡,依然坚持在房间里踮起脚扒着门,想看看敌人下面穿的是啥,到底是不是黑色大腿袜,不料敌人突然转过头又按了一下门铃,震耳欲聋!

于是我这才看清她的脸:站在房门外的按门铃的,是一个长得好看,一脸学生气的维吾尔族姑娘!

我赶紧转身,压低声音喊:眼镜儿~眼镜儿~~快把GoPro递给我,外面有情况!

眼镜儿因为是个老戏骨了,所以这时候必须是没反应的,我觉得他可以去横店演尸体。

谁~~我小心翼翼地答应了一声。

你好~~

姑娘开口说话了!

眼镜儿~眼镜儿~~快把GoPro递给我~~

.... ....

你,你有什么似情?

嗯......你可以把门打开吗?姑娘猛地抬头盯着门上的猫眼,用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躲了一躲!

眼镜儿~眼镜儿~~快点来看!还睡个锤子的觉!那时的我好想把门拆了,直接把眼镜儿的另一条腿给拍个稀巴烂!

有人吗?姑娘略微提高了声调,用手指扣了扣房门:你还在吗?

到!那时的我有点紧张,因为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往门缝里塞小卡片的情况,我还在群上吹嘘,说集齐十张可以召唤志玲姐姐......但是这直接叫开门的状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好强势哦!

你......要进来做什么!?

姑娘愣了一下,顿时不知道怎么回我的帖,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进来做什么,帮我写游记么?

过了两秒,姑娘编出来一个说法:你把门开开吧,我进来找找我朋友~

眼镜儿~眼镜儿~~赶紧!你朋友来了~~

我看到眼镜的屁股在床上晃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你你你,你哪个朋友?你说个名字出来我听听.......

我朋友说她在里面的~你先开门嘛~

谁?叫啥?

刷的一下,姑娘突然转身进了电梯,消失了,这时我才看清楚,她下半身穿的是一条黑色紧身皮裤......

电梯门叮咚一声关闭,我转身背靠着房门,闭上眼缓了一缓,再一睁眼时吓了我一跳,尼玛眼镜儿盘腿坐在床上,笑得像个80多岁的老流氓:嘿嘿~刚刚是不是有女人的声音?

那一晚,我跟眼镜描述着刚刚那个小姐姐是如何如何的好看,边说边骂他不把相机给我翻出来,编到后面实在编不下去了,抓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4点了——明天还咋个爬山啊......

出发去车师!

三又子电话打进来骂人的时候,我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儿,一看已经是8点半了,强行和眼镜打起精神起了床。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电梯前汇合下楼,退房,终于在9点的时候上了包车师傅的小面包,暂时离开了乌鲁木齐,朝吐鲁番方向的进山口驶去。

这段路程需要花费两个多小时,眼镜由于昨晚不停在脑补黄衣姑娘的画面,导致身体消耗太大,一上车就开始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

眼镜儿,这徒步第一天咋就一副萎靡不振的状态?

表吵表吵,让我小睡一下......

三又子和可翔同学都是上海本地人,可谓是生在城市里,活在高楼中,对于这大西北的荒漠戈壁景象,那是觉得新奇无比,基本是一路高能过去;不过可翔同学后半段也睡了,是不是也是因为体力不支,这我就不清楚了。

诶诶诶,这一片就是戈壁嘛?

嗯.....

里面是沙嘛?

都是些砾石。

诶?那个是湖嘛?

嗯。

为啥旁边还有白色的沙滩呢?

那个是湖水析出的结晶,白色的是盐,那是个盐湖。

哦.....这里为啥那么多风车呢?

哈哈!这儿是吐鲁番盆地呀,是个风口,这常年大风哗啦啦地吹啊......开车的师傅在前面热情地回答着三又子,伸手往挡风玻璃一指:你看前面这一片儿全部都是风力发电机!数都数不清!

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觉得我是有太久没有享受过有人给我开车的待遇了,原来我只需要这样静静坐着,看看窗外不断流动着的景色,脑袋里空空啥也不想......这感觉,原来竟是这样的美妙和放松。

我用余光看到三又子嘴巴又动了一下,似乎又要问问题,赶紧双手抱胸,学着眼镜和可翔的动作眯眼睡了......昨晚被黄衣姑娘这么一闹,我也是有点体力不支了。

下午一点,屁股下突然传来一阵阵哐当声,我睁眼一看:左侧的山脉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看了看周围环境,对比了一下我提前缓存好的卫星地图:师傅,就这里放我们下来吧!已经到了!前面没路了。

手机信号也在这个小村前面彻底终结了

这师傅是个老实人,至少我觉得他真的很好,因为我看往前有几队驴友包其他车过来的时候,不是被临时加价,就是半路被甩;而这师傅是老老实实送了我们过来,没抱怨也没加价......虽然这是应该的,但是咋说,有时候看到信奉契约精神的人,内心却还是感动的。

临别时他在车里冲我们挥挥手,说祝我们一路顺风。

收拾好所有东西之后,我们拍下了这张出发前的照片,以作纪念;至此,这里就是我们徒步翻越天山的起点了。

登山杖一挥:走!老弱病残出发咯!

Go!Go!Go!

关于车师

【车师线】在天山支脉——博格达山脉里,它既是连接丝绸中路与丝绸北路的咽喉要道;也是连接天山南北,吐鲁番盆地与准噶尔盆地的地理通道。

那些叮叮当当的驼铃声;以及南来北往,商贾军队们沉重的脚步声;沿途驿站酒倌的吆喝声,在这条古道上已经回荡了两千多年。

据说在晚清之后,这条古道才逐渐被废弃,然后慢慢被外人所遗忘。

Day 1

约20KM,7小时

第一天因为临近正式出发的时间已经是下午1点以后了,所以这段路程我们并没有走多远,但是也花费了我们7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段路程基本都是沿着河床行走,地势平缓,没有陡坡,后半段居然还有一小截水泥路!唯一让我觉得不爽的就是需要找地方涉水过河。
刚走下河床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丝毫不认为后面会被累成狗,而且一开始我也认为这只是一条休闲健身级的徒步路线。

这条宽阔的河床上分布着无数条辫状河流,它们都来自上游的雪山融水,所以温度很低,一进去容易抽筋,虽然现在尚在枯水期,河水总体流量不大,河面也不宽,但是主要河道还是比较深,水流比较急。

考虑到三又子是女生,她们那一组可能会走得慢一点,所以我和眼镜一直在前面探路,我们两组之间通过对讲机进行联系,总之就是能不涉水就尽量不要涉水,我也懒得不停去脱鞋穿鞋,嫌麻烦。

走到第一个岔路时我找到一条羊道,这条羊道是在西岸的崖壁上,需要从河床往上攀;但毕竟是羊道,所以悬崖边的路肯定是不好走的,但好处是比较省时间,也不用继续在乱石堆中上下折腾。

三又子抬头一看,恐高症又范了,死活不愿意走;于是我们两组暂时分开,他们挪去了对岸,我和眼镜继续走羊道。

(三又子的GoPro)

三又子和可翔离开我们后走的涉水路,可翔虽然有涉水鞋套,但是鞋里还是全部湿了。

我们这个小队伍看似和平,其实里面有很多鄙视链,比如:

眼镜,三又子,可翔他们过来之前,买了三个长筒涉水鞋套,偏偏就忘了给我买,所以被我训斥之后,眼镜时不时的要在我面前炫耀他的鞋套多牛逼,直接套上就可以过河,那种眉飞色舞的表情——基本就像幼儿园一个心机Boy拿着一根冰棍跑到另一个小朋友面前,残忍的当面舔完一样......MD,我表示我腿又不瘸,直接跳!然后眼镜会在对面露出期待我落水的表情。

眼镜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

在过第二条河的时候我懒得卸包直接跳了,结果很遗憾装逼失败了,然后山谷里久久回荡着鞋套组织三位成员淫灵般的笑声。

在汇合处,三又子身上那台GoPro拍的

其实可翔在鄙视链里一直刻意保持中立状态,但是因为他的鞋已经湿透了,所以看到我踩了水,心里其实也是蛮惬意的........不小心被我看出来了。

我们,就是这么一路互相坑过来的。🙂

汇合之后我看了看时间:下午3点半,这不午饭还没吃,要不休息一下,吃吃路餐?

馕,是生命之源,是徒步路上最好的朋友。

这玩意又好吃,又耐饿,而且在干燥地区又不容易变质,重量也适中,反正我是把馕当宝贝的。

不过到了后面三又子和可翔吃馕都快吃吐了,想半路扔掉,结果全部被我捡了回来拍拍灰,一口气吃光了。

这千载难逢的情景哪里少得了眼镜儿对我的讥笑,说应该拍下来,发网上给大家看看;我说你拍吧,我又无所谓!于是他拍了,后面被我偷偷给删了~嘿嘿~

所以这个小团队的鄙视链里,也有吃馕和不吃馕的在互相鄙视。

估计在闹饥荒的年代,只有我这种人才能活吧.......😂

吃完路餐继续赶路,这里突然出现一段大约两公里的水泥路。

这段路虽然轻松,但我却觉得有点无聊。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深秋,加上吐鲁番盆地的气候又是如此干燥,所以不管是这里的环境还是植被,都像极了独库公路以南的阿克苏荒漠——这里没有树木,只有野草,除了四个在山谷里缓慢行走的小黑影,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移动的生命。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眼镜在前面跟杀年猪一样使劲嚎,叫我们快过去,出大事情了。

我们叮叮当当跑过去一看,眼镜用登山杖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动物尸体说:我靠!这是一只小雪豹!

我差点就信了!也跟着眼镜喊,我一喊,三又子和可翔就完全信了,然后全部人围成一个圈圈,开始给小雪豹检查身体。

我拿登山杖戳了戳,翻了过去又了翻过来,像是在翻烤鱼一样:哇~~小雪豹~~

眼镜也像个牙科医生一样,蹲地上,摸摸牙齿:你看!还有犬牙!

三又子说:要不然我们把它带出去给博物馆吧!

有没有塑料口袋?快! 眼镜儿开始激动了。

我说:博物馆居然还收这玩意儿?!

眼镜不管,硬是说他发现了小雪豹的踪影,我看了半天,说你个神经病,这明明就是只山猫!

不过其实我也只是在凭记忆猜,毕竟活在城市里这么多年了,唯一能学到点动物知识的也就是动物园和BBC的一系列记录片了。

对于生在城市,长在城市的这代人来说,别说雪豹和山猫了,这好多城里人连萤火虫都没见过,更别提我们以后的小孩儿了。

埋了吧,这就是只山猫......

路上休息一下

眼镜去放空身体了

没有生机的山谷

Day 1

营地

晚上8点半,整个山谷早就被黑夜所吞噬,直到最后只剩下山的轮廓,我们才舍得点亮头灯,披星戴月继续前行。

这个山谷在白天艳阳高照,但是在夜晚却是相当寒冷,这里昼夜温差之大,就算是在不停走动,但手臂依然能够透过羽绒服,感知到外面冰冷的空气。

那时候大家的氛围略微诡异,没人说话,也没人吭声,因为都不知道今晚要去哪里扎营。

这里四周虽然看上去都是草地,实际上草丛里全部都是散乱的巨石,就算能扎营,这里也没有任何的水源,因为我们的水壶早就干了,更别提做什么晚餐。(不过我私藏了一瓶水,以备不时之需)

在我们的左侧虽然依然是河床,但是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地表河,全部都变成了地下水——山谷的河流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已经断了,听不到任何水流的声音,这一点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我看着GPS上的位置,发现在前方的分叉口有一条支流汇集过来,所以我坚持再往前走走,碰碰运气,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水。

于是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加快了脚步向前探路,走了大概一公里,果不其然!在那个山谷汇合的地方,右侧的支流果真有水!

而且那晚的运气是真的好: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条支流刚好就断在我面前,这再往后也就同样变成了地下暗河。

我转身看了看四周,发现身后是一座石块垒成的高台,高台上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这格局有点奇怪,估计以前这是一个建筑的地基。

我听说在古时候的车师古道上有着不少的驿站,但是随着古道的废弃,这些驿站也是人去楼空,然后在雨雪来临时轰然倒塌,最后就只剩了这些坚硬的地基。

或许是驿站,或许是牧民的屋子,或许是兵营,谁知道呢?这对那时的我来说并不重要,我拿起对讲机:可翔可翔......

滋滋滋~~~对讲机里只传来嘈杂的电波声。

可翔,听到回个话。

在在在!

你们快过来,我找到水了!

不一会儿,后面三人跟了过来,大家看了看这地方,决定扎营!

帐篷下铺一点草,睡起来舒服

打开帐篷的那一瞬间,我就傻眼了........

这帐篷是我快到成都的时候在网上买的,买了直接快递到了我在成都的朋友家,这拆了包装就从来没有打开过,这特么第一次打开就发现卖家发错货了,发了一顶在公园用的休闲型帐篷,我就说为啥这么重!而且在内外帐之间还没有置物空间,根本就不是户外徒步设计的。

我一边搭一边吐槽,眼镜过来说:哎!跟你睡这种帐篷,实在太委屈我了!

我说眼镜你要是不乐意可以直接在外面睡,或者去他们帐篷睡也可以,反正这帐篷都是我在背。

眼镜没说话,从包里鼓捣出一个罐头,然后抬头冲我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我一看,这家伙居然藏了一罐红烧猪肉罐头!

哎呀,算了算了,俩人一顶帐篷暖和一些.....呃内什么....一会儿罐头记得给我尝尝啊~

嘿~

帐篷一搭好,眼镜就叫我出去,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暂时出去一下,太冷了,我要先加条秋裤,而且我穿秋裤的动作太帅,动静太大!

我说行吧,我看你咋穿的,我跟着学习一下。

动作1

动作2

牛逼!

我放下相机夸了他一下,然后他听到快门声后转头就说我是个贱人。

趁眼镜儿哼唧哼唧,不知道在帐篷里是要化蝶还是要成仙的功夫,我拿了淡水袋去小河边提了一大包水,提得我老腰都腰闪断了——这一大包水,完全够给我们四人煮面煮粥,洗脸刷牙了。

我和眼镜儿在帐篷里一边煮面,一边暗中观察着隔壁帐篷里的光线和人影,看到三又子和可翔的帐篷里是忽明忽暗~忽动忽停~就像不停在充气放气的气球一样。

我和眼镜这俩老光棍儿纵身一跃,飞身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时不时地对他们评论一下,对里面的动静指指点点,直到点评累了才开始吃面。

第一天的徒步终于是结束了,我觉得第一天的路除了要过河,基本属于散步性质的,这也符合大家对它的想象。

我记得当我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在星光里远望北方的山谷时,我才隐隐发现明天的路就绝对不是今天这样平坦了,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沿着山谷往上向山麓走了。

今天大家早点睡吧,明天就要开始爬山咯!

呼~呼~呼~呼~

三又子和可翔的帐篷里,早已是鼾声四起了。

Day 2

约10KM,10小时

天山博格达山脉以南 | 海拔2523米 | 多云-晴

我不适合当导游,或者说我根本不适合带队,因为如果参加户外商探队,我相信没哪个领队会让队员睡到10点才起床:

一般6点左右就要出帐,7点就要出发——毕竟早起几个小时,就会大大的降低队员走夜路的风险。

在户外徒步特别是如此,每个时间节点都会被领队卡地特别的紧,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扎营,有些地方只有固定的几个点适合做营地,所以点与点之间都会去精确计算时间和距离。
但很不幸的是,这次徒步是我带的队;而且很不幸,按照我的生物钟,睡到11点是对天山最起码的尊重.....

上午10点,看到大家自动的起了床,出了帐,并且把我叫醒,寡人心中甚是满意.......看到大家似乎都没有带洗面奶,我情急之下,袖子一撸:

好了!

我要开始表演寡人的精致生活了!

一个男人

在户外应当和在户内一样!

对脸部清洁应当有所要求!

比如,要先用40℃-50℃的温水浸润皮肤;

然后用男士专用的洁面乳慢慢去揉搓,去感受,去触摸,去抚慰那些经历过的沧桑和厚重!

再用手指头轻轻沾一点保湿的乳霜,不要那么多,只要一点点,轻轻去化开那些最容易堆积时间的地方;最后再用指肚慢慢去匀开那些风花月夜......

呵呵,精致得已不能太多......

不料寡人的精致场景却让旁边的眼镜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于是新一轮的鄙视链开始了!

这家伙居然还把电动刮胡刀给带了出来!而且还故意站在我面前发出愉悦的声音,说他这个才叫做精致生活;

我用冷笑回应后,他又特么掏出一把电动牙刷.......我也是服了!眼看着这一轮鄙视链朕即将垫底,还好老天有眼......

嘿嘿,眼镜的电动牙刷突然没电了!!!

我正准备仰天长笑,不料还是防不胜防......

垄断速溶咖啡资源的土地主,可翔同学,已经在对着雪山品拿铁了!

可翔,你在喝什么!

咕咚咕咚咕咚~~哦嚯嚯嚯~~~嗯?我在喝咖啡~🙂

好精致.....

这一轮鄙视链来得防不胜防,想不到最终居然是可翔站到了鄙视链的顶端!

嘿!那可不一定!

只见眼镜身影一闪,来了几个后空翻,刚一落地,草原上升起一朵黑色蘑菇云!

我和可翔定睛一看:一张空气沙发出现了!

眼镜哼哼着:嗯~这才是腔调!

好吧,这你都带了!你赢了!

我顿时很后悔没把大白胖带过来,那里面好玩的东西,可以在这儿玩一年!

我看了看时间:该上路!都特么快11点了!

从第一天的营地出发,算是正式开始向上走,而这一天,也是开始对体能有所要求的一天;

至于路况上面,那就跟昨日有着天壤之别了,至少到了中间一部分,三又子是哭着过去的,因为有段山路是在悬崖上行进,由于道路塌方了,所以还是比较危险的。

总之对她来说,这就是高了。

才出发,拍张照留个地点数据

穿过乱石堆砌的河床之后,我们向上走到了一片大草甸,这里的地势稍缓,也是第二天最好走,最宽阔,走起来最惬意的路段。

宽阔的峡谷,金色的草甸,纯净的阳光——在这里行走,一切都很自由,也一切都很简单;

自由,是因为那些围城里的纷纷扰扰,在这片峡谷里就像手机信号一样,早就被远方的那些无限大的山体屏蔽得一干二净,化为了阵阵轻快的脚步和声声叮咚的清泉。

简单,是因为在徒步路上只有疲倦和挑战,你所想的不是交际应酬,也不是酒池肉林,更不是房贷车贷,那时候你只会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那就是:活下去,并且走完。

这种求生欲会伴随这整个过程,所以看似身体疲累,实际上心灵是万般自在的。

这次徒步带的一架轻型无人机——spark

我在考虑先吃谁比较合适

我在外面徒步的时候身体就像个无底洞,时刻都在饥饿状态,这才刚吃完早餐不久,又饿了。

下午三点半,第二波平坦的地势结束了,接下来开始往上爬了。

在这里的时候三又子走到了最前面,我让她走山道,说是山道比堆满碎石的河滩快,结果三又子走了一半就不走了。

我过去一看,发现这条路塌方了,只剩大概20公分不到斜面,而斜面下面就是悬崖。

看到这情况,我当时就不想走回头路,于是咬了咬牙,拿登山杖探了探地面,一口气跳了过去。

但是眼镜儿因为腿伤不能跳,三又子那边因为向下看了一眼,腿顿时就软了,趴地上不走了,于是眼镜耸了耸肩让我在这里等他们,他们倒回去走河滩。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对讲机开着,随时联系!

好!

这一圈绕得可大了......

其实看到三又子渐行渐远的身影,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她身边也有可翔在一直照顾伺候着,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这一点,可翔算是个很靠谱的丈夫;而徒步嘛,其实也算是对他们夫妻关系的历练了,这可不是对单单一方面的考验。

三又子其实体力不错,但关键就是这恐高症是真没办法治,这对她心理和生理影响都太大了,我想如果我是可翔,指不定还真没这耐性,可能直接把她放到一个轮胎里面滚上山了。

折返路上,来自眼镜GoPro的记录

其实来之前她和眼镜都查阅了一些关于【车师古道】的游记和探险记录,但是那些游记很多都是商业探险公司出的,照片里也都是客户们很开心,很唯美的画面;这其中很多危险和细节都被刻意淡化或者隐藏了,导致她和眼镜没办法去仔细评估,所以一直都是信心满满,脑袋里都是美好的画面。

谁知道真来了这里,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一切现实马上打碎了美好的想象。我在之后的路上问眼镜和三又子,难道你们来之前没有仔细去网上查查攻略吗?

眼镜和三又子表示,查了也看了!根本就没提过这些危险和细节!

我叹了一句:人总是容易被自己心里向往的美好所欺骗,而主动去忽略掉背后的危险和现实。

(所以看我游记的朋友,我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告诉你:远方一定要寻,但是不是现在?是不是不用考虑一切现实?请在心里三思而后行)

我在这个地方坐了很久,期间我们不停用对讲机在互相联系,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从下面河道绕了回来。

这半个小时里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这社会节奏太快了,有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往往是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而面对大自然,一定要保持谦逊和敬畏之心,城市里的心浮气躁一定要收敛;

至于网上的鸡汤还是要喝的,我们必须要给自己信心,但也不能喝太多,喝多了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自嘲的段子也还是要听,但却不能太当真,当真了那就啥都放弃了。

等他们过来之后我看了看时间,又抬头看了看地形,最后又把卫星地图翻了翻:得!后面速度要加快了,上面的山道再走夜路就危险了。

加油!加油!看到三又子返回后我冲着她喊。

到上面还有多久啊?路好不好走啊?

到上面还远着呢!我们要稍微提一下速度了,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

Day 2

营地

这波塌方路过了之后,我们又向上爬了一个小时,然后聚在一处河滩上休息,此时的海拔升到了3000米左右,已经算是在生理学上的高原了,大家体能上也开始有了疲态。

可翔以前从来没到过高原地区,所以我不太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像在14年我第一次穿越贡嘎的时候,同路的小伙伴(可超)就属于高反比较强烈的类型,所以在临近5000米的垭口下方意识开始产生模糊,不得不紧急联系藏民的马匹将他驮下了海拔约2500米的康定。

当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天色再次开始向黑夜过渡。

我洗了把脸,开始询问起大家身体的真实状况,说这段路没办法扎营,今天无论怎样都要到达垭口下方,这时候就不要装逼了,大家都照实说吧。

三又子是觉得有些冷,其他没啥,不过就是怕高,刚刚那一下算是给她造成了一些意外收获吧;

可翔这边有些许疲惫,头晕,但是不喘;三又子告诉我,说他可能是低血糖,我说那士力架赶紧整一块再说。

眼镜其他没什么,就是觉得骨折的那条腿有一点点疼,不过看上去问题不大,毕竟也养了快两年了,只是钢板还留在里面而已;

我自己就是觉得肩有点疼,因为我这包太重了,好多共用物资都压我这儿;另外就是饿得慌,哎.......无耻的又掏出了馕。

我慢慢站起身来,说我打算先他们一步走到前面去探路,即时通过对讲机跟他们报告路况;另外如果找到营地,就先把帐篷和热水烧起来,因为现在的气温已经很低了,山涧的溪流都开始结了薄冰,他们三人的热水也都不多了,再停下来烧水又要浪费时间。

我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陡坡,依然看不到垭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暂时离开了队伍。

傍晚6点34分,我站在一块岩石上回望他们的身影。 傍晚7点,我在一块儿岩石上留下些一直没舍得吃的复合维生素,维生素C以及感冒药,然后对讲机联系他们过来之后记得吃。

接下来再往上走,就要经过一段陡坡和碎石塌方路段,到了这里,就能理解为啥说想象和现实是有差距的。

比如下面这张图,是卫星地形图,在终端上浏览的时候是这样的,觉得还好吧?跟个小草坡没啥区别。

但现实中的同位置,同角度却是下图这样的。

这里两侧山体陡峭狭窄得多,而且不停会有碎石剥落下来,道路塌方也很严重;这段路大概有1.5公里左右,确实不好走,所以沿路也只留下了这几张照片。

我一个人走在这里的时候,能听到不断有碎石从峭壁落下的声音,而且目测这里才塌方不久,估计也就半个月时间。

因为若是9月中旬牧民转场下山,那么这个地方的路不会那么窄,至少羊群路过会留下很多痕迹。

看到这路况,我估计三又子的恐高又要发作,于是我在对讲机里提前说明了路况,然后站在一个能躲避落石的地方等他们,顺便烧了壶开水。

直到我在山谷里听到杀猪般的嚎叫,我终于知道是三又子他们来了.......

我在对讲机里说:小声点,特么不要叫塌方了!

山里的天黑的很快,几乎是转眼之间刷地一下天就黑尽了;而与此同时,夜里的温度也降到了新低,小溪彻底结满了冰,这条狭窄的路也变得更滑,更陡。

三又子不停在问到底还有多久?

我嘴上说快了快了,但是抬头看了看山的轮廓——我也想问问这天山,远方的路究竟还有多久。

路的后半程是纯纯的石梯路,就是那种古人在岩壁和巨石上凿出来的,强行通往山顶的路,所以这些石阶和小径在经历过千年风雨之后,早已变得残破不堪。

我慢慢向着陡峭的山壁上挪动,那时候支配自己的,除了雄性荷尔蒙,完全就是最原始的求生欲,就是一切最纯粹原始的东西。

直到晚上9点,我们才终于翻过了那段最陡峭的岩壁,手脚并用又翻过了一个坳口,我走在前面,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下面有一处凹地。

那是一片地势平坦,四周避风,旁边又有水源的谷地,我们一行四人冲了下去,异口同声地说:不走了!不走了!扎营......

哎呀!尼玛呀......累死了。

那个时候倒是真像四艘小船找到了一处避风的港湾,实在是饥寒交迫,疲惫之极,兴奋之极。

我记得睡觉前眼镜儿连话都不想说了,而三又子那边自从搭好帐篷之后,也是突然就没有了动静.......于是整个凹地里,除了大风撕咬帐篷的哗哗声;旁边影影约约传来的溪流声,一切似乎又重归了死寂。

徒步的第二天,显然是最险的。

Day 3

约20KM,9小时

天山博格达山脉中线 | 海拔3200米 | 大雪

这是徒步的最后一天,早上8点,我们四个人全都在帐篷里醒了。

昨晚我睡得不怎么样,因为半夜这里的风速突然加强,整个帐篷被扯得哗哗作响.......那种寒气,嗖嗖地从外帐下方往里钻,可惜啊,我只能跟个男人抱团取暖。

锅里的水开了,我看了眼镜一眼,估计他昨晚也没睡好。

撒子叫没睡好?我是根本就没有睡!眼镜在帐篷里跟我喊。

帐篷里升起一股股水蒸气,帐篷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眼镜吃完我烹饪的泡面,约定俗成那就是他洗锅了。

在他拉开帐篷的一瞬间,三又子也探出头来,略带喜感的说:下雪了.......

嗯......下雪了......

整个山谷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雪花落在帐篷上的声音,我们四人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经历过昨晚惨痛的睡眠后,今早的鄙视链没啥动静,貌似大家都没啥精力去互相鄙视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开玩笑不打嘴炮,却显得生分了很多.......我想起个头,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

呃.....眼镜儿,你昨晚失眠没睡觉.....是不是身体已经崩塌了?

嘿!崩塌!?你不懂,一般身体好的人根本不用睡觉!只有身体虚的人才需要睡觉!

可翔双手揣在兜里“嘿”地一声笑了,回过头来用生疏的重庆话说:嗯......这种氛围就对咯。

我抬头看了看山谷以北的角落,团团雾气在那里升腾,心里想这氛围对了,但这天气倒是不太对。

上午10点一刻,我们吃完早餐收拾好帐篷,开始向最高点的【琼达坂】出发,按照我们很不严谨的计划,今天我们就要从天山以南,到达天山以北,走向车师古道的终点。

从今天的营地翻越海拔3500米的琼达坂,到达车师古道的景区大门,大概有20km左右,我们预计要连续走7个小时。

因为琼达坂以后就一直是下坡,按理说速度是要比昨天快很多的。

从这里到琼达坂的路很好走,基本没有什么陡坡,而且还可以看到左侧高耸入云的雪山——在这些山峰后面,就是新疆登山者的乐园,5445米的博格达峰。 目前正是博格达峰的积雪期,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贸然进犯;也正是因为快到雪期,所以这段路上我们也没有碰到其他的队伍。

山谷里只有我们寂静无声的穿行

到达【琼达坂】的时候刚好中午12点,我拿出无人机拍下了最后一段航拍画面,这就是我们向最高点行进的记录了。

【琼达坂】海拔3500米左右,是车师古道上最高的一个达坂,同时也能算得上这条线路上植被气候的一个分水岭。

比如在我们身后的南麓,气候干燥,植被稀少;但是在我们面前的北麓往下,就能看到生机勃勃的杉树森林。

拍完几张很有逼格的相片之后我们就开始下撤,因为要是再磨磨唧唧,我怕今晚又得赶夜路。

我抬头看了看北方,那时候的琼达坂还有些许阳光,我起初还认为之后的天气会逐渐好转,谁知道当我们沿着山谷逐渐向下,看到前方的山沟里慢慢袭来一大片云雾时,那时候才感觉这股妖气是非同寻常。

路过一座木板桥

北面山谷的云雾不断地沿着山麓在向上侵袭,风速也有所增加,眼镜儿回过头跟我说,他的腿又开始疼了。

我摊了摊手,说疼也只能先忍一下了,这才休息没多久,再不抓紧下山怕这天气变了,大家都走不了。

一直走下坡路其实也是蛮虐的,要是鞋底不防滑,减震又不好,那就只能膝盖和小腿遭罪了。

眼镜这次出来没听我劝,偏偏穿了一双看似拉风的【帕拉丁】鞋,这鞋我也有两双,高帮帆布的,底子超耐磨,适合轻装走走戈壁砾石路;但是这玩意儿不减震又不防水,而且一到涉水路鞋底就跟滑板一样,所以眼镜后来直接滑到溪里去了,还得花时间烘干再上路.......也是福大,幸亏腿没出事。

霸气的可翔

霸气的我

大雪

下午三点,天气越来越差了,气温降至了冰点,大风卷着雪花不停地打在我身上。

那个时候即使是在拼命赶路,四肢依旧觉得寒冷,我打了个哆嗦,把该捂的地方全都给围地严严实实的。
我们在之后的一段路程里,各自的距离都被这条永无止境的下坡路拉得越来越开,没人在对讲机里说话,也没人有心情开玩笑,大家都盯着脚下的烂泥巴路,机械似地在这团迷雾里往前赶,心里默默的数着过了几座桥,走了多少公里路.......直到肉眼已经完全看不到彼此了,我才觉得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旅途。

这鬼天气把能见度降得很低,甚至后来眼镜把我超了我都没发觉——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前面的是个行动不便的哈萨克老大爷,后来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瘸一拐的眼镜儿!

我打了个招呼:眼镜儿!你啥时候赶上我的?看不出这求生欲也是杠杠的嘛!

眼镜一回头,不知道在哪儿搞了个羊头给捂嘴上,隔着屏幕都觉得一股腐臭。

怎么样?帅气不?

我靠,挡住了果然帅气!

你不懂,这是艺术!

赶紧扔了,一会儿小山羊保护协会的看到了喷死你.......哦对了,你站那边,我给你拍一张.....

咔嚓......

怎么样,这张帅不?像不像一个风烛残年摇摇欲坠,但却又不想这么快就蹬腿儿西去的老大爷?!

眼镜拿过相机看了看屏幕,露出比较满意的表情:

你要不要拍嘛?我拿相机给你拍一张.......诶?相机是不是比你那个GoPro拍出来要清晰一点?

必须的啊,来嘛!

我把相机递给眼镜,眼镜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构图,突然毫无征兆的按了下快门,手一伸:

好了!包帅!

拍下了我充满希望却又万分惊恐的眼神

我一看!果然和我的预料的没错!

这几个损友,以三又子为核心,平时连半按快门都搞不懂,其实就是过来蹭拍的,拍完我还得帮他们做后期,这一发亏得我血本无归的啊。

下午4点半,雪下得已经是越来越大了,当我和眼镜正在桥上嘚瑟的时候终于碰到了后面赶来的三又子和可翔同学,看到他俩也是被这雪虐的没脾气了,我和眼镜也就放心了。
三又子过桥的时候没嚎,我和眼镜在对面一脸的失望......

我们在雨雪里快速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依然不知道何时能到终点。

那时的我里面穿了一件羽绒服,外面穿了一件冲锋衣,只要是一停下,绝对从脚冷到头,根本不敢停,什么赏雪赏银杉之类的,在我们面前通通都是浮云。

沿着休息的地方往下走,开始有牧场出现

这是山谷里的一片泥泞不堪的牧场,牧场里零星有一些圆木搭成的房子和几顶白色的蒙古包。

此时的整个牧区在大雪封山之际显得万般萧条,我走在前面努力地环顾四周,既看不到山谷里的牛羊,也看不到屋前房后牧民,更听不到一星半点的犬吠。

我在这里停了停,除了雪花落在衣服上和背包上的啪嗒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阵阵滋滋声:阿伦阿伦,在不在?

是可翔的声音。

在的。

你那里还有热水没有?我和三又子水壶里都没水了。

没有了没有了,我这儿也没水了。

要不我们去前面休息一下,烧点热水?

你等等......

我没有立即回答可翔,而是拿起手机仔细对照着缓存的地图,判断着我们的距离方位。

我抬头看了看下方阴暗的山谷,想尽快结束这一段山路,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光线在逐渐变暗不说,这雪还有变大的趋势。

我担心再耽搁下去气温只会越来越冷,路上的积雪也会越来越厚......其实这都是其次的,关键是前面还要过几道木桥,夜里一旦冰雪让木桥上了冻,摸黑过桥就很危险了。

我转身看了看有恐高症的三又子,脚穿“滑板鞋”的眼镜,觉得若是不在天黑之前走出山区,一切都会变得很麻烦。

要不坚持一下吧,我们离景区后门还有最后六公里不到了.....

我想了想,又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我去前面的木屋看看,要是有牧民看能不能讨点热水。

然而当我走近那些木屋和蒙古包时,才发现那些木屋全部都给上了锁,就连蒙古包也是用厚厚的油布给挡住,穿孔,并在上面套了铁链;我走到窗户边勾着头向里张望,看到凌乱的屋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桌椅,干草,木柴和生火用的炉子。

可翔,这里的牧民们早就转场走空了,没人,你让他们走快点吧,再不加快速度天就黑了。

如果说偏要用一个画面来形容那时候牧场上的氛围,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大雪纷飞的《寂静岭》。

这山里产有一种很奇怪的蘑菇,每到10月的大雪来临时之际,蘑菇会在几个小时内从铺满松针的林地上长出来,然后菌丝就会向山谷释放一种独特的孢子,这种孢子会让人体产生一系列的反应,对男性的影响尤其明显!

比如我走到这里时才发现,寡人的胸部居然发育了!

C-CUP,性不性感?

好吧,里面其实是相机,我编不下去了

在过了一道木桥后的7点15分,我和眼镜在一棵树下面终于碰见了这一路上的第一个活物!这是一个大约45岁左右的保安大哥,普通话说得不算熟,我跟他打了个招呼。

亚克西木色自!你好!

这位保安大哥同时也是当地的牧民,春夏主要的工作还是以放牧为主,而在牛羊转场之后的冬季就在前面景区做保安。

他告诉我山上的牧民下雪之前就转了场,今天他也只是上来看看。

大哥,前面还有多久到景区后门?(终点)

前面?哦,前面还有大概一公里嘛!快到快到了!你们走了几天?

我掸了掸身上的雪,对着冻僵的手哈了口气:严格说走了两天半,时间上算是花了三天......哎,想不到今天下这么大的雪!

是嘛,这是今年第一场雪,这雪大!你们要是再晚点就不好下山了.......大哥下巴往山上扬了扬,说下了雪这里路相当不好走。

我和眼镜显得有点兴奋,想不到第一次翻越天山的博格达山脉就遇到了这里的第一场雪!

大哥背着手往停在一边的摩托车走去,边走边说:

下来就好,今天景区也给封山了,再想走,就等明年了.....

晚上7点18分,我们在终点附近合影留念。

至此,我们终于从吐鲁番盆地徒步翻过了新疆天山的博格达山脉!

我还记得当我们走过最后一座桥,看到车师古道的题字时,我转身跟他们说:诶?刚刚的合影是不是地方不对,我们明明应该在这个碑文前合影的!

眼镜摆摆手:尼玛不拍了不拍了,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赶紧找地方吃饭!

我回头再看看三又子和可翔,似乎已经被风雪糟蹋得不成人样了。(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行吧,走吧走吧.....你们想吃啥?自助餐?

我觉得今晚要是吃自助餐,可以把那家店吃得倾家荡产!哈哈!

老板!再来50串羊肉串!

木有羊肉串~

那就来八条烤羊腿!

木有烤羊腿~

嗯~那就来八只烤鸡!
木有烤鸡~

馕呢?

木有馕~

连馕都没有!!!

三又子大喝一声,飞身上了柜台,一脚踢飞了掌柜手里的算盘,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就提了起来,一边揉搓着自己的胡渣,一边冷笑道:

老板!你这说啥啥没有,洒家今天是不开心了,小粉拳是要捶胸口的节奏了!

.... ....

我们迎着漫天飞舞大雪,一边意淫,一边慢慢的朝晦暗不清的前路走去......渐渐地,雪花越来越大,光线也越来越暗,接着脑海里就真的浮现出四个来自天山上的不速之客;

而在这群不速之客面前的,除了一万串羊肉串儿,一万盘回锅肉,一万条烤羊腿外,还有一个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吭声的餐厅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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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捋一下后面的事

在结束徒步旅程之后,我们当夜在前门找到家旅馆,成为了那个萧条景区唯一的四个房客。

还记得那晚的旅店老板告诉我们,当日的那场大雪已经让管理处下发了通知,于是整个景区已经开始封山关闭了。

第二天一早离开的时候大雪依旧没有停止,我们好不容易才拜托到附近餐馆的面包车师傅,让他将我们送到了县城,然后再换乘大巴返回乌鲁木齐市。
在乌市的第二天一早,可翔就先他们一步返回上海工作了,而眼镜儿和三又子因为还有几天假期,所以我们三人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去了不少地方。

比如【硫磺沟】

(这部分内容我打算留到游记更完后的番外篇来写)

【硫磺沟】的光怪陆离,已经超越了我曾到过的任何丹霞以及雅丹地貌风景区,所以不管是甘肃的张掖丹霞还是冰沟丹霞;不管是阿里的札达土林还是敦煌的雅丹魔鬼城,从妖艳美丽的角度来看,它们跟这里比都是相形见绌。于是,【硫磺沟】这个地方也上升到了我自驾新疆,不得不去的一个极度推荐的地方之一。

这片区域似乎涉及到当地各方利益之争,所以迟迟没有进行旅游开发和宣传工作,或许对于本地人来说这个地方是早有耳闻;但是对于外地游客来讲,可能大部分人都从不曾知晓并且来过。

*注:我们离开的时候曾打听到,这个地方离旅游开发已经箭在弦上了......这是我身上的魔咒,凡是去过的地方似乎都是快要开发的节奏,我表示不是故意的。

那天天气不好,光线不佳,所以照片不如实地来得惊艳,我想要是眼镜儿和三又子不在,我一个人当晚肯定就住在了这个地方。

接下来我们又重新往东回到了吐鲁番,因为三又子和眼镜从来没看见过纯纯的沙漠,并表示一定要去沙漠里滚来滚去.......

哎呀我去,滚得身上到处都是沙子,走吧走吧!

于是我们沿着才开通的G7京新高速去了吐鲁番市的鄯善县,那里有片叫【库木塔格沙漠】的景区,也算是离乌鲁木齐最近的且【纯纯的】的沙漠了。

(之前有人问为什么我要用两部手机:红色那部安卓双卡双待,我是用来保证手机信号的;黑色那部iphone6没有电话卡,只是用来当遥控器,无线控制各个GoPro录制视频的。对这一路的装备器材有疑问的朋友可以看看第二季开更前我推送的装备清单,在微信公号【在远方】回复“装备清单”即可)

眼镜拍的,我在路边尿完后顺便录个视频备忘录,别人以为我在搞直播,但我并不会搞直播,嘿嘿。
下了高速,我们特意去逛了逛阴房,阴房其实就是阴干葡萄的地方,所以里面都是这样的葡萄干儿。
我们本来想买一点儿,但是叫了半天都没有人,于是偷偷摘了几粒放在嘴里——甜死个人!

我们在一个小村庄里还碰见了一辆卖哈密瓜的货车。

一问,十块钱......

一个十块钱?

我回头跟他俩说还算便宜!

不是不是......卖瓜的大叔摆摆手:是一袋十块钱!

我当时就震惊了!

买完赶紧抱回了车里!喜极而泣,从内心深处发出了快乐的笑声,连瓜农都受到了惊吓——我觉得这车瓜要是带回上海,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怕卖瓜的人反悔,我们当时就在路边啃了起来!于是眼镜和三又子也和我一样,露出了幸福且没见过世面的笑容。

我们在当天下午爬上了库木塔格的一座沙丘,然后静静等待着日落。

我说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们三人拍个照纪念一下这个时刻吧.....

是的,明天眼镜和三又子就要坐高铁离开吐鲁番,接着飞回千里之外的上海。

三又子说,明天你就不要睡懒觉了!我们很早就要走!

几点?

10点一刻!

嗨~我你还信不过嘛~明天绝对起个大早!

10月9日上午十点过,就在站台即将停止进站的最后几分钟,我开着大白胖以不违反当地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最高时速,将眼镜儿和三又子送到了鄯善县的高铁站,然后强行往他们包里塞了一个哈密瓜:

咋样?这时间点卡得到不到位?

嘿嘿~心虚的我假装笑了笑。

走了走了,我们上海见!

上海见!

我伸出手和他们击掌告别,然后看着眼镜儿踏过草坪走向高铁站。

离别总是容易让人情绪化.......特别对于我而言:记得大四毕业的时候我送过不少死党去往回家的火车站,他们有的是去中国的北方,有的是回中国的南端......反正每次当我两手空空,一个人从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心里总是感慨万千。

记得当我送走最后一个损友时,才真正觉得属于我们的一个时代结束了,从此大家各奔东西,天南地北再也难相见——世上有些疏远并不来自地理上的距离,而是现实和时间会将关系慢慢改变,即便再相见,也很难再回到彼时彼刻的那个单纯无虑的状态。

比如:同学会......

看着眼镜儿和三又子渐行渐远,我站在车边大声的呼叫:眼镜儿~~三又子~~

撒子事~~?眼镜背着包,转过头也对着我喊。

尼玛~~!我伸出手指着地面喊:

你刚刚是不是踩着草坪过去的?我录下了,尼玛小草坪保护协会的看到了喷不死你~~~!

眼镜急了:贱人!我们快赶不上高铁了,你给我滚!

我扶着车门成熟稳重的笑了,像是老板送员工去加班一样畅快,然后随手点了根烟,抬头看了看蓝天和远山,一屁股坐回了驾驶室——当时那感觉,就像吃完晚饭老伴儿说她要去跳广场舞,你巴不得她快点出去嗨一样!

我搓了搓手:大白胖,嘿嘿~他们终于走啦!

大王,那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下一站?嗯.......下一站,去敦煌!

敦煌?你上次不是去过了么?

嗨!这大人的事情你懂个屁!

没有区间车的雅丹王国 从新疆的【吐鲁番市】到甘肃的【敦煌市】大概800多公里,走新京高速换国道至少12个小时,路上要经过哈密,星星峡和瓜州柳园。

我在离开吐鲁番后二话没说,直接向哈密驶去,不料当天下午我还没到哈密市区,就被自己的好奇心拐去了一片荒野中的雅丹群。

这片雅丹位于哈密市区的西南方,名字叫做【哈密雅丹地貌生态公园】。

由于此地处在大戈壁的边界,所以地理位置十分荒凉,这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柏油路是支离破碎,而整个景区也像是许久没有工作人员去修缮打理,快要濒临倒闭了一般,路况实在是不佳。

门票50元 | 爽!

也是,门票才50元,这价格在新疆各个景区里已经算是良心价了,还能要求个啥?至少挺野性的啊!图的就是个不坐区间车!

我想这里估计是新疆唯一一个允许自驾车进入雅丹区域的地质公园了吧,所以若是自驾前往新疆,想看看雅丹景观,那性价比还是相当高的。

前方就是真正的无人区

这里是实打实的地广人稀,反正我在的那会儿还真没几个人在这儿游玩,像是我一个人包下了这整个景区一样。

傍晚的时候,我将大白胖驶向了一座固定沙垄,然后下车一个人踱步走向坡顶。

我想这个时候,眼镜儿三又子他们应该是在飞机上了吧,既然他们是从乌鲁木齐飞向上海,不知道当他们飞越我头顶时,能不能看到下面的戈壁滩上站着一个小小的我。
我想这个时候,眼镜儿三又子他们应该是在飞机上了吧,既然他们是从乌鲁木齐飞向上海,不知道当他们飞越我头顶时,能不能看到下面的戈壁滩上站着一个小小的我。

我摇摇头放弃了,其实也不得不放弃——因为在前方,就是罗布泊啦,我开大白胖是完全没法儿从这儿穿过去的。

前方有辆车拖着尘土疾驰而过

其实前方那辆车之前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不停摇晃,不料被到处乱窜的我看到了,一开始我虚着眼睛看到车厢里有个人在来回折腾,我还以为是陷车了,想过去帮个忙,结果走近了却偏偏不晃了,车主突然加大油门跑了嘿!

为了维护这景区的文明秩序我是操碎了心,顿时觉得这胸口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当最后一辆车风尘仆仆驶回景区大门时,这个地方终于属于了我一个人。

我点了一根烟,安静地坐在车厢里,看着地平线上最后一丝光线,做了个决定——今晚干脆就住这里得了,实在懒得开车进市区找宾馆寻车位了,麻烦!

你看,这一个人出行的优越感又体现出来了不是?

我所在的这片地势区域叫做【哈密盆地】,它和东面的【吐鲁番盆地】以鄯善县为界连成一片,合称【吐哈盆地】。

这里四周环山,海拔很低(比如我停车的地方其实海拔只有200米左右),常年干旱大风,而且在深秋之际昼夜温差相当之大,凌晨气温之低,不亚于川西和新藏线的无人区。

反正我当晚差点被冻成一个人形雅丹。

早上8点 | 摄影师:人形雅丹

【哈密雅丹地貌生态公园】这个景区比较开放,实际上由于地处大戈壁的原因,不太可能把整个区域都围起来,所以我想应该还是会有不少车辆直接绕过景区大门进来游玩的。

我在第二天上午通过车辙和卫星地图发现,景区的西南方还有大片的雅丹,但是因为地处戈壁深处对车辆有要求,所以目测进去的自驾车友们并不多,但凡是进去的,都是为了自由自在撒欢儿跑的。

蓝色线段是我的GPS轨迹

注意:进入这片区域一定要四驱车。

大白胖虽然是一辆城市SUV,四驱系统比不上越野车,但是由于好奇心作祟,我当天上午还是打开了四驱系统,冒险将它开下了路基,进入到了戈壁雅丹区域。

干涸龟裂的土地

接个片儿,方向正对罗布泊

这里的雅丹就要比景区的雅丹要来得更野性,但是因为地处多风的吐哈盆地,看得出来它们已经被风化得相当严重,所以在气势和观赏性上还是不如【敦煌雅丹魔鬼城】。

但正如我之前说了,寡人要的就是不坐区间车,尽情在这里享受驾驶的乐趣。

这片戈壁的地面,跟其他风区里的戈壁一样,表面都是一层细小的石头,石头下面则是一层黄沙。
这是因为这边的西北风把地表的一层黄沙给刮跑了,露出了下面的一层砾石;砾石又有防风固沙的功效,所以下面的那一层黄沙就留了下来。

当地人应该会进来捡玛瑙和戈壁玉的吧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砾石?

我想经常看我游记的朋友应该早猜到了:这里在远古时期就是大海,大海褪去之后便是宽阔的河床,河流自上而下把解体的岩石搬运到了河床,待河流干涸之后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至于为什么这里的砾石都不是棱角光滑的卵石,我揣测那是因为当年的河流平缓,流速不大的原因。

开着大白胖在里面穿行虽然看似很自由,但其实我也算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因为砾石一旦被轮胎翻动就会露出下面的软沙,很容易陷车,所以我和大白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尽量沿车辙或者靠近地质坚硬的地方行驶。

但是在回程路上就不得不经过一些软沙地面,那时候就必须得加速冲了,只要一停下,我就得开始刨地救车了。

离开【哈密雅丹地貌生态公园】的当天我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住进了哈密市区的一家酒店,并在那里停留了一天的时间。

因为从徒步开始直到哈密的照片视频一直没时间去整理归类,这一连拖了好几天,再不分门别类放进硬盘,估计后面全会乱了套,所以这些得来不易的素材只是拷贝和分类就耗尽了我将近一天的时间。

远处的巴里坤山

直到10月11日傍晚,我才有空开着大白胖去哈密市区的超市采购食物和水,因为接下来,我就要离开新疆进入甘肃了!

从经过新藏线到达南疆的【叶城】算起,我在新疆就快待了一个半月。

新疆很大,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但是回家的路依然漫长,我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新疆的时候了。

关于星星峡

从哈密市到敦煌会经过星星峡,而星星峡不管是风情文化还是地理疆域,似乎从古至今都是内地与西域的分水岭,所以星星峡也成了新疆的东大门。

至于星星峡的名字嘛——当我第一次听说这地名的时候觉得还挺浪漫,至少脑海里都是一片峡谷装满一夜繁星的景象,但是据说这名字并不来源于此,而是来源于峡谷两侧熠熠生辉的石英石。

不过说实在的,当我沿着高速公路行驶,遥望两侧的戈壁荒山时,既没有看到险要的峡谷,也没有看到光芒璀璨的石英石,相反这整个地区是一片荒凉和贫瘠,透不出半点生机。

所以【星星峡】这么诗意化的名字,可能反倒饱含着别离时分的凄凉之情——毕竟在古代的丝绸之路上,往来这里的过客要不都是西去,要不就是回还,这丝绸之路黄沙漫漫,路过的都是离家千里的辛酸。

给驾照最后的挽歌

与新疆挥手唱别离

下午4点半,我到达了星星峡检查站,从这里过去,那就意味着此行我就彻底告别了新疆。

当班的特警们戴着墨镜武装到了牙齿,我还以为离疆的检查会稍微松懈一点.......哪知道却是异常的严格。

开车门,熄火,下车!

面对新疆数不清的检查站,我早就是轻车熟路:刷身份证,刷脸,查验临牌,检查驾照,检查车厢.....那可是浑然天成,人车证三位一体。

去哪里?当班的特警看了看我的驾照,抬头问我。

去敦煌。

后备箱打开!

啪塔一声后备箱开了,两个特警走过去仔细检查翻找着什么;另一个特警看了看临牌,核对了车架号,发现没毛病,于是把驾照递给了我......

于是在离开新疆的最后一天,寡人的驾照君是终于撑不住了,最后还是在无数次检查中裂成了两半.......

对不起啊同志,要不我用透明胶带给你粘上?

特警同志戴着墨镜笑了,黝黑的脸上出现了两排洁白的牙齿,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特警同志笑,想一想觉得还挺亲切,所以摆摆手: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个我自己来吧。

说罢他向我一边点头,一边跟我赔着礼,我随即轻踩了一脚油门,慢慢向前方驶去。

看着裂成两半的驾照,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叹的不是驾照,而是后方逐渐远离的天山和新疆。

这一个半月在新疆遇到的人和事虽谈不上刻骨铭心,但正是因为平凡又简单,倒让我觉得难以忘记。

偷偷地,我在后视镜里瞄到了那位持枪的特警,他转头一直看着我,然后突然跟我敬了一个礼,我当时就给乐了!赶紧快速降下了车窗跟他回了一个礼——新疆,就此别离!

大白胖,到敦煌还有多久?

我看看哦~4个小时,300公里!

想不到两年之后我又回到了甘肃,就让寡人好好温故而知新吧~

那年的敦煌

顺着连霍高速过了柳园,志玲姐姐将我导航到了G215国道转向敦煌。

这条国道是又直又平,但我的心情却像是踩在潮水的顶端,一浪高过一浪。

距离敦煌还有,1小时50分钟~

嗯!万万使不得!太快了太快了!开慢点.....

随着离敦煌市越来越近,老夫的心情不知道为啥开始变得忐忑起来,不知道是应该卯足劲儿往前开,还是应该自然而然的慢慢滑。

心脏跳的有点快,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我方向盘一打,跑去戈壁滩上冷静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了两年前的回忆.......

敦煌,我15年来过(第一季第5章下),而且她成为了我在第一季里待得最久的城市。

我至今还记得稚嫩的我被一群嘻嘻哈哈的大姐姐在当金山里追得嗷嗷叫,她们手舞丝巾,只为了将一个小妹纸强行推上我的车;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一季

尴尬而不失优雅的笑

还记得当日下午,我到了炎热的敦煌掀开车顶箱一看!满满的一桶备用油箱因为气压变化的原因,差点就裂在了去敦煌路上——那时候的我才发现,原来头上的汗是可以直接流到股沟里的;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一季

变形之前的油桶

我还记得第一见到鸣沙山——它高耸入云从敦煌拔地而起,对我这个活在青山绿水的南方人来说,那种震撼的场景,让我久久不敢上前攀上一攀。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一季

鸣沙山的驼队

我甚至还依稀记得那里有家客栈,我曾死皮赖脸用摄影照片在那儿换白吃白住待三天;记得第一天那个叫小辣椒的掌柜给我做咖啡,然后转身勾人心扉的一笑,让我在那儿一住就是六天。

那一笑,让那个远方来客的所有辛酸与疲累,都被一笔勾销。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一季

小辣椒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往事非烟又非火,弹指一瞬两年多;在离开了敦煌之后我一心向南奔去了青藏线,随后便彻底断了联系......

其实我人也不坏,顶多也就是一脸的匪气,大不了....当时在她面前有点儿自作聪明小嘚瑟,但我这不也没想着做啥啊?嗯~这不至于不至于......

我扶着方向盘,看着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在这片温柔的湿地上,忍不住的这样想。

渐渐的,光线开始退去,湿地变成了盐碱地;接着道路把我沉入到了无边的黑夜,然后又开始出现农田和村庄;再后来是树木,然后是跳动着的灯光,车开始多了起来,公路也逐渐变得明亮......

时隔两年的晚上8点,我和大白胖终于从远方赶来,再一次进入了敦煌这座灿烂古城。

往事如烟的第二年

敦煌这座城......其实我在15年来的时候也没怎么好好逛过,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像只柯基一样趴在客栈里,除此之外就去了【鸣沙山月牙泉】和【敦煌雅丹魔鬼城】,所以实际上我算不上是了解。

但这事偏偏也就奇怪了,当我沿着鸣山路经过党河大桥,望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车水马龙,分明又有种亲切感和归属感,就像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活了几十年一样,看哪个遛弯儿的大爷大妈都觉得眼熟。

两年的时间,敦煌的确改变了很多,至少很多新修建的建筑变得更气派了,似乎这里的夜晚也不再是两年前那么的暗淡,让我特么有种进城买新衣,过年走亲戚的错觉。

我开着大白胖穿梭在市区的大街小巷,这里瞅一眼,那里望一望,觉得这里有些地名儿我是不记得了,但是这有些情节那到还是历历在目:

这个地方.....哦哦,想起来了!我在这儿吃过一碗驴肉黄面!结果老板把隔壁桌的羊肉米粉给我端来吃完了。

那个地方....错不了!当时觉得自己身体虚想吃肉,但是却找不到人吃烤全羊,后来一窝火,一个人点了一桌的炒菜,看得邻桌的广东朋友是目瞪口呆。

大白胖说大王你真的好厉害,为什么地名记不住,数字记不住,故事情节倒是一清二楚。

我拍拍脑门儿:嗨~这有些东西,还真是与生俱来,你看中啥,啥就会永远钻进脑袋!

大王这次表再嘚瑟了~~列车,前面,到站了!

我去!往事如烟!

居然不知不觉就开过来了,敢情这是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把我往坑里扔好嘛!!!(好吧,我是故意的......)

这许久不见,咋这牌子都绿了呢?我记得以前明明是红色的啊!这绿的....嗯!不好不好!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大概就是车里车外是俩世界,有些人到了家门口不愿下车,偏要在车里点根烟享受一下个人空间,因为下车就要回家,回家就是内什么来着.......好吧,忘了我要表达什么了.....”

我在群上快速的码着字儿,码到一半居然特么忘了要干嘛了......然后我拍下了这张照片,随手扔进了群里。

啧啧啧~三又子回了这三个字。

我说我到了!正在门口!我现在一身是灰!要不要进???

眼镜儿则一脸懵逼,不知道我在说啥: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

我说眼镜儿你不看我游记,你肯定不知道的,里面嘿~嘿~嘿~

有女人?

你这说显得自己很肤浅!

呵~那你肯定是要进去的!

我在牌子面前来回踱着步:进是肯定要进,关键是以怎样的气场和风度进去?
我低头一看: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摸爬滚打,满身都是灰,不行不行!虽然我是个糙老爷们儿,但是这时候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第一步:

我赶紧回车里一阵乱翻,想好歹换身干净又有逼格的衣服进去,结果翻了半天,全特么是没洗的户外冲锋衣.......要么就是体恤,但这天气穿体恤会不会显得很做作?都十月中旬了,敦煌晚上也就只有几度吧,大老爷们儿都穿着羽绒服倒处晃,我穿件体恤光着膀子会不会一个喷嚏喷姑娘脸上?

我立即否决了这个方案,然后以最密集的振幅抖动着身上的老灰,抖完我感觉旁边的鸣沙山都矮了几分。

第二步:

我一屁股坐回车里翻下了化妆镜,照了照老脸,然后这里摸摸,那里搓搓,突然看到了我嘴角因上火而长的疮!

这疮长的很烦,它的结痂让我右边的嘴角显得特别的长而翘,没亲和力不说,还很容易被看成是在藐视对方的样子

本来这结痂我一直囤着没舍得撕,这时候管不着了.....我一咬牙,心一横,小手那么一抖!

嚯诶~~~!

啊~~~~疼得我差点尿裤裆了:不好!靠靠靠!飙血了!

第三步:

赶紧又拿出抽纸一阵抹,但这血是边抹边飚,感觉是要用苏菲才能止住的节奏啊!后来搞了半天血是止住了,但是没抹均匀,这一半脸都是红色的:好了!车里没湿纸巾!水也没了!

第四步:

我默默地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和小夹子,那个瓶子里装着的,是医用酒精......🙂

第五步:

啊~~~~

第六步:

冷笑着深吸一口气:小辣椒,朕今天......是特意让你给寡人倒咖啡来了!哇哈哈哈~~哎哟....

这时候不能笑,一笑嘴角就又裂开了。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你是否还是像以前那么忙?

记得往前的这个时候房客们通常都睡了,吧台里却轻声放着《董小姐》,那时的我一般会找个借口溜进来,然后抱个笔记本坐在小桌旁,点杯拿铁,假装自己忙得跟鬼一样。

但实际上却是在偷瞄着某个姑娘,这个姑娘穿着一件火红的衣裳,时而擦擦吧台,时而又紧皱着眉头算着今天的账。

我刚坐下,客栈里的那只小猫一定会突然跳到我裤裆上趴好,然后眯着眼咕噜咕噜叫,这时候姑娘就会停下手里的工作,过来轻声训斥说:喵!你不要随便往客人身上跑好不好?

这时候我必须骗她说:你跟我客气个啥?不用不用,我喜欢猫!我只喜欢猫!我跟猫亲得跟一家人一样,嘿嘿~~然后低头轻轻爱抚着它的毛,抬头眯眼儿猥琐地笑。

哟?你昨天不是说你特喜欢狗嘛?

狗?哦!我的意思是,我喜欢长得像狗的猫!

你觉得它长得像狗啊?好了好了,今天打烊了!

晚上9点50分,我抽完一根烟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客栈门口厚厚的帘布,扶着嘴角走进了进去......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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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叔

10月中旬,时值大西北的深秋,敦煌这座城市的昼夜温差开始逐渐增大。

比如在白天,站在干燥的戈壁滩或鸣沙山上时你会发现即使到了这个季节,敦煌的气温依然还是有25摄氏度,户外的紫外线也依旧会不停灼烤着你的皮肤;但是当太阳西沉之后,这里的一切似乎立即被断了热源,寒气一旦从北方袭来,夜里的气温可以一下子陡降到4摄氏度。

所以当我掀开布帘,从寒冷的室外钻进这家客栈的时候,不知道是啥个情况,只感到迎面扑向脸颊的都是阵阵热浪......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小心脏砰砰直跳。

客栈的中庭漆黑一片,院内的座位上也是一个人都没有,毕竟只要这敦煌的旅游旺季一过,这个点儿要么房客都睡了,要么就是没房客。

所以这眼前吧,虽然基本等同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这客栈里的桌椅凳子,摆放布局似乎这两年就没变过,看来这里的一切都充分体现了小辣椒传统且自律的人物性格,我在心里拍手叫好,隐隐觉得楼上楼下的走廊其实都站满了观众,而那些灯笼,分明就是他们给寡人留的灯啊!

越想越觉得应该站在中庭给上下的房客们挥挥手,但老夫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应该表现得成熟又稳重,嘻嘻~

继续朝里小步轻移,还有十米!

对面的小房间就是前台兼吧台了,当掌柜的小辣椒一般就在那里忙活。

那时候硕大的中庭只有吧台透出些许晦暗不明的橙色光线,我在心中暗自叫好,觉得要的就是这种调调!可惜这吧台却偏偏没有放那种又软又给力的音乐,而且里面还依稀传来一些男男女女谈天说地的笑声。

有其他人在!

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想到这种情况以前也时有发生,一般要不是有其他房客干精火旺,肾虚失眠睡不着,偏要下来唠没啥结果的嗑儿;要不就是小辣椒她哥和她姐过来闲聊,拉拉家常,谈谈工作,算算这段时间的账——你以为我真的是在喝咖啡?我特么耳朵都快伸到人家嘴里去了。

反正这常来的人员构成,嘿嘿,老夫早就趴在二楼栏杆上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我将视线汇聚到光线里,突然看到布帘之后出现一个抱着西瓜来回走动的身影,寡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错不错!这晚上不能喝咖啡,吃吃瓜那是极好的!

结果走近了居然听到小baby咿呀学语的叫声!

叫爸爸~~

baba.....

这几个字信息量太大,比我在路上听到:停车!钱拿出来!还要恐怖!比我在荒郊野外无人区里停车睡觉还要来得刺激。

我晃了两下不敢上前,于是待在暗处,透过布帘的透明窗口向里偷窥:小辣椒怀里的不是西瓜,居然是个孩纸!!!

啊!那一定不是她的孩纸,肯定是亲戚家的孩纸!

诶~~我家宝宝真乖~~叫妈妈~

maaa.....maaa.....

啊!!!那一定不是她自己生的孩纸,肯定是冲手机卡赠送的孩纸!!!

老公!怎么样?宝宝厉不厉害?

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转过身来,点点头,扶了扶眼镜,文质彬彬的笑了....

卧槽!哪有这么和谐的夫妻关系!那一定不是她的老公,肯定是过来送外卖的!!!

我往里左顾右盼用力寻找着黄色或蓝色的电动车头盔......

好好好~宝宝再说一次好不好?妈啊~妈~~

麻麻!!!门外站着王叔叔!!!

本王眼见不能再躲,一把掀开布帘!让这个外卖小哥显了原形!

布帘内的众人也同时感受到了我的气场,纷纷准备起身躲藏,当白衣女纸转过身,我这才发现——她不是小辣椒!!!

黑衣男子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走了过来,看到我那张疲惫兴奋又变态的老脸显得有几分警觉: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哇哈哈哈哈~~~~爽!我在心里一阵狂笑。

没事没事....给我来个单间!

当我在吧台办好手续,回车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快递小哥”背着手踱步走了出来,我和他站在店门口聊了半天,聊得我手,脚,心都快冻麻木了。

“快递小哥”是这家客栈真正的房东,那个白衣女纸则是真正的老板娘;而这家客栈是早年他家老宅重新装修后开始当民宿经营的,但2015年因为家里有事,所以临时盘给了小辣椒和她姐经营了一年,一年合同到期之后他们就将这里收回给自家人继续经营了,所以凑巧的是我刚好在2015年的夏季路过了。

你这次来敦煌打算去哪儿玩呢?

这次?嗨~顺道路过进来看看老朋友。

鸣沙山月牙泉去了吧?

上次已经去过了.....

雅丹魔鬼城呢?

也去过了.....

哦....那儿太远,我本地人也只去过一次,莫高窟你去过吗?

莫高窟.....不太感兴趣.....

之前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我已经跟老板提过我这次出行的事儿,所以客栈老板回头看了看大白胖,转过头来问我:

你这环游中国到了敦煌,西藏新疆也去了,下一站打算往哪儿走?

下一站........?

是啊,这下一站......我都没啥计划,敢情从新疆出来之后就没计划了:诶?小辣椒现在在做什么?

她啊?觉得太累,所以还是做回以前的工作了。

在敦煌?

在敦煌。

手机号码你有吗?

手机.......

不方便?

呃......我先帮你问问她吧。

打个CALL

掌柜的说这里有电热毯还有空调,冷了你就打开。

我哦了一声,脱衣掀被关灯上炕......

此时的敦煌已经过了旅游旺季,所以我住的月牙泉村显得是冷冷清清,晚上既听不到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也听不到沿街过往车辆的引擎响,只是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清淡淡的犬吠,倒是把鸣沙山上的寒冷全部都拉到了清清淡淡的床榻上。

我躺在炕上辗转难眠,想起了两年前那个盛夏的夜晚,村里挨家挨户都停满了车;想起了村道上嘻嘻哈哈意犹未尽,不断陆续往回走的房客;想起了换上漂亮衣裳和白色长裙,一蹦一跳走出客栈前往沙洲夜市的妹纸;还想起了楼下咖啡吧那个忙碌到深夜的姑娘。

我立即起身合衣下床,摸着扶手走到了咖啡吧。

那时候老板还在和朋友们开着亲子会,老板娘则在吧台后面擦拭着咖啡机,对于我这个两手空空无娃可晒的人的突然造访,似乎大家都显得有点诧异。

我尴尬的笑了笑,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吧台后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说:老板娘,这个点儿还能点杯咖啡吗?

老板娘是个健谈又喜庆的主儿,带着个圆圆的眼镜说话很带感情,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看我坐在吧椅上眼巴巴地望着她,随即双手一合,皱了皱眉头显得比我还着急,然后细声细气的说:哎哟~真不好意思,今晚做不了了.......你看,我才把咖啡机给清洗了......要不?明天早上?

我心想反正喝不喝都无所谓了,醉翁之意不在咖,于是摊摊手表示没关系......末了,我瞅了瞅其他人,然后回过头压低声音问老板娘:

姐~~小辣椒您认识吧?

当然认识啊,我们还把店盘给她一年呐~

那就好了!

我指了指台面上那部手机:方便把她的手机号给我嘛?我是她粉丝,过来给她打个call。

这时候男老板突然站起身来认出了我:你是不是那个作家?那什么....男老板拍了拍脑门儿:你还写过我们家客栈的,我之前在哪本汽车杂志上看到过!

别,作家这头衔我可担待不起!不过写写自驾游记那还是可以的......我一边否认,一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你在哪本汽车杂志上看到的?我咋不知道有这回事?

哎哟,这个我还真不记得了,半年前在一本什么自驾,什么汽车杂志上看到的了......

我叹了一口气:卧槽,不知道这又是谁把我的文章偷偷盗去印刷赚钱了!

.... ....

那一夜,老板娘写了一张小纸条递过来然后嘿嘿嘿的看着我,我赶紧接过揣进了兜儿里。

沙洲市场

第二天早上10点我就起了床,然后把窗帘一拉,敦煌厚重又浓烈的阳光差点没把我的眼睛给刺瞎。

我靠在窗边看了看店家晒在楼顶上的杏仁儿,瞄了瞄深秋时分西北黄绿交织的花草树木,再望了望不远处的鸣沙山......点上一根烟,听着林间悦耳的鸟叫,心情一片大好。

客栈里安安静静,整个中庭一个人都没有,我趴在栏杆上叫老板,叫了几声也没人理——看样子老板和老板娘这是出门赶集去了,好原生态哦!那么我的咖啡自然也泡汤了。

我看看手机:嗯!10月13号,今天居然是周末!

再轻拍了两下口袋:呵~电话号码还在,要不今天就会会老朋友吧!

会老朋友之前必须要先洗车,因为大白胖早就脏成了一坨翔,这开出去像个农用车一样人家还以为我这次过来是做小买卖的呢。

大白胖抖了抖身上的老灰:哟~大王,你特么今天是终于舍得洗我了?你不是说脏一点才有在路上的感觉嘛?

今天要去做正事!大白胖你趴好表动!你看你溅我一身都是水!

我洗完突然产生一种莫大的成就感,于是情不自禁的拍了几张照片,又围着大白胖转了几圈,心想其实这车顶箱加上去还是能给大白胖的颜值加几分的。

看!大白胖帅气了不少!

这车顶箱唯一有个毛病就是一到城市的地下停车场就很麻烦了,因为必须要知道总高度和地库的限高......大白胖加这个车顶箱嘛,一般2米的限高是极限,1.8米就有问题了。

(毕竟地库里还有些管道和吊牌,所以我进地下停车场除了要找车位,还得时不时要往天窗上瞄一眼才放心。)

洗完车拍拍手,拿出手机一看:已经12点半了,得!先去吃个午饭!

敦煌的【沙洲市场】没啥好说的,估计敦煌的本地人都不太推荐去那个地方消费,因为性价比不太高,味道嘛也没啥特别之处,其实就是一个专为游客而设的旅游市场。

但要是初来乍到还是可以在晚上去转转,吃吃烧烤,因为毕竟算是集市,汇集的吃喝物件儿也还蛮齐。

我到的时候基本已过了午市,市场里稀稀落落游客稀少,小摊小贩们也都是眯着眼儿无力去招揽什么生意;这沿街店铺里的伙计也都是无精打采,要么是玩手机,要么就是趴桌上睡午觉。

往前来的时候我就想吃吃什么驴肉黄面,这次来居然看到不少商铺在卖卤猪蹄,一开始我还以是当地人开发的什么新特色,结果随意走进一家店铺一问,老板居然还是我半个老乡,四川人!

诶?老板儿,我还以为这卤猪蹄是当地小吃的新特色呢,原来你是四川人嗦!

老板没说话,指了指店门口的广告贴......

四-川-名-小-吃......好嘛。

于是自然而然的,这卤猪蹄的味道虽然不差,但对我来说也算不上惊喜,至于这价格嘛也不算太便宜。

老乡,打个折嘛!我用重庆话问老板。

哎呀,莫得办法呀小弟娃儿,这门面费本来就贵呀!我们在这儿做生意也不容易呀......老板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油腻的墩子,一边回答着用亲情牌砍价的我。

意外惊喜

下午两点,我坐在沙洲市场一家咖啡馆里开始酝酿情绪,因为今天是周五,我想约她出来吃个饭,或者喝杯咖啡也不是不可以。

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

拿铁吧。

好的,请稍等......

那天下午,我通过老板娘给我的小纸条联系上了小辣椒,我以到了敦煌要住客栈的理由作为切入点,开启了这段简洁却不简单的对话;

在这段明枪暗箭的对话过程中,本就处在弱势一方的我显得成熟,稳重,大气,思考缜密,处事不惊。

技术上:手机码字儿的速率再破新高。

比如我这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应激反应能力,简直把对面吧台那个咖啡小妹看得是目瞪口呆,同时还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我手速不一般快的功底。

耐性上:面对客观存在的外界干扰能够从容应对。

比如嘴里那根熏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烟,即便是差点双目失明,我的双手都依然紧握着手机,一口气尼玛吸到烫嘴要喝冰水为至!

战术上:先从她的人物性格开始剖析,然后从工作开始聊起。

总之就是以点及面,由表及里,逐渐深入,从对她工作上的关心,渐渐把战线拉回到寻常小老百姓的基层生活里,就像坐在炕头儿上,一边纳着鞋底儿,一边亲切地跟当地老百姓拉着家长里短是一样一样的~~

最后,霸气又机智的寡人是成功的让她产生了我是个【在!远!方!的!流!氓!】的错觉......🙂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

谢谢以上两位徒步翻天山的老铁🙂

先生,请问要买单吗?

诶......

好的,请稍等。

哎......

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既没有去景区,也没有回客栈,而是随着小路村道七弯八拐的在景区周围一阵乱开。

远处的鸣沙山

路边的一只骆驼

骆驼这生物我觉得很喜感,脖子像鹅,脸长得像狗和羊,这正脸跟侧脸像是完全没关系一样,而且对我似乎也比较好奇。

有条路的尽头是养骆驼的地方,这些骆驼应该是鸣沙山景区供游客骑乘的骆驼;我估计它们都分属于不同的农家进行承包饲养,并由景区进行统一的调配。

放在一边的驮鞍

正在大口吃草料的骆驼

我不知道此刻的它们是下班了,还是即将要上班了。

这条小路是月牙村村道的一条支路,深秋时分相当的漂亮,跟新疆的那些村道很像,我在这儿忍不住给大白胖拍了几张照片。

大白胖表示:你看,还是只有我能陪你走完不是?

我耸耸肩:可不是?可能对很多人来说最牢靠的还是机器,这给油就跑不看脸色,那是最实际的轻松惬意。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老板和老板娘早就回来了,见我拎着个水管在客栈门口冲着大白胖身上的灰尘,男老板背着个手过来问我今天去哪儿玩了。

哪儿玩?哈哈......

我把水管给关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今天都干了些啥,提到小辣椒,男老板哎哟了一声:好像确实是听谁说过她去哪里培训去了!

看来人家倒是没有骗我......我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老板勾着腰看了看大白胖的车牌,念了念【在远方】三个字:诶?你明天还住这儿吗?打算在敦煌玩几天啊?

我从车厢里取过毛巾擦擦手:明天我就走了,今天.....就在这儿住最后一晚吧。

老板娘倒咖啡

我不确定离开敦煌后该去哪里,如果往西北方向走,我可以经过酒泉,张掖再转G227国道到西宁;如果往南走,则又是从格尔木返回到了我2015年走过的青藏线去拉萨,于是这条线就直接放弃了;

而如果是往东南走,则是经过大柴旦,德令哈,绕过青海湖到西宁。

这三条线路所经过的地方我之前都有所涉及,所以反倒让我有点难以抉择,我躺在床上努力地查阅着地图和资料,最后决定向东南走,先离开甘肃去青海!

注:西宁离兰州不远,而兰州也算是我返回上海的必经之地,嘿嘿~没办法,缘分使然。

临近中午我才倒腾好一切行李装上车,然后拿了客栈老板的水枪给我的淡水袋灌了个浑圆,最后哼次哼次地塞进了大白胖的车顶箱里——这袋淡水在我接下来的旅途中那是弥足珍贵,至少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认为,它对当时我的心理影响是很大的。

老板娘正在吧台忙活着,看到我来退房,执意要请我喝杯咖啡:

你看你今天就要离开敦煌了,这咖啡我也没来得及给你做上一杯......哎,真是不好意思,前两天我太忙了不在店里,你要是不赶时间我现在给你做一杯,怎么样?

我一听这老板娘说话的方式就知道这女纸的情商和素质都不低,至少是个知性的女老板,因为明明是我睡懒觉错过了人家的咖啡,但是她却把原因都往自己身上揽,言下之意都是“我没给你提供好享受服务的机会”,细细品来让人心里觉得舒坦.......想到这里,我觉得我这个直肠子有时候说话确实不咋地,说话也不太招姑娘喜欢。

“有时间没?”

“出来玩儿呗”

“嗨呀!见个面聊个天儿呗”......尼玛这些话我本来是想活络一下氛围,估计小辣椒听起来都是些流氓大老粗的用词。

我当时就想掏出个小本本把老板娘的话记下来,画个圈圈,下次要考!

你尝尝?

老板娘把咖啡杯轻轻推了过来,我端起来呷了一口......发现这口感居然有点出乎我意料,因为一般这民宿里的咖啡其实也就那样了,谈不上难喝,也说不上好喝,只是烘托个氛围与情调;但老板娘这手艺明显就是学过的,我这个人虽然只会熬个“中药”,但是喝那还是能喝得出来几分调调的。

老板娘!行啊!你专门学过?

老板娘听到我在夸她,想不到碰见个识货的主儿,头一偏,矜持一放,笑了:哈哈,那当然,我可是专业哒!

临走时我想结账,老板娘执意不收钱,说是咖啡算她请了,反正这宅子是她老公家的没房租,最近没什么客人生意又比较闲,那就算交个朋友图个乐子。

我双手抱拳:爽快!

老板娘手一挥:您慢走!
大白胖门外那么一喊:起轿嘞诶~~~

当金山的故障灯

起轿个屁!结果那天大白胖还是把我留在了敦煌。

在离开敦煌市区之后,我略带小伤感的沿着G215国道开始往南进发,因为两年前的此时,我也是用的同样姿势离开了敦煌,向着格尔木的方向走向青藏线并开始迎接高原缺氧的挑战,所以这窗外的一切都让我感慨万千。

那时候的我还在想,也许这一别离就再也难见到敦煌;但想不到时隔两年我还是来了,那么这次的别离,会不会就真的再难相见?

敦煌一过就是阿克塞,阿克塞一过就要开始翻越当金山,而当金山以南就是柴达木盆地......所以从当金山口以南算起,基本就算是行驶在了戈壁滩上的无人区。

虽然这公路上来往的车辆不算少,但要是车真的抛了锚,还是有够慢慢消化的,至少我记得手机信号是没有的。

在离开敦煌之后我走走停停花了三个小时,是终于翻过了当金山,虽然这条路比两年前那是要好太多,但是一口气开到这里还是有些小疲惫——路太好了容易打瞌睡。

我正想着今晚是睡在鱼卡服务区还是大柴旦时,大白胖的故障灯亮了:大王,我好像感冒发烧了......

我赶紧低头一看:水温报警灯亮了!接着又瞅了瞅水温表:表显又是正常的......

第一发我也就没当回事,因为从阿克塞到当金山口,海拔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是要陡升2000米的,所以我就以为是海拔落差太大,气压变化过快导致一些传感器的温度数据出现了bug。

所以我开了双闪,把大白胖停在路边儿重启了一下电源系统,看看程序自检的反应。

自检木有问题,于是我重新点了火继续开了一小段儿,发现是大白胖在装病。

结果才嗨了不到一分钟,故障灯又亮了,但是水温表还是没反应......于是考虑到接下来的路程不是一般荒,所以我还是开了双闪靠边停车,决定开引擎盖儿看看。

一打开引擎盖儿我直接就往防冻液壶上瞄......果然,原来是防冻液液面突然降低引起的警报。

这液面降低点儿我不怕,就怕是水壶给裂了......我赶紧伸手沿着水壶性感的曲线往下探,并没摸到湿哒哒的地方;于是又小跑回车里拿了纸巾来回擦,到处都是干干哒......

我当时站在路边也就纳闷儿了,这车我还没开多久咋防冻液用得这么快呢?难道是管道破了?

我赶紧像只蛤蟆一样趴公路上仔细看着车身下的路面,也并没有发现漏液的痕迹;于是又顺着副车架往上看,发现实在看不清,被下护板给挡住了。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地图,觉得往后的路都是荒凉的戈壁,要真是管道漏了大白胖抛了锚会相当麻烦,于是最稳妥的还是只有先返回敦煌,毕竟只有那里才有比较靠谱的4S店。

引擎盖一关,砰地一声响!

我咬牙切齿地说:MD!大白胖,稳住转速!我们再把当金山翻一次,看来今天这敦煌是走不成了!

不回敦煌

再次返回敦煌的当晚,我依然还是住在【往事如烟】那家客栈里,本来下午离别的表情都做到位了,但是这晚上又看到老板娘不免是有几分难为情。

老板娘看到我回来也有点意外,这圆圆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圆圆的眼睛,我告诉她:哎.....车出了点毛病,明天要先去市里看看,顺便做个保养再走。

嗯......今晚还要那个房间吗?

你安排,我随便。

关于大白胖防冻液的事儿.......我和店里俩师傅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哪里出的问题:水壶,好的;管道,好的;散热器,也是好的......

师傅摘下手套回头跟我说:没看到哪有漏液,嗯....这样吧,我再给你多补点儿防冻液,你记好刻度再开开看,要是又少了你再开过来......诶,对了!那边有小半瓶别人剩下的防冻液,送给你好了。

我咧嘴笑了,脸上顿时露出了贪到小便宜时的亲切笑容.....

举升机啪嗒啪嗒地把大白胖升了上去,师傅对着一边的小徒弟招招手——这是开始放机油做保养了,我低头看了看时间,也许今天是真的不会再回敦煌了。


向右

午后,我和大白胖第三次奔上了翻越当金山离开敦煌的G215国道,下午3点18分,我和大白胖右来到了当金山口。

眼前的这个分岔路口位于当金山口的南侧,再往前就要开始下山,迎接我的便是中国四大盆地之一的柴达木盆地,同时也是国内海拔最高的盆地。

左边的道路再往下就是G3011柳格高速(柳园-格尔木),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南开可以到达格尔木继而汇入G109青藏线;同时也可以经过大小柴旦湖转向东面的德小高速(德令哈-小柴旦)去向德令哈,茶卡盐湖,青海湖和西宁。

这条路我已经在2015年时走过了,但右边这条路......具体通往哪里当时的我并不知晓,因为下半程几乎就没啥路线计划,完全是边开边探索的状态。

我把大白胖停在路口仔细的翻找信息,这才从手机缓存的地图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那里没有手机信号)——原来右边的这条路是一条西南朝向的S305省道,连接了【大小苏干湖】,青海的【冷湖镇】以及【黄瓜梁】:

我去!这条路是要穿过柴达木腹地啊,好神秘的样子!

我低头看了看油表,再算了算距离:算了,兰州晚点去!反正小辣椒说还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我嘴里念念有词的说:哎,我现在连加油站信息都不知道.....然而双手却很诚实的在往右打方向盘——结果这一右转,就让我离西宁兰州越来越远,而且还让我在柴达木盆地里遇到了不少事,而这有些事儿吧......说出来都像是假的,我估计能两次遇到的人真的是微乎其微。

走向柴达木盆地

神秘的苏干湖

柴达木盆地是个三面被高山锁死的狭长三角形盆地,这里虽然地势封闭,但是因为地处我国高原的过渡带,所以风速奇大无比,也因此在柴达木腹心的无人区里发育了各种雅丹。

如果偏要问我此行觉得哪里最像是在地狱,哪里最让我感到心虚,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你:

不是新藏线上的羌塘无人区和死人沟;也不是塔里木盆地里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更不是准噶尔盆地里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也必然不是天山深处的琼达坂.......

真正一毛不发,变幻无常的地狱,就在柴达木盆地的腹心深处。

当我在当金山口右转直下,来到阿尔金山脚下的冲积扇平原时才发现,S305省道实在是人烟稀少,荒凉贫瘠。
但这条省道我一路冲下来走到这儿,周围是啥都没有,能看到的除了右侧连绵不绝的阿尔金山脉,就是在左侧时隐时现的苏干湖。

西侧就是阿尔金自然保护区(无人区)

苏干湖我以前在地图上看到过,行政管辖隶属于阿克塞,但是充其量我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大概是个湿地鸟类公园,风景倒是说不上独特,其他的......我就完全谈不上了解了。

小苏干湖和大苏干湖

下午四点,我在省道上看到一条支路,停车一看原来是通往大苏干湖的公路。

我打了打方向盘,想着既然这湖的风景一般,要是不用买门票就进去转转,要是还要收门票那寡人调头就走!(傲娇脸)

大苏干湖是个粗犷的景区,整个区域的入口只有几栋低矮的建筑和一条砂石步道。

我刚把车停好在两根“旗杆”下就发现这“旗杆”长得不一般,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大功率发射天线;而在天线的下面则坐了两个蒙面的年轻男子,俩年轻男子紧盯着桌上的两台笔记本不吭声;我坐在车上仔细打量着,看到在他们四周还放置着各种跳动着彩色光线的仪器设备......我狐疑着打开车门,一脸懵逼地朝他们走过去。

听到我的脚步声后两个男子并没有理会,其中一个回头望了我一眼,又静静地把头转向了电脑屏幕。

这是......?

没人回答,仿佛我在他们身后只是一个小透明,我瞄了瞄电脑屏幕,上面既没有Lightroom,也没有Photoshop;既没有SolidWorks和keyshot,更别说什么Dota和吃鸡了,我只看到不断有代码在跳动更新,以及一些阿拉伯数字变量在屏幕上不断的增长和减小。

男子回头又望了我一眼,身体向一侧让了一让并没说话,但是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行字:

来来来!嗨呀给你看!反正你又看求不懂!

这一刻,那个站在苏干湖旁胸口挂个相机的普通游客,第一次感到了知识对他的羞辱,我在心中跪地掩面哭泣,想着自己咋走到这荒漠戈壁上都还是个文盲呢......

沿着一段儿砂石步道继续往前走可以看到一段栈桥,在去栈桥的过程里我还看到了一些高精尖的装备,还有一些一声不吭,静悄悄地神秘人员。

其中有个戴眼镜穿白衣服的女子看我对他们的一台装备蛮好奇(那是台特殊的大型四旋翼无人机,机腹的位置挂的不是普通的摄像机,而是拍摄特殊光波的成像器材),于是想过来跟我攀谈了两句。

但刚一开口,就被旁边一个男子故意打了岔,我看这情况也就不便多追问下去,于是一抬腿上了旁边的栈道。

(这个我得打个码了)

栈道旁边被临时放置了一个漂浮平台,一个巨大的仪器被安置在了平台中心,在平台的四个角落还分别放了像监视器一样的设备;而在栈道的远处则停靠着皮艇,皮艇上的工作人员同样也是一声不吭地在调试着一些信号接收天线和类似制导装置一样的设备;除了这些,还有零零散散的基站天线。

我一看这场面,像是在跟外星文明发微信的节奏啊!

(这个我得打个码了)

栈道旁边被临时放置了一个漂浮平台,一个巨大的仪器被安置在了平台中心,在平台的四个角落还分别放了像监视器一样的设备;而在栈道的远处则停靠着皮艇,皮艇上的工作人员同样也是一声不吭地在调试着一些信号接收天线和类似制导装置一样的设备;除了这些,还有零零散散的基站天线。

我一看这场面,像是在跟外星文明发微信的节奏啊!

回到车里的时候,手机断断续续有了些3G信号,但也只是有,实际信号相当不稳定。

我查了查卫星地图,然后若有所思地朋友留了言。

其实我主要是在猜测,他们也许是在苏干湖一边监测同步轨道卫星信号,一边在寻找火箭发射后跌落下来的推进器残骸,毕竟这里还算是靠近酒泉,那些设备我虽然是没看过,但也隐隐约约知道是些什么,不料经过朋友这么一搜索,还果然找到了相关信息。

在离开苏干湖的当天下午,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觉得火箭这些高科技装备离我实在太遥远,主要还是认为能飞飞无人机,能开开小车出来自驾游都是种大幸福了,哪里还敢学特斯拉的老板马斯克玩火箭?

但这件事巧就巧在还有后续,因为在离开这里的几天之后,我居然真的在700多公里以外的一片人烟稀少的草原上,发现了一截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一级推进器!并且还于当晚拨打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电话和的当地的报警电话。

我现在还记得我那个报警电话让当地的藏族110妹纸是一度不知道我在说啥.......至于这件事的后续,就放到那段路程再讲吧。(这里写激动了,说漏嘴了)

走向柴达木盆地

关于冷湖镇荒废的石油基地

离开苏干湖,意味着我和大白胖进入到了青海省的辖区。

顽皮的寡人在那个时候驶离了路基,想看看道路一侧的支路究竟通往哪里,直到我开了很远的路后才发现再这么开下去,好像又要到新疆了......

于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一片荒芜的柴达木里仿佛只有两种在不停旋转的事物:一种是不知疲惫的风能发电机;一种是滚起阵阵烟尘,想重返省道的车轮。

这段搓板路简直颠得我怀疑人生

我对着车厢吐了一口电子烟,看这些蒸汽在夕阳里逐渐升腾,扩散然后消失.......傍晚6点,又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又开始面临一个老问题:今晚睡哪里?要是睡在这大戈壁上,说不定晚上会冻出翔的哟~

看看手机里缓存的地图,发现沿着这条省道继续开就到了冷湖镇,果不其然没开多远,旁边就出现一个石碑。

我把副驾驶车窗降了下去,伸出头探了探:冷湖石油基地遗址

这是冷湖镇以北的一个油田!走!大白胖,进去转转!

我靠,这都快天黑了你还要进去风骚啊?

嗨~十分钟就出来!快得很!

冷湖镇这个地方以前是个无人区,1955年6月的时候,有30名地质先遣队到了这个地方并发现一个冰冷的湖泊,据说游牧的蒙古族叫它“昆特依”,翻译成汉语就是【冷湖】。

所以毫无疑问,【冷湖石油基地】这个地方既是因石油而兴旺,也是因石油而废弃。

我查询到的资料显示,在2000年前后,随着石油的枯竭,冷湖油田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至此,辉煌了近半个世纪的冷湖石油基地便彻底荒废。

而冷湖镇乃至它西南边的茫崖镇基本可以堪称青海石油勘探史的缩影,这段石油勘探历史甚至可以追述到20世纪40年代的民国时期。

实际上是由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拨款,抽调西北各地人员从兰州出发,经过敦煌翻过祁连山到达柴达木盆地后,才对柴达木盆地的矿产资源进行了勘探。

随后在新中国成立后的1954年4月下旬,国家燃料工业部根据当时掌握的国民政府对柴达木盆地西部发现的石油资源情况作出了决定,并派遣解放军骑兵连和石油地质队伍翻越阿尔金山脉,到达柴达木盆地的西部进行了初探。

1955年11月往后,柴达木盆地西部油田才正式进入了发展时期,据说冷湖镇这个地方鼎盛时期曾有5-6万石油工作者。

我开着大白胖在这片废墟里四处穿行,看到基地遗址里到处都是荒废破损的房屋,如今的这些建筑只能从外观结构和模糊不清的字迹上判断其以前的用途。

我情不自禁的感叹着,脑海里都是一些描绘激情岁月的电影片段,我想那年代的开拓者也许物质资源不丰富,但精神世界应该比现在富足吧。

大白胖载着我继续往前走,我抬头看见一面红色的砖墙,墙面上写着几个字儿:废墟美术馆。

我开门下车瞄了瞄:看样子这是当代艺术家的作品。

其实现在的冷湖镇也正在谋求产业转型,所谓的产业转型其实就是搞旅游开发,而这个【废墟美术馆】其实就是前不久冷湖向外做宣传,创业引资的一个表现形式,据说是要“开启地球上第一个火星小镇”,来了不少的媒体和领导,声势不凡。
但活动一结束,这片无人戈壁又重回了一片寂静.......不知为何,总感觉在狂欢之后,人群散尽之时,废墟里会传出一些悲凉的窃窃私语声。

我在这里居然发现了一个赤裸上身的妹纸!

好吧,其实只有上身而已

要是全一点我就带上路了,放这里感觉怪可怜的

走向柴达木盆地

冷湖镇冰冷异常

冷湖镇离石油基地遗址其实很近,一条大直路,一根地平线,加上一点最后的残阳,哗啦啦开过去只有10公里。

小镇跟前有一小检查站,检查站里都是年轻的武警,问你这是干嘛来了呀?

嗨,旅游的呗。

几个人呐?

就我一个人呗。

嘿,潇洒!我退伍了也这么干!

晚上七点,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而伴随着光线的消隐,这座荒漠小城的气温也开始急速下降。

冷湖镇四面都是无人区,这在柴达木的戈壁荒漠里真是个芝麻大小的地方。

环顾四周,我发现冷湖镇的基建设施还比较不错,但是这街道上是毫无生机,我看不到一个行人,也看不到一辆行驶的汽车,甚至连街道上的路灯也没点亮......整个小镇显得是一片寂静,像是所有生气都被四面八方的无人区给稀释消耗掉了一般。

在那个傍晚的冷湖镇,除了大白胖的引擎声,轮胎压过路面的胎噪声,这里连个狗叫都听不到,我在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自己是身处现实世界之中,还是早已闯入到海市蜃楼的虚幻场景里,要是这时候再冒出一团厚重的大雾,我估计会马上翻出纸尿裤。

过了一个拱门之后前方出现了加油站,这才算是在镇上碰到了第一个活人。

这个活人是个胖胖的加油员,说话阴阳怪气,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加油这档子事儿上,我问师傅,这镇子上有住宿的地方没有?

他无精打采的看了看我,眼皮就像是要掉下去一样,一个问题隔了五秒才慢吞吞的说:哦.....有.....在那边.....你过去看看....

师傅,那....这里去水上雅丹怎么走?

.....

....

...

雅丹....哦....在那边....你过去看看....

我去!语调之诡异,眼神之空洞!就像身体在戈壁,但是灵魂却在离身体很遥远的地方。

我加完油给完钱赶紧蹬了一脚油门就跑了,当我重回到空荡荡的主路时,还不忘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他慢吞吞的从柜台走到店外,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慢吞吞的退回去,小心翼翼的关了门.....这说不上是服务态度不好,总之就是觉得让人心里瘆得慌!

我打了个哆嗦,瞌睡醒了大半,鬼使神差地朝他说的雅丹方向驶去,想着今晚就去那个景区凑合一夜得了。

走向柴达木盆地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晚上7点半,我沿着一条搓板路是越开越远,同时这路也是越来越颠。

啪嗒一声,我打开了大白胖的远光灯:那时候的我不确定是走错了路还是下错了道,因为自打从镇上出来的时候就要经过一个公路转盘,转盘往后有好几条支路,我凭着意念走了最宽阔的那条,但是这路到了后面似乎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搓板路和机耕道。

我趁手机信号还没完全消失的时候又看了看卫星地图,发现前面似乎有个规模较大城镇,于是我不得不忍着疲惫继续往前驶去。

没多久,地图上的那个城镇到了,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所谓的城镇是片废墟,除此之外空空荡荡,除了大白胖的引擎声,就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响。

我下车点了根烟,然后把无人机升了上去,这才看到这地方规模着实不小,而且看情况同之前那个石油基地一样,是被完完全全的废弃掉了,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建筑里透出一星半点的灯光。
我在这个废墟边缘待了很久,实际上是在不停翻找着道路信息,我在路上听说冷湖镇以南有个【水上雅丹】,但是我看了看路线,却觉得重新返回S305省道行驶至西南方的黄瓜梁,再转G315国道往东走——这一圈兜得实在有点大。

但是当我把地图放到最大,仔细寻找着卫星图上的捷径的时候......我脑袋一拍!看到了一条纵穿柴达木腹心的公路。

这条路线由两段公路组成:

一条就是我现在所在的X430县道(已废弃);另一条是旧G315国道(已废弃)。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一小格一小格的向下滑动着,来回确认了不下五次,确定这条线可以通往对面的水上雅丹:

大白胖,这条路敢不敢走?我打小有个愿望就是去柴达木盆地中心寻找外星生命!我是坚信人类并不孤单的!

大王,你别说还真特么巧了!我打小的愿望就是去荒漠里自由奔跑,但工作了忙碌了开始还房贷了才发现,我只能做个四平八稳的City boy!偶尔出去风骚一下没问题,但千万不要把我当特么的抠脚大越野!

当天晚上,我并没有下定决心纵穿柴达木盆地,也没有回头返回冷湖镇住宿,而是继续沿着这条废弃的X430县道又往前挪了挪。

而独自在深夜的无人区边缘开车,大概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潜行一样,会情不自禁的认为灯光两侧有无数双眼睛在盯梢着自己。

我们跌跌撞撞地穿过了那片废墟,静静地驶过那些在历史长河里的低声细语,我降下车窗,打开音响,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远方大声唱着: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照亮我前行

........

那一晚,夜空中最亮的星最后将我和大白胖指引到了不远处的戈壁滩上,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又看到了漫天的星辰和一条巨大的银河。

我靠在门边用微弱的手机信号搜集着网上关于这条路线的点点信息——2017年10月15日,那时候所能找到的有价值的信息实在是微乎其微,而走过这条路的越野车队也着实是不多。

直到我翻到一个带照片的帖子才算是大致了解了里面的路况:基本上这就是两条废弃公路,而且由于道班早年就撤了,所以多年无人维护,整个路面是支离破碎并且被黄沙覆盖......据那个车队的当事者描述,他们几辆越野车进入后也不断有陷车的情况发生。

第二条信息就更具体了,主要是楼主一家三口在2014年驾驶一辆欧蓝德,从冷湖镇出发行驶到X430县道80公里后陷车,在救车无果后,车主一人携带干粮和水源徒步走出无人区,再返回陷车点施救妻子和小孩的事情.....

我回到车厢里一边比对着照片和卫星地图,一边翻阅着当事人对路况的描述,一直分析到了这茫茫戈壁上的深夜。

于是在那个寒冷又荒凉的夜晚,住在戈壁里的那个远方来客第一次觉得自己怂了,而且是越想越怂:里面就是柴达木盆地的腹心,是纯纯的无人区;那里没有水源,没有植被,只有雅丹和黄沙,还有常年的大风.....

渐渐地,我就这样被未知恐惧所绑架,然后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里沉沉睡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产生了戒备心,就很容易滋生畏惧感;只要畏惧感一萌芽,由想象喂饱的巨大恐惧就跟洪水猛兽一般朝自己汹涌袭来,而你想奋起挣扎,心里却早已是溃不成军。

第二天早上9点半,我带好帽子,蒙上面巾,穿好手套钻出来车门——昨天夜里实在是寒冷,因为柴达木盆地里巨大的温差让我始料未及。

经过了一夜的斟酌和巨大的思想斗争,我打了退堂鼓,计划今天返回冷湖镇然后朝西南方向走。

临走前我用工兵铲在戈壁上挖了个洞,然后拿了一包心相印,裤子一褪,然后约定俗成的就把手机掏了出来。

不料这一解锁,4G信号居然杠杠的,而屏幕上也赫然出现了昨天的行驶轨迹......

想不到我都走到这儿了......没在敦煌见到小辣椒,遗憾!掉头往回走,又是遗憾!

一阵幽怨的闷响划破长空,回荡在柴达木的天际久久不能平息......我提上裤子,用脚把土又填了回去,然后走回去摸了摸大白胖的引擎盖,再次陷入了无边的纠结当中。

上午9点50分,我纠结着打开了车门和车顶箱,开始清点我所携带的食物和水源:

淡水袋几乎全满,车里的矿泉水,加起来至少还有7L;

车内的纸箱子:方便面,大米,冻干蔬菜,饼干,小面包,巧克力,火腿肠,牛肉干够我吃两周的量,可惜就是没有馕,不得不说也是一种遗憾.....

打开大白胖的引擎盖:机油液位正常,防冻液正常,车顶箱里的备用机油和防冻液啥都有.....

我又看了看车顶箱里面:两幅脱困履带好像早已是饥渴难耐,工兵铲我刚用了,好使得很!

如果是单人单车进去,我不得不把情况想的最坏:如果是真的狗血陷车了出不来了,我要保证有充足的淡水和食物以及装备来支撑我徒步走出无人区的体力,没有这些,我也不敢冒这险。

大白胖,你说都这情况了,我们不去试试是不是太可惜了!

.......

这样,老夫也不是鲁莽之人,冲什么沙丘,下什么路基之类的我绝对不做;我向你保证!如果前面实在没路走不过去了,咱们掉头回来就是,绝对不瞎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很戏剧性的,我在那个酣畅淋漓后的早晨突然改变了打退堂鼓的主意,决定单人单车沿着这条废弃公路穿过柴达木盆地的腹心地区。

我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要真是走不过去了,我就掉头往回走!决不食言!——做好这个决定时,我把自己都吓一跳。

我很少会去做没有太大把握的事,但这件事算是其中一个——没办法,其实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我就对柴达木盆地的腹心区域万分着迷,那是因为我老爸书柜里全是科幻冒险小说和有关外星人的书籍杂志,而这有些书籍就提到了柴达木盆地里有关“异国人”的故事。

这对我的童年影响很大,反正后来我的潜意识中就觉得我的亲生父母并不是那对天天吵架摔东西的恩怨夫妻,而是在遥远星系的外星人。

单人单车穿越柴达木腹地

冷湖镇X430-茶冷口

上午10点半,我开始沿着这条X430省道继续向东南方向行驶,刚走了没多久,手机信号说断就断。

一开始的路况还算不错,虽然风沙早已经将下面的硬质路掩埋,但是好歹路迹还算清晰——看来这条公路虽然早已被废弃,但是偶尔还是应该会有车辆通行,这也让我心里有了个底。

这不恰好在五分钟之后就看见了一辆皮卡朝我开过来,而这辆皮卡和里面的驾驶员,也是我在这整段路途中碰见的唯一一辆车和唯一一个人。

我赶紧闪了两下远光灯,又朝对方驾驶室里挥了挥手,皮卡司机见状也慢慢减速,于是两辆车的驾驶室并到了一起。

皮卡司机是个中年男子,姓李,这正是在往冷湖镇赶去。

你好师傅,我打听一下,我前面的路好走不?

你这是要去哪里?皮卡司机满脸疑惑。

我告诉他我要沿着这条路前往一个叫做【冷茶口】的岔路,然后再转向南,往【水上雅丹】方向走。

李哥一听,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你这个车是过不去地!我这皮卡四驱的陷了都差点出不来!这前面有段路全部都是软沙,只有冲,一旦停下就陷了!

我这车也是四驱的......诶!对了,你说的那段路离这里还有多远?

师傅低头想了想:还有100多公里呢!这条路已经废了好多年了,不好走,里面都是无人区!

红色路段是我当天的行驶路线

注:此路线由两条废弃公路组成

李哥其实并不是经常开这条路,一年顶多也就冒险走个2,3次,而且我们走的路线还并不完全相同,他是一直沿着这条X430县道开,而我是要在中间的一个岔路转向南边的G315废弃老路。

至于南边的G315废弃老路,李哥的记忆很模糊......

那条老G315?我想想......记不清了,我都是在三年前走过那条路了.....你几个人?

李哥望了一眼驾驶室,我告诉他就我一个。

风险很大,你一个车还是不要进了!李哥戴着墨镜,皱了皱眉头。

我告诉他我昨晚也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直到今早才拍板儿做的决定:我打算走走看,要是遇到障碍过不了,我就掉头往回走。

李哥的皮卡后面放了几块长木板,那是他专门为陷车准备的脱困板,他看我执意要进去,让我下车去取一块带着,说车陷了给塞车轮下去,我打开车门下车看了看,心想要是我要了这木板他又怎么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带了脱困履带,我给你拿了你怎么办?是吧,真的感谢!我对着热心的李哥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我记下了李哥的手机号码,我说:

要是我真的在里面陷了车,我走出来就给你打电话!

李哥爽快的答应了,我再次感激地对他点点头:希望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李哥爽朗的露出两排牙齿,叮嘱我一定要注意安全,然后我们就此别过了。

离开李哥和他那辆皮卡之后,我怀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往前走,那时的我觉得虽然看到有车辆通行理应心里会有底,可是跟李哥的一席对话却是完完全全让我心里起了一层雾。

南侧的天气不太好

早上的路段算是“高速公路”,虽然都是砂石路段,但因为是古湖床的缘故,所以地势相对平坦。

被废弃的信号基站

在一开始路程中还能碰到不少废弃的建筑,甚至还有一个尚在运作的采油点,那采油点让我倍感安心,但是一过那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还在运动的活物了。

北侧的小雅丹像一条条鲸鱼一样

柴达木盆地在春秋两季狂风盛行,这儿的风蚀地貌在世界上也是出名的,这从雅丹的风蚀情况就能看得出来。

实际上在穿越柴达木盆地的后半程,我确实是遇到了这次全部行程中最猛烈的狂风。

(黄色标注是地貌分界线)

中午12点,我所处一个分界线的位置,从这里开始我就将离开相对平坦的古湖床,正式踏入湖心的雅丹区域。

我在这里撒了个尿,吃了点干粮,并仔细查看了这里的路面和路基以外的区域......

这里的路面不再是之前那种被粗砂覆盖的松软路面,而是变成了坚硬的盐碱路面(看来在以前修筑这条路时应该是被工人夯实过),这种被压实后的盐碱路面相当之坚硬,再加上路面遍布凹陷,实际路感很像是碾压在破碎的水泥公路之上。

至于路基以外的区域则有两种状态,一种是软沙,一种是盐壳;前一种的软沙一看就是风吹过来的,所以其实下面还是盐壳。

盐壳这玩意儿很唬人,打个比方,它就像荷塘里漂浮的浮萍一样,看上去紧实,但其实一踩就碎,一碎就会露出下面的砂层,车辆一过就容易陷车。

前方隆起的雅丹山脉是远古时期的湖心位置

单人单车进去我不得不万事小心,通过这么一观察,我也基本摸清除了大白胖一旦错下了路基会遇到怎样的情况。

拍完这张照片之后我心怀忐忑的上了车

进入雅丹的路其实相当颠簸,或许从摄像机的角度是难以体会的(毕竟我开了防抖功能),而且这种路有个相当值得注意的地方。

因为盐碱路面破损不堪,所以实际的路面上留有大量的坑洞,而随着地势的略微抬高,被吹拂过来的不再是粗砂细石,而是在狂风里不断被瓦解消散的雅丹粉尘;这种粉尘跟特么面粉一样相当的细,狂风一来,它们就会堆积在路面上的坑洞里,日积月累就会慢慢把坑洞填平。

你看上去挺平整,实际上车轮一过就直接往下沉,甚至在有些地方一整段都是这样的粉尘路,十分松软,要是不一口气冲过去确实马上就会陷车。

比如这个小坡,我就是托底,打滑,底盘一路蹭上去的,因为粉尘把下面深深的车辙全部都掩埋了,光凭肉眼很难判断;而这路基一侧更是不敢碰,要么是盐碱壳,要么就是软沙。

我扶着大白胖的方向盘:卧槽!幸亏你是辆四驱!

大白胖表示他已经被颠得不想说话了......

大白胖,报一下油表!

大王管够!

好!我们继续朝前走。

单人单车穿越柴达木腹地

柴达木深处的雅丹王国

如果不是能隐约看到路迹,我想我在这个雅丹王国里是极易迷路,因为我目光所及之处的四面八方全部都长一个样,一样的颜色,一样质地,一样的雅丹......

中间那个小白点就是我和大白胖

但我喜欢这种岛状,像鲸鱼一样的雅丹,看起来就好像置身于一股洪流热浪之中,但是因为它们太过于相像,若是没有这条时隐时现的盐碱路,又想徒步走出这片宽阔的无人区.....实在是容易迷路。

不过好在可以通过雅丹的形状以及地上黄沙的分布特点来判断东南西北,比如......柴达木盆地是盛行西北风的,只要顺着雅丹走,往西北(小鲸鱼的头部)你可以走到冷湖方向的S305省道;往东南(小鲸鱼的尾巴)你可以走到小柴旦湖。

不过最好是不要走,因为前后都特么太远了!而且还要祈祷不要出现沙尘暴。

壮观的小鲸鱼,真的是不虚此行

利用无人机的指点飞行功能拍摄的

才进入腹地的时候风速还不大,我也只敢在路况稍好的地方这么做,这些场面的每帧每秒,这些照片记录以及经历描述对我一个人来说都是得来不易,大家且看且珍惜。

游弋在沙海里的雅丹鲸鱼

下午1点的时候,我用第二块电池再次把无人机升上了天空,看到西北方向的云层开始堆积,耳边也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并且风速在此时也进一步加强了——那时的我没把天气放在心上,觉得云层的堆积只是暂时的。

因为我在下方发现了一处道班的废墟,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天气这档子事儿上。

这个道班位于X430县道大约85公里处,早已被废弃,从16年前的卫星地图上来看,这里也是黄沙漫漫寸草不生,即便是有工人维护,道路也是隐没在一层黄沙之下。

所以可以想象,这里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是有多么的恶劣,道班工人所需的水源以及食物和燃料完全靠外界的补给。(2002年还没有被废弃)

但实地看来这个道班到有些特点,比如侧房居然还有猪圈,看来那时候他们也是在努力自给自足,毕竟这里一个沙尘暴就可以把道路全部中断,要是补给车辆进不来,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我那个时候还单纯以为是猪圈,但是现在悉心想想,喂猪喂羊对这个地方来说有点不切实际,可能最实际的,还是鸡舍。

里面这个水泥池子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的蓄水池

宿舍墙上糊了一层报纸,我走近一看,是2007年的工人日报:嗯.....估计至少这个倒班是在2007年之后撤离的。

在这里工作,确实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就算是羌塘无人区,阿尔金无人区再是凶险贫瘠,但是跟柴达木腹地比起来,都能算得上是在人间。

因为这个地方就是个地狱,是个真正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植被任何水源的炼狱;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像是登陆在火星。

单人单车穿越柴达木腹地

茶冷口-花土沟(废弃G315)

下午两点,我和我的火星车终于走到了分岔路口,我将在这里告别X430县道,往右侧的花土沟方向,也就是废弃的G315国道转向西南方行驶。
注:花土沟其实很远,在黄瓜梁以西,靠近茫崖的地方;而这条废弃G315国道的终点其实刚好就在新G315国道上。

这里往右,驶向废弃的G315国道


当我驶向废弃的G315国道时,很明显看到了一些变化——茶冷口,是这条穿越路线的另一个风景分割线,从这里往后,雅丹群变得越来越低矮圆润,同时盐碱地上的黄沙也全部都消逝了。

因为这里基本正对阿尔金山风口,这片区域的风速是最强最快的;而且这里的风并不是那种一直保持匀速的强风,而是突然而至的强劲阵风。

低矮圆润的小蝌蚪雅丹

以上那些名字都是我乱取的

下午两点半,我跟888号界碑合影

发现一辆小轿车

小轿车表示我还可以抢救一下的,我说那行吧,让寡人过来爱抚一下你~顺便拍个吃鸡的照片。

对比一下,看大白胖在不远处的表情似乎是有点吃醋的意思嘛~嗨~搞得寡人还不能摸其他车似得,矫情!

单人单车穿越柴达木腹地

逃过一劫,差点变成浪味仙

下午三点四十八分,我在路上发现一个小盐湖。

这个盐湖透出一种诡异的色彩,看上去似乎含盐量相当的高,整个湖边和湖底都析出了厚厚的盐。

当我把小老婆无人机飞上天不久,这才真正的注意到了天上的云团是越积越厚,与此同时,我刚拍完一张照片遥控器就开始报警,结果低头一看,是强风警报触发了。
那时候无人机的云台已经丧失了平衡稳定的作用,所以监视器上的画面倾斜向下的,我估计是因为风速太大,电控把所有电流都抽去了电机,导致云台电压不足——这情况在之前从未有发生过,我赶紧将快要被风吹走的无人机强拉了回来......于是几乎是一瞬间的,我感受到了柴达木盆地强风的威力,一摸额头,都是冷汗和沙尘。

我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地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即决定不再继续骚下去了,于是把无人机往后排一放,赶紧上车离开了盐湖,继续朝终点驶去。

冲到坡顶的时候我向远方一看:我去!不好了!碰到强对流天气了!

在这个地方我倒是不太担心降雨,我怕的是雷暴和沙尘暴,这个地方要是出现雷暴,那我被闪电击中的几率就大了;如果是沙尘暴......我知道柴达木盆地的沙尘暴是很可怕的,毕竟2015年3月31号格尔木就遭遇过柴达木的沙尘暴,但我倒是不担心黄沙把我和大白胖埋在这儿,而是担心把路迹掩埋了,只要看不到路迹,我很容易就会把大白胖开到软沙地带去。

这段路已经开始有黄沙覆盖了

就在这段狂奔的路上,风速又进一步加强了,气温下降得很厉害,我根本就不敢开窗。

在跑完一段烂得令人发指的路后,车顶箱上的淡水袋又破了,所有的水都从头上洒下来,一切都是一副上吐下泻的样子。

我看了看我的衣服和裤子,也都是落满厚厚的一层灰土。

那个时候我能想到的就是关于【南八仙】的传说:

据说1956年夏季,曾有八个南方来的女子地质勘探队员前往柴达木盆地北缘勘探,不料在勘探过程中由于地下铁磁矿作祟,罗盘失去指向功能;尔后当天又遇到猛烈的沙尘暴,掩埋了路标,导致八人在雅丹里迷失方向,全部罹难,尸体在三年半才被发现(只发现了三具尸体,另外五具下落不明)......于是那个地方,被后人叫做了【南八仙】,而南八仙离这儿并不远。

虽然这只是个传说,但是也给我提了个醒,就是不要小看柴达木盆地剧烈的天气变化。

注:关于【南八仙】名字的来源普遍这样认为,但有作家实地考察后提出过质疑,认为在那个年代这属于很大的勘探事件,然而却找不到当地任何的上报信息,认为事出有因,并找到多条当年关于【南八仙】名字来源有关的新闻报道。

具体可参阅2015年6月12日《青海日报》数字报刊平台以及作者本人撰写的详细文章,我只作故事搬运。

远望废弃道班方向,已经处在风暴中心

下午五点,光线变得越来越暗,风速变得越来越大,空气相当寒冷!

我站在一个土丘向远方眺望查看情况,发现我来时的方向已经是模糊一片,全部隐没在了风暴云团里.......看到这个场景我有点后怕:卧槽,幸亏今天没有睡到中午12点!这再晚一两个小时出发就危险了!

远处的云层反映着风暴的来临

此时此刻,这边的横风是越来越强了,把路基西侧的黄沙全部都吹了过来——这些黄沙并不是在半空中飞舞,而是贴着地面不断在前进,像是一大片数量庞大,浩浩荡荡吞噬一切的行军蚁一样,我就在这里只站了一小会儿,之前还隐约可见的路基就消失了。

看到这种情况,我赶紧回头往车里跑!而且是边跑边掉灰的节奏!

大-白-胖!

主银?

快-特-么-跑-啊!

下午五点二十分,我和白胖颠得是没有任何脾气了,那时候只有求生的念头,根本没有啥拍照拍视频的想法,基本就是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流沙路面,任凭车厢里的家当被颠得东倒西歪一片惨状——但我的心中并不那么惧怕,我觉得我还年轻,老婆都没娶,崽儿都还没下,不至于被老天爷给留在这里当个景点吧?!

“大家排好队啊!别挤别挤,刚刚我已经带咱们团去看过【南八仙】景区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人形雅丹呢有个名字!”

“导游小姐,这叫个啥名字呢?”

“嘿!这个人形雅丹的名字厉害啦,18年前有个只知道浪骚的南方小伙儿经过这里,结果上大号儿的时候被风沙给埋了.....你看,他还保持着护菊的姿势呢!"

“哟~还真是个有'味道’的故事哩!那这个拉屎小伙儿是不是叫南一仙啊?”

“no~no~no,我们叫他呀.....浪~味~仙~儿....”

游客们纷纷拍手叫好,有几个手拿红色丝巾,手劲儿忒大的大妈二话不说,情不自禁就往我身上爬:“老伴儿!给我和浪味仙儿来一张嘿!”

“好嘞”

“哎呀!这浪味仙儿怎么湿了?”

.........

....

...

想到这里,我后背开始冒汗了:不行!

我手扶着方向盘,又给了几脚油:大白胖里特么跑快点啊!我不想变成浪味仙儿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发现我已经开过了黄沙覆盖路面的区域,到了临近终点(新G315国道)的地方。

并且我观察到这股强对流天气的中心是在逐渐向柴达木盆地东边移动,而并没有向南边扩张......走到这里,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

我下车点了根烟,一抬头就看到了天上的乌云。

这种乌云很罕见,我以前只在网络新闻上看到过,我站在这里想了半天,脑袋一拍,双手情不自禁往天上抓了一抓:哦!这叫乳状云!只有在雷暴天气出现之后才会发生!

于是马上摆出了老法师的姿势......

乳状云

五点三十分,我远远的就看到了路牌。

没错!前方的那条笔直公路就是最新的G315国道!当大白胖缓缓的爬上路基,轮胎再次触到平整安静的柏油路面时,光线变亮了,我的心也融化了。

我将大白胖停靠在无人的公路旁,挂上P档,拉上手刹,放下椅背,然后身体向后一靠——我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脏话。

来时的方向依然狂风肆掠,闪着雷暴;走过的盐碱路早就是黄沙漫漫不见影踪......大白胖,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柴达木啊!连外星人都不会去的地狱!

2017年的10月15日-16日,这两天的经历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在穿过无人区的那天傍晚,我沿着崭新的G315缓缓向东驶去,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在前方的路上,还有一座城市要去经历,还有一截火箭在荒凉的草原上等着我去找寻;而我只想知道的是:

今晚我还不知道又睡在哪里.....

最后附上全程GPS卫星轨迹图

更多游记和vlog请见

在西部的男人

水上雅丹很漂亮,可以说她和我之前看到的雅丹景观相比确实独具一格,所以单就风景而言,算是一个很值得去的地方,于是当我千辛万苦跑过来时,发现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水上雅丹】在新G315国道的东台吉乃尔湖以西,我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个未经开发的世外桃源,但实际上轰轰烈烈的景区建设已经开始:

宾馆餐厅已经各就各位,步道观景台已经快大功告成,整个湖岸的围栏已经建成圈好,并且还挖了一条儿深长的壕沟,这管你啥两驱四驱,硬派软派,过来通通往沟儿掉,迫切的表达出了圈主对这片土地的重视和热爱;

那至于为什么要用铁丝网把大自然给圈起来呢?没办法,爱从来都是自私的,但人家这事儿也没做绝,毕竟用网不用墙也体现了一定的人文关怀,因为可以凑过去通过间隙看大海——而这些人家都是免单的,够意思了。

当我驶进还未完全建成的景区大门时,已经是傍晚的七点一刻,那时候的夕阳隐没在雷暴云团的边缘时隐时现,渗透出最后一点暖光;大白胖的轮胎压过碎石路面,哗啦啦的一阵响,我坐在驾驶里伸着个脖子,看到前方天空里涌现着一片温柔的晚霞,一潭银色海水之上漂浮着座座雅丹......

到了!爽!没买票就进来了!

如果说无人区里的沙海雅丹是个放荡不羁的凛冽男子,飞扬跋扈散发着阳刚气焰;那夕阳西下,东台吉乃尔湖的水上雅丹,绝对就是个身披薄纱,温婉似水的柔情妹纸。

于是当那个一脸疲惫,满身是灰,才从无人区死里逃生的男子看到此情此景时——心都要融化了......

像是从战场生还,一下子扑到小姐姐的怀里一般,

柔软的治愈感,

把血雨腥风中的所有苦难,

委屈如烟花,在夜空里绚烂。

我疲惫的闭上眼,听她在耳畔细声呢喃

她说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一切都过去了,

睡吧,

睡吧,

晚安。

这么晚了~你这无人机还能拍啊~~?

我蹲在地上打了个哆嗦,从深深的意淫中突然惊醒,然后猛地回头一看:为啥来的是个抠脚大汉!

拍不了了,现在光线已经太暗了,我正在返航......我抱着个嘟嘟响的遥控器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晚上7点半,可能这方圆百里的戈壁滩也就剩下我们这两个外地游客了,而这个年轻的瘦高男子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看了看大白胖,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说我从北边过来,现在要往东边去。

那.....你今晚住哪里?

我开了车门给他看了看车厢里的充气垫:嗨,我走到哪里睡到哪里,我估计.....今晚我就睡这里了。

就你一个人?

嗯呐,就我一个人,难道你也是?

对,我也是,你没带个女朋友出来?

我单身....

我现在也单身!

单身好啊!自由自在!

可不是嘛!省的又要开车又要伺候,麻烦!

啪嗒一声,打火机窜出一丝抖动的蓝色火苗,我看这里风大,帮他捂了捂,他低头点燃之后招呼我坐在路沿儿上,于是俩老男人就面对着晚霞和水上的雅丹砸吧着嘴里的烟,就跟蹲村口儿抽旱烟的俩老光棍儿是一样一样的。

这哥们儿比我年长,抽烟抽得又狠又快,这每次用力一吸,我就能看到他镜片上反射着的点点火光,我说你抽烟咋抽那么快?跟个抽油烟机一样!

哥们儿勉强笑了笑,说他才跟女人分了手,这是出来找自由来了。

他跟他女人原本是大学同学,毕了业就一起去深圳打拼,他说以前就听说北上广深是个大染缸,再小的零件儿都有其位置和不断膨胀的欲望。

过了几年,他女人通过不断跳槽去了外企把工资涨了上来,虽然不及他的收入的三分之二,但是看的人多了,眼光自然也就高了,要求也高了;他这头又架不住他女人频繁换工作,毕竟一人跳槽,另一个人的收入就必须要稳定,于是他也就本本分分一心扑在岗位上,虽说薪资涨得不多,但是收入还算比较稳定,但也因为这稳定,他女人一直觉得他不思进取。

到了后面几年,家里人都在催着结婚,女方那边又要求必须要在工作的地方有套房,可是深圳这房价实在是消费不起。

我其实当时挺理解她的......哥们儿掸了掸烟灰继续说。

其实我每个月加上奖金补贴加班费还是可以挣到小两万的,平时过过小日子那还是不错地,但一看这房价的涨幅我就实在扛不起了。

那......你父母亲戚那边能不能帮你凑个首付啥的?

哥们儿摆摆手,说他老妈以前干个体,其实就是摆烟摊儿,现在连个退休工资都没有;他爸又有肾病,这不每个月还得偷偷往家里打点钱买药做透析,这加上医保只能说勉强能支撑。

你女人理解吗?

她?她理解啊,毕竟我们都一个小镇子出来的,但是这理解归理解,现实还是要归现实啊....

没懂,啥意思?

嗨!意思就是还是嫌我赚的少吧,后来我就想拼一把,把公司客户关系拉走了,带了几个人出去创业,想自己搞,当时我老板气得直跳,说我忘恩负义,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人干我......其实我也知道挺对不起他,因为他对我很好,但是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都为了她!

那他后来找人干你没?

没.....我倒是想被他干一场算了。

哥们双脚换了换,然后双臂抱胸:后来我女人跟别人跑了,我跟那SB打了一架,还把他车给划了,我就在他引擎盖儿写了俩字儿......

哥们儿用手指在半空中一边比划一边念着:S-B!然后我就跑出来自己快活了!

诶?你不都自己上进开始创业了吗?她怎么还劈腿呢?我X!这剧情很狗血啊!

哥们儿有点激动,地上随便抓了块石头就往水里扔,扑通一下溅起了好大的水花,末了转过头一个字一个字的跟我说:觉得我没-时-间-陪-她!不幽默。

我看了看哥们儿的脸颊,很帅气啊!又看了看哥们儿的大长腿,这也有身高啊!再往他身上看了看,这羽绒背心里面的棉布衬衫扣子都扣错了,导致下摆一边长一边短,我赶紧夸他:你明明很幽默啊!

哥们握紧双拳,瘦削的脸上显得愤愤不平:我每天至少工作14个小时,你跟我谈幽默!?

突然一刹那,这个看上去比我还疲惫的男子对着晚霞哭了起来,他摘下眼镜抹着眼泪,哭得那么的伤心,也哭得那么的洒脱......

这一哭,水上雅丹的风也停了,浪也平了,似乎一切都变得开阔了;我想我要是个姑娘,我也一定会陪着他坐在这里一起哭,然后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说别担心了,一切都过去了......

但我是个男人,男人从来都是被教导着要学会隐忍,即使是要哭,那也只能为自己最深爱的人而落泪,所以我想他终究还是想念过去的她罢,只可惜她让他太伤心啦......

那晚我让他把车开过来,两个车并到一起就在车里住得了,反正景区的酒店还没开始营业,而这前后100多公里似乎也没有地方可以住宿。

但不知道他是在介意之前在我面前失了态;还是真的认为他租的小轿车睡着不方便,总之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今晚想要连夜赶去敦煌。

我说从这儿到敦煌还有7,8个小时的车程,晚上开夜路,风景就错过了,出来一次不容易,可惜了。

我不在乎风景,我只想开开车。

说完,他油门一踩,走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想起了以前很多的往事,但却不敢想太遥远的未来,我突然觉得我们活得都不容易,每一个独自上路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那天傍晚,男子的泪水让“爱情”这个词在我心中变得越发沉重,朋友说这是负能量,你不能去多想,但我说要这世上都是正能量了,那说明心中就真的是无所谓事情的真假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朋友说当然是真话!

真话......可能往往并不那么好听噢~

那....你可以先说真话,再说假话。

哈哈,还是你有见地!看来只有亦真亦假才能活着了......不说了,我睡了。

原来这就是爱情

戈壁里的昼夜温差很大,所以前半夜我会嫌那床羽绒睡袋太热,但是到了后半夜又会觉得整个车厢冰冷刺骨。

所以果不其然的,第二天我很早就被冻醒了,醒来之后又懒得去翻另一床睡袋(我带了两床睡袋),咋办呢?只能像只蜥蜴一样趴着,等着气温慢慢回升,让身体渐渐苏醒。

等到早上7点半的时候我开了大白胖的电源,看温度已经上来了,这才磨磨唧唧地开始穿羽绒服。

穿好回头看了看窗外,然后打开车门,看到东方的天空刚刚蒙蒙亮,地平线的那头透着一点鱼肚白,接着水上雅丹便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再然后,水鸟们起床了,叽叽喳喳地在雅丹里来回闹腾着,就像是我们的上班高峰期一样。

我搓了搓手,把面巾往上拉了一拉——昨晚太冷了,今天早上不想吃干粮,想吃口热食了。

大白胖!

有!

来点音乐!寡人的御膳房要开伙了。

好嘞!

这冰冷可爱的早上寡人必须吃点不一样的,打算讲究一点,泡面这些粗粮是万万入不了口的。

啪嗒~轰.....我往小锅里咕咚咕咚倒水,然后开了气阀点上了火;接着又在纸箱子里乱翻,翻出了一小袋儿大米往锅里倒:

啥?还要淘淘米?算了吧,营养都被淘光了,就这样直接煮得了嘿嘿~~大白胖,音乐大声一点!整点儿调情的音乐出来!

好哒~

.... ....

.... ....

.... ....

.... ....

L is for the way you look at me

O is for the only one I see

V is very, very extraordinary

E is even more than anyone that you adore can

Love is all that I can give to you

Love is more than just a game for two

Two in love can make it

Take my heart And please don't break it

Love was made for me and you....

吃得我整个人是面红耳赤,喝完全身是一股暖流,就是这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火腿粥,让寡人在那个寒冷的早上突然有了一种恋爱的感觉啊!

真想穿着白色紧身秋裤,然后抱着这锅粥在水上雅丹里跳芭蕾转圈圈有没有啊!

喂!这位同志!出来出来!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可疑物品!?

OH我的上帝呀~尊敬的保安大人,难道您看不出这在我怀里的~~是爱情吗?

报告报告....景区西侧出现一个甩锅的神经病....Mayday,Mayday.....

虽然比不上别人家的度假盛宴,但这方面我是个超级知足的人,所以对我一个人来说这就是小幸福了,我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突然就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哥们儿,不知道在凌晨时分穿梭在冰冷戈壁上的他,回忆里是否还有最初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水上雅丹

至极的平静

吃完我的超级豪华早餐后天已经大亮,我开着大白胖开始正式探索这片神奇又美丽的地方。

这里是柴达木盆地的东台吉乃尔湖,湖水来自盆地以南的那棱格勒河,那棱格勒河发源于昆仑山脉,在那里有条长长的峡谷,叫做那棱格勒峡谷。

关于这那棱格勒峡谷......故事可就多了。

水上雅丹近处的水呈绿色,据说是因为湖水中富含铜,我在那儿飞无人机的时候通过监视器往下看,还以为湖中有水草,但是当我真正来到湖岸时却发现啥也没有,湖水相当清澈。

那天的我很后悔没把桨板给带出来(一种充气的划水板,样子类似冲浪板),要是带了我肯定下水往湖里划,绝对的巴适。

第二季视频片头就是这里啦

略起波涛的湖水显得平静至极

像是水中的城堡一样

不断在水面上剥落消逝的雅丹

中控台上全是昨天风暴刮来的沙尘

上午9点40分,我将大白胖开到了景区一侧未经开发的地区。

水上雅丹的区域其实相当广,我在的时候其实景区只开发了一小部分,而西边还有很大片区域值得去好好逛逛。

西侧没开发的区域

湖岸随风摇曳的芦苇

我在这儿逗留了很久,主要是想给大白胖洗个身体,后来发现车屁股实在是太特么脏了,不好下手,于是我主动放弃了。

再说洗车哪有飞无人机好玩?

临近中午11点,阳光变得越来越强烈,目光所及之处都发散着刺眼的光线,我有点犹豫是不是要继续在这儿待一晚,但是当我回到车里看了看日期,才发现我应该继续上路往东赶。

大王,今夜我们到底住哪里?

今夜....我们住德令哈!

水上雅丹,是青海国道G315最美的馈赠

今夜我在德令哈

从东台吉乃尔湖的【水上雅丹】到【德令哈】需要5-6个小时。

沿着新修顺滑的G315国道往东会经过【小柴旦湖】,小柴旦湖之后一直到德令哈就是【德小高速】了,所以整个路况兰博基尼都可以跑,只需要好好享受自由驰骋的乐趣就可以了。

水上雅丹到小柴旦这条路是新G315,虽然是国道,但是车辆不多,路况也不错,沿途还可以看到不少的雅丹。

不过这里的雅丹论气势上还是稍微差那么一丢丢,若单纯只是为了感受西北荒凉又平坦的公路,那走G315还是不错的——毕竟不是高速,随时都可以停车。

临近盆地平原冲积扇的沙漠

从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小柴旦湖了,2015年我曾跑过德小高速,真是充满回忆的一条路。不过可惜这收费员不是妹纸,这让我丧失了一点驾驶的乐趣;不得不说某些地方的高速路收费妹纸确实有种让老司机提神醒脑的奇异功效。

德小高速收费站

这条枢纽前面是德令哈,青海湖;左面是敦煌和瓜州;往右就是格尔木和青藏线了。

路过小柴旦湖

第一季预告片《灵魂深处》

我还记得两年前曾在这里忍着牛虻的叮咬,航拍过小柴旦湖,湖里那些奇妙的结晶体曾让我一度的痴迷。

小柴旦往后的路边开始出现耐旱的植被,它们生机盎然的样子很好看,这有点像是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里一样。

发现加油员没给我关好油箱盖儿

大白胖在这里表示,他已经脏得像一辆吸粪车了.....

德小高速的这段车程很漂亮,这里地处柴达木盆地北缘,海拔较高,这再往前就要进入山区了。

看来前几天下过一场雪,

山区里的积雪还没有融化。

下午4点15分,我又一次看见了这个很大胆的牌子。

关于这个【外星人遗址】的牌子,我在第一季的某个深夜路过这里时已经提过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牌子是绿色(城市,道路,方向指示路牌)而不是棕色(旅游区指示路牌)?

但这块路牌不得不让我想到2011年在德令哈一个沙漠牧区突然出现的沙漠怪圈(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搜一下)。

那个怪圈首先是从一个摄影师手里爆出来的,随后线上线下各个媒体争相曝光转载,被传得神乎其神,有人硬说是飞碟降落后形成的,最后据说还惊动德令哈宣传部的领导去实地寻找......直到现在,很多媒体的文章结尾依然还是一副“科学无法解释”的样子。

最后事情闹大了才水落石出:原来这是一个商业品牌的病毒营销手段,就连图片和视频都是后期处理过的,因为内什么,领导和当地牧民忙活半天啥也没找到,却被网媒和瓜友传的沸沸扬扬。

老夫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搞营销不搞艺术的人呐......看来这年头大家也是把“求真”看的很淡嘛,瓜一扔就一哄而散了,最后背锅躺枪的却是德令哈。

注:2017年8月20日,德令哈外星人遗址雕塑已被政府拆除,背后的原因不得而知。

下午五点半,我终于到了德令哈

那么至于这个“外星人遗址”所在的托素湖和可鲁克湖我当然也没去咯,毕竟才从水上雅丹过来,现在只想找个宾馆好好休息啦。

那时候的德令哈似乎在前几天才下了一场雪,对面的祁连山脉上还覆盖着白色的雪花;我降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整个市区的空气是干净又通透。于是就是在这么渐渐向里走的时候,我突然念叨起了【海子】的诗: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我想可能很多内地人和我一样,也许这就是对德令哈的第一印象,我记得在两年前我也只是在德小高速上和这座城市擦肩而过,那时心里闪现的也是一座荒凉之极的城。

不过当时的我同彼时的海子都只是路过,并没有真正进入德令哈,他是向西追逐着他那些偏执又强烈的爱情,我则是向北找寻找着自己的远方和自由——直到这次真正的来到了德令哈,才发现这座城其实并不荒凉,何况这里的雨水也并不多;而两年之后的那个远方来客,这次自西向东去向西宁兰州又是为了什么?

街边的灌木上还有未融化的雪

我想起水上雅丹哥们儿的事儿突然有点糊涂,我觉得这种事情只有海子才清楚。

大白胖?

嗯?

我们去看看海子怎么说。

好的呗!

那天下午,我驶过了巴音河,沿着德令哈市的滨河西路向北开——海子不是当地人,但是因为诗中提起了德令哈,所以这里有个【海子诗歌陈列馆】,我想里面的文艺女青年一定多。

右侧就是【海子诗歌陈列馆】

只可惜那天海子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当我抱着烧香取经的心态到达的时候,发现【海子诗歌陈列馆】居然在搞装修!关门儿了嘿!

...... ......

傍晚十分,我躺在德令哈某个酒店松软的床上,寻思着是不是该给谁发个信息打个电话......我忐忑不安的掏出手机,想了又想,改了又改,憋了半天发出几个字儿:

“还在兰州?”

咻的一声,信息发送出去了.....然后就是等待,在德令哈漫长的等待,等了大概三年的时间吧,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我赶紧抓起来一看!

“嗯。”

我去!“嗯。”这个我咋往下接呢?信息感觉很大啊!既像是不太方便回复;又好像是在装矜持的“嗯~~”了一声(拼音三声)。

“朕已经起驾离开敦煌了,现在离兰州不太远,黑黑黑~(害羞脸)”

然后就是等待,在床上放下手机漫长的等待,又过了大概三年的时间吧,手机叮咚一声响了,我赶紧抓起来一看!

“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我现在在酒店啊!哦~不对不对~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个回答我给自己打99分!既表达清楚了我的地理坐标,又巧借了海子的诗歌反映出了楼主我深不见底的文艺内涵和较高的艺术修养;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看似整齐,其实暗含着内心的狂野和诉求,可谓相当的有代入感!

至于扣的那一分,是因为省略号多打了一个点儿,哼!

...... ......

三十年之后.....天都黑了,我躺在床上疲惫的拿起手机,陈公子(我另一个大学哥们儿)在微信上跟我说:你为啥要叫别人“姐姐”呢?你这不是把人家给叫老了吗?

人家海子的诗就这样写的啊.....好累!睡了!海子的诗歌看来也不灵了!

海子的诗歌要是真的灵,那他也不至于.......还是得要有房啊,这些都是虚的。

那一晚,我梦见在水上雅丹哭泣的那位哥们儿到了敦煌之后咧嘴笑了,因为他和她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我在梦里破口大骂,正想在他小轿车引擎盖儿上划个大SB,不料低头一看,我却被困在了一座水上的雅丹上,这面前是凄美的晚霞,那身后却是漆黑的乌云......

凌晨三点,我从梦里突然惊醒,看到窗外的霓虹灯照得房间一片通红,我摸了摸面颊,喃喃自语:

大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

第二十七章

-完-

自从凌晨三点突然惊醒之后,我在德令哈的一个角落里辗转难眠,即便是躺在床上闭着眼,我依然能够感受得到窗外透进房间里那些忽明忽暗霓虹闪烁的光。

那些闪光的频率很微妙,总能让人在恍然若梦之间陷入无意识的思考,明明梦境里飘满了无意识的思绪,然而当我缓慢的睁开眼,四周却是空空荡荡的房间和墙上那些奇异的光。

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我才不得不放弃了这场不愉快的睡眠。

我的心情谈不上太好,因为面对即将终结的旅途以及依旧没有回应手机,我显得有点焦虑和不知所措,而到了快起床的时候,我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觉得这兰州去还是不去似乎都已经不重要:去了又能怎样?不去又能怎样?这默不作声的手机已经说明了一切,我又何苦把自己置于这么被动的境地?

我在心里这么想。

大生意,小买卖

午后12点我退了房,找了个洗车店给大白胖洗个身体,因为大白胖实在太特么脏了,洗干净我好继续上路找自己的诗和远方。

这个洗车店在沿街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老板在门上喷了俩“洗车”的大字儿,这就算是招牌了。

开店的小俩口配合默契,丈夫负责拿水枪冲掉泥沙,妻子负责打泡沫擦拭汽车身体,两个人乐呵乐呵的跟我讲他们从老家跑过来做生意的不容易,说这小巷子外的门面价格不便宜,说这德令哈的水也不便宜,说自己以前在工地上打工,挣得比现在多,但是咋说,却没现在那么自由,因为那挣的大钱儿都是工头儿自己的,这还得低声下气过去讨,眼下这生意虽小,但这辛苦钱却是实实在在落到自己口袋里的。

这边嘛,到了旅游旺季,我们还是能挣一些的,嘿嘿嘿.....

男子忠厚地咧嘴一笑,不好意思的擦了擦面颊上的水珠,回头望了望跑去隔壁屋督促小孩儿做作业的妻子,叮嘱她看看电饭锅里的米饭是好还是没好,说是这电饭锅好像是有点什么问题。

来,老板,麻烦把车倒去那个地方,我们给车收水。

好!

男子冷不丁的一声【老板】让我寒毛都立起来了,我说:哈哈,你突然叫我老板,我好不习惯!

啊?哦!开车出来玩的都是大老板嘛!

谁说开车出来玩的就是大老板呢?

男子一边擦着车窗,一边跟我说:你这一路的油费啊,住宿费啊,伙食费啊那都是钱,我们普通人还是消费不起。

我看着车里的充气垫和泡面干粮笑了:

是啊,这一趟确实要花不少钱,你看我这个大老板还是得省着来啊!

男子看了看车里的家当和食物,似乎是觉得还没他们家吃得好,说了一句:你这样玩儿还是蛮省的......但你这个....你这个一个人可以,一家人就不行了。

你们家一般去哪儿玩呢?有没有本地小众的地方介绍介绍?

男子摇摇头:不出去不出去,花钱,店里也走不开......你看我们养两个娃娃,哪还敢出去乱消费哩。

男人的妻子看到我在拍她,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该说些啥,笑得有点小心翼翼,我说姐,你们在这里开个小店应该投入也不大哈,自己做其实也蛮好的诶。

她后来有点难为情地跟我讲,说一般一般!但每年带着小孩儿回老家过春节,都跟父母说是在这边做大生意:

他人就是太老实,做得了什么大生意哦!这么说也是没办法嘛,村儿里那些人嘴巴闲得很,你不这么说回家都没人理你哩。

不理就不理呗,难道你指望村里人排队找你家借钱不是?

大姐慢悠悠地擦拭着中控台上的灰尘说:我们在外面倒是无所谓,家里老人(在村里)处不好呢,这样说也是让他们安心嘛......

她随后抬头看了看我,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哎呀,你这个车开去哪里了?满车厢都是灰......你看,这里,这儿,车门,哎哟~~脏的咧~~全部都是灰,你还在车里睡!小伙子诶,这边风沙大,不要经常开窗户,我帮你擦干净,你自己要保持卫生好吧?你看这儿!哎哟~~

大姐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一边的男人嫌烦,说好了好了,一直叨念着组啥咧?大姐回头白了他一眼,男子抱歉地对我憨厚一笑,我站在旁边倒是觉得挺暖心的。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大学毕业离家千里去深圳求职的时候,在面试的路上背包的肩带突然给断了,路边一个小吃店的阿姨发现后热心的拿出针线给我缝,这手上一边缝缝补补,嘴里也是这样絮絮叨叨——她说她小儿子跟我一般大,今年毕业去北京求职了,不知道当妈的不在身边,儿子的背包要是在街上破了,首都那边还有没有人给缝了......

跟阿姨告别后我生平第一次给家里人打了个肉麻的电话,说了这件事,末了假装随意的说:妈,我想你了。

我妈鼻子一酸就哭了。

...............

擦好了小伙子!你看看!

好的好的,谢谢!

大姐一边找着钱,一边问我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青海湖转转,我告诉她我以前去过了,接下来......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算了,我先去吃个饭吧!

隔壁就是一家小餐馆,车放这儿没关系,你去吧!

去雪山吧

从洗车店走出小巷子,沿街有一家普通的小餐馆。

可能是一个人来的缘故,所以老板倒不是那么的热情,一直抱着个小本本在上面记着什么,但偶尔又会回过头来不放心的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那时候的我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地移动——我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我不打算去兰州,但此时我身在青海的德令哈,这继续往东驶回上海还有好多路要走,这接下来去哪儿我心里也犯着迷糊。

从新疆到甘肃再到现在的青海,我经过了不少的荒漠戈壁与城市乡村,也遇到了不少的人和事儿,这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在回程的路上起起伏伏......不知为何,我突然开始想念起藏区,想念起雨季的川藏北线,想念起安静的车厢里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过的声音;还想起人迹罕至的新藏线,想念那些连绵不绝的喜马拉雅山脉和氧气稀薄的空气;

我想念雪山,也想念冰川。

来,你的面好了!

好,谢谢师傅。

当天中午,我突然决定想去看雪山和冰川,那时的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越是往东走,这些高耸入云的巨大山体就越来越少;而至于雪山和冰川,只要川西一过,等我回到城市里就再也难相见——西藏,我肯定不会往回走了;而川西,又跟我来时的路线产生了重合。

我在卫星地图上仔细观察和甄别,最后面吃到一半,我在这家小餐馆里找到了一座在青海东南方向的严格定义上的雪山。

注:常年覆盖有积雪,并且周围发育有冰川才能称之为地理定义上的雪山。

这座雪山其实在地图上很显眼,但因为地处偏僻且交通不便,周围也难以看到人工建筑,所以我之前是从来未曾留意过她;看规模是不小,围绕这座雪山的四周发育出了大大小小几十条冰川!

我瞅了一眼百度地图,从德令哈过去似乎还要绕道青海湖.......再看看高德,寡人大悦!居然从德令哈有条路可以直通【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的【花石峡镇】!而且还是高速!

注1:花石峡镇在雪山西北侧不远。

注2:这就是我在外面几乎只用志玲姐姐的根本原因,因为道路更新要快得多。

没办法,这就是常说的缘分了!

我把手机一放,在桌子上呼呲呼呲地扒拉着面,然后又抱起大碗喝了几口汤,完事儿了把碗筷往桌子上那么一摆:

老板!

啊?

结账!

那时候,我根本就没仔细去查那个雪山的相关信息,甚至连其名字也不知道,而这碗里的面当然也是吃了个囫囵吞枣。

那么至于这雪山的名字和信息.......还是我在半路上通过网络才查到的:

阿尼玛卿雪山,是藏传佛教四大神山之一。

因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是一座大多数游客都无从了解的雪山。

世界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

下午两点,我从德令哈出发往南,志玲姐姐把我导航到了德香高速上。

因为这条高速建成通车还不算太久,所以我去的时候走这条路的车辆是少之又少,记得收费站的小妹纸热情的说:

你好师傅.....

寡人一脸不悦,这手里又没端枸杞茶,小妹纸儿咋叫我师傅呢?

请问你油加满了嘛?

咋啦?

我只是想提醒您,从这儿到终点花石峡350公里没有加油站呢.....

诶?

大白胖!?

到!

报告一下油量!

大王一刻钟前才把老臣肚子灌了个浑圆,依在下之见,这区区350公里的车程简直不在话下!

我回头跟收费站妹纸使了个帅气的眼神,淳朴的像个流氓一样,妹纸看了点点头,递了张卡出来,哗啦一下,就把小小暖暖的窗口给拉上了.......不,是绝情的拉上了。

【德香高速】连接了【香花高速】和【花久高速】,实际上全线叫做【G0615德玛高速】;

这条高速全线通车后可以从四川的【马尔康】经过【久治】直接开到青海的【德令哈】,据说以后还要连去新疆。

而【G0615德玛高速】应该是目前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速公路,平均海拔在4000以上,最高处海拔4800米——就这海拔,完全可以满足我想吸食稀薄氧气的需求啊有木有啊?

但同时那些坑爹的冻土层,也让我觉得它是我全程开过的,最-危-险-的高速公路,据我观察,当时知道这条高速的人并不多。

注:林拉公路(西藏林芝-拉萨)不是高速公路,而是高等级公路,因为匝道是敞开且非封闭的。

路过一个小湖泊,我把大白胖停到一侧的停车港湾里。

这湖泊里的水相当蓝,是那种绿松石的颜色,我估计是个矿湖,因为远处的山坳里似乎还有一个晒盐场。

再往前走,天气就开始好转了,我忍不住下车给大白胖拍几张照片,因为这家伙才洗完澡。

下午四点,路过一个叫查干格勒的服务区

这个服务区里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这里的好多设施包括加油站都没有修建完善,至于手机信号,那是肯定没有滴。

我在这里停了停,吃了罐八宝粥看了看海拔仪——3000米,跟德令哈差不多的海拔。

这里的朵朵白云像棉花一样慢慢飘过来,看久了是真不想回去了,因为回去就要开始搬砖了。

往前交汇的是京藏高速

往右出匝道会拐向西北方的格尔木,而我是在往南走。

从这里继续往前就要告别平原进入山区,其实我所在的位置是在柴达木盆地的东南缘,跨过这里,便又回到了青藏高原,所以这正前方的群山也是我在远方的老朋友——昆仑山脉。

这段高速我开的很惬意,因为压根儿就没碰到一辆车。

话说这万山之祖,中华龙脉那可不是随便说出口的,从帕米尔高原一直奔腾到这里,我这两次环游中国的旅途就从来未曾离开过他的怀抱。

所以走得越远,越觉得自己渺小是有科学根据的。

高速旁的一条村道,周围的山上还覆盖有一层白雪

如果说昆仑山脉像一条巨龙由西向东,那么我现在基本就算是在他的脖颈之处,所以我要去的阿尼玛卿雪山,便更像是昆仑山的头部了——这里是昆仑山脉的东段,算是余脉了。

下午5点30分,经过一个收费站

这个收费站里只有一个的胖胖的收费员,我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着瞌睡,所以看到我是一脸的不待见。

你好,请问花石峡到久治的高速通了吗?

没有没有~

胖胖的收费员左脸通红,全是手臂的压痕,他有气无力地把找零递给我,小窗户一关,暖暖的,又开始打瞌睡了。

过了收费站刚好有个停车港,我往旁边靠了靠,降下车窗看了看前面白雪皑皑的山谷和这条世界上最寂寞的高速公路,想了想,要我也是那个收费员,估计早就开始打鼾了。

海拔4000米,拍张照片留个纪念

最危险的高速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G0615德玛高速】是危险的,特别是在翻越垭口的路段。

这种危险倒是跟雨季的川藏线不一样,川藏线的危险是肉眼能够识别的,但这段路的危险则是突然而至,防不胜防的。

自从过了收费站之后,这条高速就一直在带着我和大白胖在往上走,随着海拔的不断增加,路面的冰雪也开始时有时无。

这条高速限速80,我看了看限速牌摇了摇头,觉得80的速度对于这段路实在是太快......

前面就是垭口,我明显感觉到了氧气的稀薄,而这段临近垭口的公路因为下面全部是冻土层,所以路面时不时会产生沉降——这种沉降在国道还好,基本都不算事儿,因为国道本来就开不快;但是在高速上那就真的是要命了,因为看似起伏不大的路面会突然变得波涛汹涌,如果照着80的速度开过去,再加上冰雪路面,这玩意绝对是个祸害!

频开了防抖,实际上差点把我抖出翔

特别是想到居然能在高速上体验翻垭口——作为不熟悉这里高速路况的驴友来说,非常容易忽略掉这段沉降路面。

我当时就是照着限速开过去,但是由于右侧眼光太刺眼,扰乱了我判断路面情况,我只记得当时车身猛地一降,梆当一声车头就弹了上来,接着车头又开始往下扎,大白胖的俩后轮儿一着地,马上就开始打滑,这ABS警报啪啪乱响,整个车厢的家当早就是东邪西歪.....

那段路稍微消停点儿后,我把大白胖靠在一个安全港里,抬头看了看这片冰冻苔原,低头瞅了瞅拿烟的手,觉得他俩是在微微颤抖......

那之后我就没敢开得太快,后来这段沉降路面一直持续到了垭口,我远远就看到了标牌:

哈哈!海拔4445米,好不吉利的数字!

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高海拔的高速公路,也是我第一次在高速公路上翻越垭口!

挝卓依垭口,海拔4445米。

虽然这海拔在我整个行程里不算太高,但却是很值得纪念的一个地方——修这条高速公路需要勇气,开这条高速公路也需要勇气。

注:秋冬季遇到路面结冰,这里的垭口前后一定要提前降低车速,路面沉降防不胜防。

等待救援的火箭

三天前/甘肃以西

还记得在10月15日,也就是三天前,我曾在离这儿将近1000公里远的甘肃大苏干湖碰到一群科研人员,他们在那个地区临时布置了很多大型的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还增派了汽艇试图在那里搜寻着什么。

大苏干湖,第26章有写到

好奇的我看了看那些高精尖的设备,果然在相关网站上找到了同时期酒泉发射了一搜装有委内瑞拉卫星的火箭,火箭型号是:长征二号丁。

所以当时的我曾猜测,他们是一边在接收卫星信号,一边在搜寻分离掉落的推进器......不过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火箭这档子事儿离我实在太遥远,这些高大上的设备摆我面前也只当看个稀奇罢了。

感叹完之后,我便开着大白胖继续上路,后面往南开始穿越柴达木无人区的腹心地区。

.......时间回到三天后。

等待救援的火箭

三天后/青海东南

傍晚6点,一脸懵逼的我翻过了【挝卓依垭口】,继续形单影只的行驶在德玛高速上:

四周都覆盖着白雪,外面气温也下降了。

我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热水,低头又看了看缓存地图,开始思考今天晚上住哪里——继续往南有片湖,此湖叫【冬给措纳湖】,湖边是万万去不了的,因为这条高速在那里没有匝道;若是那里有个停车区那还行......但估计今晚睡那里,明天早上又是要抱着蔬菜粥转圈圈的节奏啊!

这里晚上应该很冷吧......大白胖,要不今晚我们还是住花石峡镇算了,反正过去还有40公里就到了。

垭口往下是一片被雪山环抱的谷地草原,这片草原地势开阔,所以就算是开车快速路过,只要用眼神一扫,这草皮上任何一点动静几乎都可以尽收眼底。

我那时候刚把大白胖停到谷地的停车港里,左顾右盼跑到路中间拍了下面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中间偏右位置有个银色的反光物体,不过那时候我可没留意过这玩意儿,收好相机就直接上车走人了。

当我再次往前开了大概一公里左右,一个桶状的凸起物出现在了我右侧的视野里,但因为是逆光的缘故,所以一开始我难以分辨那是个啥玩意儿:

你说是玛尼堆吧....看形状又不像;说是个倒掉的风车磨坊吧....这尼玛又不是在荷兰;废弃的哨所?这儿离国境线还远着呢......随着大白胖离它越来越近,这玩意儿也开始渐渐明晰:

原来是个铁皮屋子!估计里面还坐了一个保安大爷!

我把大白胖靠在停车港里,伸着个脑袋向外盯梢,我觉得这玩意很奇特,看上去不应该像是这地方应该有的东西,但这具体是啥当时我也说不上来.....

再过了半分钟,三天前那些关于苏干湖的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我赶紧推开车门跑了出去!挡着夕阳眯眼儿一瞧——顿时就和大白胖异口同声地吼了一句:

卧槽!!!

不-会-那-么-巧-吧!

这是在拍电影啊!

异形要爬出来了吗?

路边一男子老泪纵横,

他说他与母星人终于在这儿汇合了!

小老婆无人机!

到!

速速给寡人升空,前去探个究竟!

报告大王,高速路边儿可能不大合适吧......

我们去路基下面飞,此时国家财产最重要,确定了我们马上跟酒泉联系!

好哒!

小老婆报完GPS坐标后机身抖了一抖,螺旋桨随即发出嗡嗡声音开始升空,哗啦一下卷起阵阵烟尘向着那个一公里开外的银色柱状物体缓缓飞了过去,但不料才飞到一半,遥控器这边的图传信号就受到了强烈的电磁信号干扰。

我在寒风中紧盯屏幕睁大双眼激动的确认了:这应该是火箭的一级推进器!

蒙皮上还能看见一个【国】字和一个【天】字,那么完整的应该就是【中国航天】了!

这截火箭的推进器看来掉这儿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因为跌落的方式是直插地面,所以下半截包括发动机都是深埋地底,损毁严重。

从尺寸上看因为缺乏参照物,加上下半截又散了架,粗略估计露在地表上的部分有个10米,筒身直径大概有个三米——根据【长征二号丁】的相关参数来看,这可能就是前几天在酒泉发射的【长征二号丁】火箭的一级推进器了。

注:长征二号丁一级推进器,级长24米,直径3.35米

总觉得这截推进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毕竟它太靠近高速了;而且以这种直插的方式着陆以前也从未在新闻图片上看到过,所以是不是着陆点计算错误不得而知。

当然,面对这些高大上的航天飞行器,我和大多数人都是在一起吃瓜当键盘侠的姿势,真正的谜底还是要靠专业的航天工作者来解答。

不过对当时那个手捧遥控器,舌舔清鼻涕的我来说,毫无疑问这算是我此次出行的又一针强大的兴奋剂!

当时我就在路边嘚瑟了:三日前,我在阿克塞的苏干湖遇到的那群科研工作者,他们绝对想不到当时那位开个大白车,挂着大相机的吃瓜骚年,居然在千里之外的一片蛮荒草原上,找到了他们一直苦苦搜寻的东西!

虽然我在柴达木无人区里没有找到外星人的神秘基地,但是却想不到在这里寻到了一枚地球人的火箭!

这种巧合,我说出来都像是编的......不行,这种机会你懂得,必须要发个朋友圈装个逼!

结果拿起手机看.....哎....啥信号都木有.....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些动静,我看到地上有块碎片似乎......是在上下移动,好像是下面有什么活物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印象总是异形。

于是我把无人机飞近了一点........

突然!一个黄色身影从缝隙里窜了出来,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见此场面我赶紧调转机头,手指啪嗒一下开了运动档的开关,直接朝那团东西奔了过去!

结果.......

哈哈,原来是一只偷社会主义零件的小狐狸!

“嘟嘟.....嘟嘟....嘟嘟....这里是长征二号!这里是长征二号!酒泉听到请回答!酒泉听到请回答.......”

滋滋滋~~~夜空里都是寂寞的回音。

安静的冬给措纳湖

最后我还是报了警

到达花石峡的时候正是掌灯时分。

花石峡镇是个藏区小镇,人口三千,且大部分都是藏族;这里和很多尚未大规模开发旅游经济的藏区小镇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整个小镇只有一条主干道,主干道上挂车一跑,空气中便弥漫着灰尘,这些灰尘朦朦胧胧地往下掉,只能看得到头顶上气若游丝的太阳能路灯和闪烁着暧昧红光的羞涩店铺。

主干道走完只需要一分钟,这就是花石峡镇。

这里有两家招待所级别的旅店,大多都是些过路的货车司机在这儿落脚——看得出来,这里平时几乎没有游客往来。

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一家藏族人开的招待所,藏族老板看到来了个汉族客人,双手合十,毕恭毕敬......

扎西德勒!老板,请问你们家还有客房吗?

客房?有有有,我带你去看看嘛!

可惜,他们家那晚只剩一张上下铺的床位......

我遗憾的回到车里,想到一个人睡在人生地不熟的床位上,忍耐着挂车司机们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倒真不如乖乖住在大白胖的怀抱里。

于是那一晚,我把大白胖停到了一个加油站的空地上......

其实但凡是可回收的火箭零件都会有定位装置和信息发送装置,这从无人机的信号干扰检测界面就能判断得出来,而且那玩意儿的发射功率着实是不小,所以按道理来说,一般都会有部队根据发射源的定位坐标来回收火箭残骸。

但是据推进器分离坠落的时间已经过了快10天,我作为一个和这艘火箭有一定缘分的小老百姓,还是会情不自禁的担心,是不是那帮科学家真的找不到他了,要不然去苏干湖里捞什么呢?

我在网上找到了酒泉卫星发射基地的电话号码,打了好几个没人接,我看了看时间,估计值班人员早就下班回家了。

得!还是打当地的110吧,谁让我看见那截火箭了呢?就当送它回家了。

藏区的110那必须是通的,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接电话的居然是个藏族妹纸。

喂!这是110吗?

对~

警花声音还蛮好听的,嘿嘿嘿!我精神不知道为何振奋起来了呢!

我跟她说我要坦白,不!是报告个情况,然后描述了我的当前位置:

我今天在德令哈往花石峡方向的高速上发现了火箭!离花石峡镇大概2,30公里!就在草原上!

沉默......警花妹纸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艘矗立在草原上的巨大火箭。

喂?还在.....吗?

火箭?

嗯呐!

在草原上?

嗯呐!

这位藏族警察妹纸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耳朵,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这片生养的她草原只跟牦牛,羊群和雪山有关。

我们这儿......没有火箭!

诶....不不不....

警花妹纸以为我说的是火箭发射基地,我赶紧解释说是火箭残骸......但是虽然我说得言简意赅,但似乎这位藏族妹纸并不明白【火箭残骸】是个啥意思。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寡人就【倒数计时】-【火箭点火】-【火箭升空】-【火箭向预定方向转向】-【一级推进器关机分离】-【二级推进器点火加速】-【整箭飞出大气层】-【整流罩脱离】-【二级推进器熄火】.......一直侃到尼玛【舰船分离】,说完我都觉得我和妹纸已经上天,现在是要准备出舱的节奏了。

呃...简单的说,我看到的是【一级推进器】的残骸.....

哦.....那.....你说是火箭坠毁啦?

不不不,不是坠毁.....

警察妹纸累了,说先帮我跟当地警方备个案吧;而我这头开了一天的车也有点疲惫了,于是当晚我也就没再折腾,电话一挂,直接钻后排挺尸去了......

最后一座雪山

花石峡镇海拔4200米,那夜的气温又是冰点以下,不得不说在这里的睡感又把我拉回了初上川藏北线的巴郎山上——高原反应虽不强烈,但是缺氧的感觉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毕竟我离开高原已经太久了。

早上8点半,我不幸又抱着热粥转圈圈了,因为那夜冷,实在是冷;我一边喝着热粥解着冻,一边掏出手机搜寻着去【阿尼玛卿雪山】的路线。
从【花石峡镇】到【阿尼玛卿山】,由西北向东南要经过【下大武乡】,根据之前收费员给我的信息,花久高速(花石峡-久治)路是已经修好了,但是还未正式通车,所以我最后是寻着高速一侧的村道摇摇摆摆去的【阿尼玛卿山】。

离开花石峡镇之前要经过一个检查站,我跟检查站的武警提起了火箭的事儿,他告诉我说已经接到了群众电话,说上面部队会过来赶紧回收的......

不知为何,当时的我突然感到如释重负,想不到那截离家千里坠落荒原的火箭,真的是可以回家了。

大白胖,看完这最后一座雪山,我们也可以回家了。

最后一座雪山

普氏原羚

这是一条草原上的土路,似乎也是某些好奇宝宝的运动场。

图中的家伙如果我辨别得没错,应该是【普氏原羚】,我很庆幸能和这一大家子在路上相遇,只恨.....我没有长焦镜头......哎.....

【普氏原羚】不仅是中国,同时也是世界上最濒临灭绝的哺乳类物种,它的有多濒危呢?

全世界只有在中国青海有分布,而在2003年的时候,青海只有150头普氏原羚的数量。

当天我在向阿尼玛卿山驶去的路上曾遇到过两群,每群的数量大致8-10只左右,此物呆萌,胆小,生性相当好奇而且动作又敏捷。

记得我把大白胖停在路边撒尿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个偷窥狂,它呆呆的看着我,我也呆呆的看着它......那时候距离远,我倒是分不清它是【藏羚羊】还是【藏原羚】还是【普氏原羚】。

我向前走两步,它就往后退三步;我往后退三步,这家伙就往前走两步,这几张照片还是我跟做贼一样拍的。

因为哪怕是掏个相机,动作一大这家伙也会躲,哎....实在是对人好奇又敏感。

最后一座雪山

开发前的宁静

路过下大武乡,这是个规模很小的村子,没有任何的旅游开发痕迹;我记得

下大武乡有个加油站,基本上那个加油站与学校就是这个小村子最好的建筑了。

这条土路一到了下大武乡就变得相当好,全程平滑的柏油路,一直通往几公里以外的一座文化广场。

我在的时候这个文化广场还在修建,从规划上来看,这里应该是以后景区的一个集散地,毕竟大门已经修好了,只是我那时候比较幸运,去看阿尼玛卿的时候还没有人向我出售门票。

金光闪闪的建筑

还未开张的景区大门

再往前,柏油路突然消失,海拔开始逐渐向4500米上升靠拢,从这往后就是上山路,这山路不算难开,但是也绝对不算好开——特别是在有积雪的情况之下。

重新与【德玛高速】汇合

头上的高速依然是【德玛高速】的花久段,它刚好要经过那座终年积雪的雪山,不过因为是高速的缘故,所以很难停下来仔细欣赏这些壮观的山脉,那么至于我选择走的这条小道,那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它可以最大限度的亲近阿尼玛卿雪山。

往上走到山腰,高速已经在我的下面了

临近中午,我把大白胖停在了一条碎石错车道上,看了看海拔仪:4500米;再看了看时间,中午11:30分。

趁着时间尚早又无人打扰,我对着雪山在这里录了一段视频备忘录,想随后作为公号的视频更新给推送出去。

中午12点,我继续沿着那条小道向上走,随着海拔的继续升高,山道上铺满了积雪和暗冰。

我紧握方向盘,低头紧盯着路面——从积雪上看,似乎这段时间并没有人上山,因为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车辙。
到了垭口,又见到了蓝天之下漫天飞舞的经幡,这些纯粹又浓烈的色彩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归属感,有些情绪被释怀了出来。

关于青藏,确实是离心灵最近的地方,这四周的氧气越是稀薄,越是能感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都值得怀念。

大白胖。

嗯?

最后一站到了。

嗯.....

垭口挂满经幡的观景台

我迎着风走了过去

这里是神山,所以经幡已经堵塞了观景台

观景台正对的是阿尼玛卿发育的一条最大的冰川,哈龙冰川。

我认为哈龙冰川应该是目前国内最好接近的冰川,它甚至比我之前去的40冰川更容易到达,因为连接这里的不仅有那条山道,并且还有高速;不过因为哈龙冰川的表面覆盖有积雪,所以在观赏性上还是要差一丢丢。

德玛高速的隧道一侧正在修筑观景台


高速与雪山共存,这个基建确实不容易

坐在经幡下透过阳光下上看,有种过节的氛围。

这就是我在德令哈时找到的雪山和冰川,我似乎把很多的情感都投入到了这个地方,但是当我真的到达这里时,情绪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此起彼伏,相反却是平静如水。

我站在这里摸了摸脑袋,感到了后脑勺一阵疼痛,我知道我在缺氧,因为又是好久未曾到过这么高的地方;但是那时的我却感性得有点变态,我甚至开始珍惜那些大脑神经传来的阵阵警报,不舍得就这么忘记那些酸楚,也不舍得一下子就这么离开,我知道【阿尼玛卿山】,就是我此行经过的最后一座雪山。

路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应该走哪条路离开青海,若是继续沿着这条山道往东,我可以到达川西,接着从成都走G50沪渝高速回上海,最快三天,但....这路线就重合了。

若是退回去往青海湖方向走......我也说过我是个有脾气,而且自尊心强得有些扭曲,变态,人格分裂的拉风男子,这很多细节已经有了答案,我根本没理由再去兰州。

我吞了一个味如嚼蜡的小面包,又喝了一口白开水,在这4500多米的地方呛到了,眼泪鼻涕一起飚了出来。

大白胖,你说这有意义吗?这还有尊严吗?我还去兰州干嘛呢?没理由啊!!!

不料话音刚落,阿尼玛卿之巅突然传出一声怒吼,顿时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寡人扶着龙椅摇摇晃晃,旋即大地沉闷的一声响,朕侧耳一听!吾槽,神山有了回应!


这与个人尊严无关!这与江湖情仇无关!朕起身把帽子扶扶好,大叹: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哎呀没办法了啦~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因素啦!

下午两点半,朕调转车头,离开垭口,开始启程奔向另一座“冰山”!

走,大白胖!我们去吃兰州拉面!

面里要不要放辣椒?

嗨~~~尽求喜欢瞎说!音乐甩起来!

那碗拉面,把兰州断了电

从【阿尼玛卿山】再次出发后我掉头回了花石峡,接着在西宁住了一晚,于第二天中午才启程去了兰州。

至于西宁,我当然没有好好去逛过,没办法,这都是不可抗因素造成的,不赖我。

到达兰州的时候正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时分,那时候正是她的下班高峰期,不管是路上跑的车辆,还是公交站台上的行人都是一副归心似箭,行色匆匆的模样。

他们是要回家,我也是要回家,但是挡在我和上海之间的.....似乎是碗兰州拉面,这碗兰州拉面可是让寡人好生难寻呐!

我揉了揉太阳穴,松了松油门,降下车窗,心不在焉的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这个我曾来过的城市。

我觉得兰州是变漂亮了,街上的女人也变妩媚了,只是不知同在异乡的阑珊伊人是否还和过去一样.......我反复查看着微信上的聊天记录,确定她应该还在兰州。

嗯......我觉得我应该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身上,脸上衣服上的灰给抹掉再说!

于是我沿着一条漫长的主干道由西向东,进入了这座狭长城市的市中心位置,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一个尚有停车位的酒店;

然后再废了十八牛四虎之力才把大白胖停到了他们那个狭窄嘈杂,且泊满了车的小院儿——没办法,大白胖在那个地形里显得有笨拙,因为车身在小胡同里显得实在太长了;

况且更无敌的是那个停车场的保安大爷,我感觉每个停车场的保安大爷都有种驾校教练的控制欲,提个保温杯嗓门儿奇大无比:

右边打死打死!哎呀!回正回正.......左边打死打死!好了!不要再倒了,我叫你回正!回正!你会不会开车?叫你打死!

尼玛,本来我一把就可以进去了被他这么一吼,倒把我给搞懵逼了,感觉又回到驾校考科目二的时候。

我说大爷.....你你你.....到底是要我回正,还是要我打死?

大爷驼着背皱皱眉,想了一想,突然直起腰身大嗓门一开:打死打死!

我勒个去,停好车后背一摸全是汗,我感觉要是不听他的指挥自己搞,估计真要被他给当场打死。

大爷,你们这里停车好麻烦!你自己的车也天天停这儿吗?

大爷喝了一口茶,吐出两粒枸杞,会心一笑:不开车不开车,走路健康,我驾照都没考.....

我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收拾好行李,背好电脑,我进了电梯直接杀到了前台。

那时候这家宾馆的前台妹纸忙得不可开交,好多房客全部都挤在柜台前,不是一家人带小孩儿出来玩的,就是小情侣过来要羞羞羞的,我一个单身狗全仰仗着身上的老灰,是挤了好久才挤进去,妹纸问:

还剩一件标间,你要不要?

大床房还有没有?

不巧!刚刚最后一间大床被这两个客人预订了.....前台妹纸下巴一抬,旁边一对学生情侣马上开始低头玩手机。

先生,最后一间标间你要吗?

我看了看身后还有两个过来出差的男子,那急切的小眼神......我赶紧身份证一掏,啪的一声拍柜台上:要!

登记,扫描,交押金....我微笑着接过前台妹纸双手递过来的房卡,低头一看,掐指一算:这数字....不吉利得很....能换一换吗?

对不起先生,只有这一间房了。

好吧,只有算求了!

门牌一脸遗憾的表情

进了房间包一扔,马上就去洗香香。

洗干净了出来看啥都是粉红色的,我破天荒的正准备往脸上抹点儿啥东西吧,隔壁房间开始他们的表演了......你懂的......声音是“教科书”一般的存在,烦死人了!

不行!一会儿要是我跟小辣椒打电话,被她听到这不和谐的声音,我我我...我本来就不好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嘟~~~~嘟~~~~

喂?

嘿嘿,你接电话啦?

谁?

是我啊~~那年在敦煌月牙湖畔玩无人机的......

哦,是你....

对啊对啊,是我啊~~我现在正在.....

隔壁:嗯(三声)~~呀买碟嘛~~

嗯!什么声音!

哦哦,是电视里的声音,我在看.....东京爱情故事!

隔壁:嗯(三声)~~~小帅哥,快过来玩嘛~~

哎呀我去!喂?喂!小辣椒,你听我解释啊!这是别人的女人啊!不是!这是隔壁啊.....

(电话断线.....整个城市断电.....)

我摇摇头,赶紧从意淫里清醒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时间:这尼玛才晚上8点半!用不用得着这么着急啊!你们就慌成这样嘛!

我对着墙咚咚咚敲了三声,隔壁稍作收敛......

鼓起勇气,我捏着手机踱步走向阳台,轻轻推开窗,看到了一侧闪烁光芒的清真寺。

其实吧,我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想法,或者是没有一个具体的期盼,我知道这个世界很现实,也知道这很多事其实不可能;我只是单纯的喜欢那种感觉,这只是个纯粹的情结。

但是我走了那么远的路,吃了那么多的苦,我为自己所谓的尊严动摇过,也为这浮躁世界的现实定律叹息过,我心里一路挣扎着到了兰州,并不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我只想叫她出来坐一坐,品品咖啡,喝喝奶茶,谈谈现在的生活,让我知道她一切都不错,就够了,我也可以心满意足的回上海了。

电话接通了......

无人应答.......

我又拨了过去.....依然还是无人应答。

我最后再打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

我随即打开微信,想跟她取得联系并努力压抑着情绪,然而那几个简单的“你好”,“在忙吗?”,“你还在兰州吗?”,“我今天到兰州啦”,“我走了好远的路,今天到兰州啦”,“我穿过无人区了,柴达木你去过吗?”,“我前天发现了火箭,我还打110了,藏族警察夸我了,说我给国家做贡献了”,“你还在吗?”,“你现在还好吗?”.............犹如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那一夜,在我被突然拉黑的一瞬间,看到整个兰州都断了电。

我强忍着把手机给摔地上的欲望回头点了根烟,静静地趴在阳台上,看着兰州忽明忽暗的夜晚,淡淡吐出几个字:

也许相见,不如怀念。

尾声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退了房,原本想在兰州多待几天的我觉得事到如今,已然没有了太多的意义。

这一路很多的意外收获我都得到了,很多想去实现的梦想我也尽力去做了,那么对我来说就够了,反正真正意义上的回程,早在阿尼玛卿山上就已经正式的开始了。

其他的情怀我不能再苛求太多,老天爷能保佑我披荆斩棘,平平安安走到现在,便已是我上辈子修得的福......

10月21号我开始从兰州出发,大白胖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载着我向着东方奔腾而去,因为留给我的时间已然是不多......

大王~我们下一站去哪里?

我们下一站回上海,那是我的围城,也是我拼搏的远方!

于是我驶离了甘肃

经过了宁夏

奔到了陕西

穿过了秦岭

我会不知疲惫的赶着夜路

也会死性不改的睡在服务区

该洋气的时候就洋气

该油腻的时候我也很油腻

只待山岳顿开

只等平原还复来

盛夏叹离别

初冬笑归来

3天之后的10月24日

在我身边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与雪山草原;在我眼前的,也不再是滚滚烟尘和无限延伸的地平线。

我在一个平凡地不能再平凡的午后与那些万千车辆一起,慢慢的挤进了这座巨型城市的边缘;我也依然同两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载了满满一车的故事与疲惫,从远方平安的回到了上海......

一切都很平淡,一切都很自然。

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周末,我穿着睡衣从床上安逸的醒来,然后泡了杯咖啡点了根烟,轻轻地打开了电脑旁边的台灯........我回头看了看窗外天寒地冻的一切,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之前。

那时候的眼镜儿一手提着垃圾袋儿,一手牵狗走出来,我说今天这个天气是蛮有腔调的。

眼镜儿瞅了一眼窗外,回头立即打了个寒颤,说外面都是黑压压的一片,这谜之腔调哪里来?

嗯.....让我想起了远方的红土达坂和新藏线。

我赶紧喝了一口暖暖的咖啡,飞速的在电脑前敲了几个字儿:1人1车游中国第二季,相见不如怀念!

不好不好,我按下删除键,删掉了最末尾的一行词:那就叫——不留遗憾吧!

1人1车游中国第二季,不留遗憾!

后记:

从去年12月初开始推送的第一章开始,第二季图文记录已经陆续更新了半年之久,这半年我为这份记录付出了很多,但我应该谢谢你给我的莫大动力和鼓励,也谢谢那个性格倔强,时常熬夜写作整理图片的自己。

我总是希望能尽量悉心记录下远方的每一个细节,虽然有时会显得累赘,但总觉得那样既对得起远方,也对得起那个曾在寒冷的路上,冻得瑟瑟发抖还不忘整理数据的自己。

虽然一切都不容易,但我觉得一切都有意义,所以它也值得我去为此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本章节是【单人单车环游中国第二季】的终章,此记录献给那些或徒步,或骑行,或摩旅,或自驾去远方的天涯过客们,我也同样向他们的辛苦征程鼓掌和致敬!

其实我曾在路上碰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行者,他们多数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脚下漫无边际的路,抬头享受着数不尽的自由和孤独。

阿伦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兴许只是路上的一个小缩影,倘若你问我为什么费尽心机要去追逐自由和孤独,我想这条路和路上的行者都会给你讲述——人生在世容易孤独,也难得孤独。

这世上所有的荣华富贵,艰难困苦,智慧与哲理,科学与艺术都源于孤独与众多。

众多者孤独,孤独者众多。

致格格不入的平凡人,致路上众多的孤独者。

在远方的阿伦

2018/06/30于上海的居所

此记录献给我的母亲

( 本文作者 : Zaiyuanfang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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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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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漠神行者 回复

    必须有赞!心系远方,远方不远。

    发表于:2019-4-19 14:55

  • 驴行之道 回复

    远方-阿伦。好大的一篇大作,精彩,奇遇,风度偏偏。图文详细,您太有才了,这是我内心的话,您的游记 写的好上加好,拜读您的大作,看了好多天,慢慢看,慢慢品,太有味道了。总之好文章,非常有感染力,如同和您一起走了一圈,感谢您的大作,非常支持您。

    发表于:2019-3-17 13:00

  • 新疆77摩旅 回复

    作为一个新疆人,我都很羡慕你!车师古道、101省道我都没有穿过!哈哈哈!
    羡慕嫉妒恨!!!

    发表于:2019-3-8 23:00

  • mithuse 回复

    肯定带了无人机

    发表于:2019-2-13 21:31

    • Zaiyuanfang2015: [阅前须知,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2015年的某一天夜晚,像是突然顿悟了一样。于是,在随后不久我便辞掉了当时的工作,准备了半年的物资和装备,开着自己的一辆小型两驱SUV从上海出发了。油门那么一踩,就走了3个月21000公里,回来后留下了几十......
  • 或入园中 回复

    40冰川禁止进入了,否则又是一个白水冰川。

    发表于:2019-1-3 06:43

    • Zaiyuanfang2015: [ 往里走得越深,冰塔就越是密集,路上的碎石减少,冰面裸露在外,鞋底开始打滑。 我怕一个不小心摔了跟头,这嘴角流血还能接受,就怕这身上的摄影装备给摔坏,所以就提前换上了冰爪,这往后的路就走得相当稳了。 这徒步往冰川走我就没带精灵4Pro了,这次寡......
  • 绣花er 回复

    感谢好贴,支持作者!

    发表于:2018-12-4 13:37

  • Zaiyuanfang2015 回复

    发生的都写了,没见到,诶

    发表于:2018-12-4 11:27

    • insidebox: 牛阿! 看你遊記最為激動的是你們在穿越時遇到的突發冏境~說對我這類同樣是熱情大過於準備的人~說有什麼警惕倒說不上~但是真正成行時看過你們的遭遇~自己要碰上了心裡應該會更平衡些! 希望有機會可以一起出去耍阿!我也幻想著重裝徒步! 另外就是小辣椒 後面到底見著沒阿~? 太好奇了!
  • 北京魔方 回复

    中国西域是无数中国人向往的圣地。

    发表于:2018-12-4 10:40

  • insidebox 回复

    牛阿! 看你遊記最為激動的是你們在穿越時遇到的突發冏境~說對我這類同樣是熱情大過於準備的人~說有什麼警惕倒說不上~但是真正成行時看過你們的遭遇~自己要碰上了心裡應該會更平衡些!
    希望有機會可以一起出去耍阿!我也幻想著重裝徒步!
    另外就是小辣椒 後面到底見著沒阿~?
    太好奇了!

    发表于:2018-12-3 12:21

  • 调色板1 回复

    发表于:2018-8-14 1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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