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游记攻略重走长征路:红四方面军的最高点 党岭夏羌涅阿垭口

重走长征路:红四方面军的最高点 党岭夏羌涅阿垭口

作者:紫金紫荆     333人关注 2026-11-5 15:27

这次重走红四方面军翻越的最高点,我从道孚县各卡乡觉洛寺村出发,经龙普村上夏羌涅阿垭口,再原路折返,两天走完。

路线本有几种走法:从丹巴党岭村上、过垭口下龙普村的穿越线,才是红军当年的轨迹。但2025年11月起,丹巴方面关闭了党岭所有徒步线路,2026年也未解禁登垭口。我打电话向州里管理部门核实过,于是只选第四条——龙普村进,原路回。

反倒合我心意。党岭村那侧太热,三湖连穿的人挤在一条乡道上,热闹是别人的。我要的是安静。

两步路把4810米的垭口记成4784米,雪山上的GPS,垂直误差二三十米是常事。

百度地图上红四方面军翻越党岭的地形图,起点是丹巴县党岭村,终点是道孚县觉洛寺村/龙普村。

一、《红军长征过雪山行军路线详考》描述


周军在《红军长征过雪山行军路线详考》一书中,对红四方面军长征过党岭的史实进行了详细考证。

1. 1936年初春翻越党岭的历史背景

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南下百丈关失利后,被迫退至天全、芦山、宝兴一带,处境日益艰难。在此背景下,张国焘于2月13日至14日主持制定了《康道炉战役计划》,其宗旨仍是“继续扩大南下胜利”,部署以取得康定为主、以取得道孚炉霍为辅。然而,该计划从一开始就遭到朱德、刘伯承、徐向前、陈昌浩等领导人的不同程度抵制、修正和补救。

与此同时,2月14日林育英、张闻天给朱德、张国焘发来电报,就红四方面军下一步行动方针提出三个方案,其中提到经斯大林同意,主力红军可向西北及北方发展,并不反对靠近苏联。电报带来共产国际风向:南下已断,西转北上有了台阶。

在内外交困的背景下,红四方面军被迫放弃“决取康定”的战役目的,于2月下旬开始向西转移,翻越党岭雪山向道孚、炉霍地区进击。因此,翻越党岭不是南下方针的胜利,而是南下碰壁后的一次被迫西转。灵关会议后,西进道孚、炉霍被重新解释为“迎二、六军团、准备北上”的过渡。垭口因此不只是地理关隘,也是红四方面军从分裂路线里往外爬的一道缝。

2. 周军从党岭村登上垭口的过程

周军详细记述了他实地考察党岭路线的过程。他从党岭村出发,沿一条简易公路向西南方向行进。这条公路是当地为开发党岭旅游而修建的,沿党岭沟(当地称柯鲁柯河)溯流而上,沿途经过党岭沟中大大小小的牧场。

行至公路尽头后,他转为徒步,沿一条马道继续向西南方向攀登。这条马道是当地牧民放牧和采挖药材的通道,也是当年红军翻越党岭的主要路线。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植被逐渐由森林变为高山草甸,再变为裸露的碎石坡。

经过数小时的艰难攀登,周军最终到达了夏羌涅阿垭口。他在考察中注意到,垭口附近仍可见到当年红军留下的遗迹,包括一些散落的石堆标记和散落的物品残片。这些实物证据为研究红军翻越党岭的具体路线提供了重要参考。

3. 夏羌涅阿的地形特征

夏羌涅阿是党岭山脉的一个重要垭口,海拔4810米,在嘉绒藏语中意为“美女神山”。该垭口位于丹巴与道孚两县的交界处,属于横断山系大雪山脉北段,党岭主峰海拔5470米。

夏羌涅阿的地形极为险峻,垭口两侧均为陡峭的山坡,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川遗迹。垭口附近多为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坡,植被稀少,空气稀薄,气候严寒多变。从地形上看,夏羌涅阿是连接丹巴与道孚之间最便捷的天然通道,但同时也是极为艰险的高海拔隘口。

1936年2月28日前后,刘伯承率红30军89师先遣队翻越夏羌涅阿垭口;3月1日占道孚。3月上旬起,总部、红4军、红31军、红9军三万主力分批过山;3月15日总部抵道孚。此时正值冬末春初,是一年中积雪最深、气候最恶劣的时期,这使翻越的难度和危险性大大增加。我9月底走,是初秋,雪线退到山顶,路虽同,天差地别。

二、我的徒步经历

1. 线路规划

路线有几种走法:从丹巴党岭村上、原路返回;按红军原方向翻垭口下道孚龙普村;或从龙普村进、党岭村出。还有一条非常规线,在垭口攀登到海拔5000米以上绕夏羌涅阿峰和夏羌拉峰,下切卓雍措衔接党岭三湖,风险大,不考虑。

查路线时看到公告:2025年11月15日起,丹巴方面关闭党岭所有徒步线路,禁止从党岭村登夏羌涅阿垭口,也不允许翻越至龙普村。2026年虽开放部分路线,但党岭村登垭口仍未解禁。我按公告电话致电甘孜州管理部门核实,属实。

于是可选路线只剩一条:从道孚龙普村上,到垭口后原路返回。这也正好填补了周军书里没写的那段。

另一个考虑是党岭村太热门。中秋、国庆三湖连穿的人挤在一条乡道上,热闹是别人的。我要的是与山川独处、与历史对话的寂静。为避开人流车流,我选在两节之间进山。从龙普村进到回到龙普村,两天里没有见到一个人,仿佛天地初开,万物尚未命名。

2. 路途

9月27日早晨,我从成都新南门车站出发,长途班车经雅安、天全、泸定、康定、新都桥、八美到道孚。早上7点50分出发,17点50分到达道孚县城,共10小时。成都经高速公路可达康定市,后续是国道。途中仅新都桥略有堵车,算是非常顺利了。

天全县是红一、红四方面军长征都经过的地方,也是四川著名的雨极。翻不过二郎山的水汽,就倾泻在这里,所以终年潮湿多雨。现在是G318天全自驾大本营,服务区里很多满载物资西行进藏的小汽车。九十年前红军经过这里,或北上,或南下,在泥泞的雨中寻找生存夹缝。那时的他们,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今天的我们,每一步都踩在风景里。

道孚藏房俗称“崩科”,是井干式全木结构:圆木对剖、横向咬合、榫卯相接,不用铁钉。崩科“以木为主”,底层才用石土托底。因地处鲜水河地震带,木架柔性抗震,因此与丹巴片石碉楼、乡城白藏房等“以墙为主”的藏居不同。1981年道孚6.9级地震中受损远轻于石砌房。如今禁伐天然林,这种房子已成绝版。

当晚住在一座藏民居里。主人说几年前完全建好,修建花费了十多年。十年光阴,都砌进了这栋房子的墙壁里。我住在二楼的客厅。几十平方的厅,围了一圈的藏式长椅。白天聚会,晚上就是通铺,可住十人。去厕所要穿过外面一个空空的大厅,再走过露天的大阳台。

还没到国庆旅游高峰期,只有我们住宿。90元一人的住宿费,就包下了整个二楼,像住在博物馆,安静欣赏藏民居的精美,也算很值了。

灵雀寺位于道孚县城中心的山坡,是康区著名的格鲁派(黄教)寺庙,也是道孚县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该寺建筑规模宏大,金碧辉煌,在川西藏区具有重要宗教地位。

1936年3月初,红四方面军翻越党岭雪山后进入道孚地区。红军逼近道孚时,诺那与地方上层借灵雀寺组织僧兵堵截;先遣队下山时在觉洛寺、碉堡山与寺僧武装短暂交火,后经争取停火。历史不是铅字,是墙上的砖,也是经堂外没散尽的雪。

道孚县城里有红军长征纪念馆,朱德曾在此居住。历史在这里不是书本上的铅字,而是墙上的砖、脚下的路。

傍晚的道孚县城,安静、干净。

3. 进山

从县城出发,沿着鲜水河边的熊猫大道逆流而上,大约十公里向左拐进一条小路,过桥,就到了各卡乡觉洛寺村,藏民居在清晨阳光照射下非常养眼。

穿过觉洛寺村,鲜水河在河谷里奔腾,相伴崭新的柏油乡道,慢慢向上爬升。没走多久,一辆藏民的小汽车停下来,问我去哪里,要不要搭我一程。上车攀谈,他们是到龙普村来参加婚礼的。很快到了龙普村,于是下车。

龙普村以温泉而出名,村里集资修建了度假村和温泉泡澡房。我第二天还会回到这里,正好泡温泉,冲洗徒步的疲乏。这里温泉开发了,党岭村还是三个野温泉。

龙普村沿着河边延伸了一两公里。过了这个民居不久,再走过小桥,就算离开龙普村,不再是硬化路面。

路两边是大山,哗哗的溪水一路伴随着我。空气非常纯净,偶尔几丛黄叶,走起来心旷神怡。

走到大约海拔3800米,溪谷变得开阔。这里是龙普村的夏季牧场,牦牛和马在河滩和山坡悠闲着行走和吃草。不时能看到两边的山上飞流直下。

渐渐爬高,回看初秋的龙普沟,秋景如画。而当年红军在饥寒中经过这片溪谷,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同一片土地,有人看见风景,有人看见绝境。

继续向上攀登,树木消失,只剩下低矮的灌木。

接近18点,来到攻略里写的“海拔4400米大草坪”,这是两层有坡度的台地。能听到溪水哗哗响,但穿过下方沟边的树丛并不方便。好在一股细细的水流淌过这片草坪,在稍陡一点的地方可以接到水,在平缓的地方水流从浅沟里溢出。

这是今晚的露营地,能够容纳至少几十顶帐篷的区域。但没有其它队伍,独享整片草坪,挑选相对平坦草地、且旁边有平坦石头、远离水流的地方露营。天地为庐,星月为灯。

半夜受高原反应影响,加上山风吹得三季帐哗哗响,每隔一两个小时就醒一次,然后放一会儿音乐继续入睡。在4400米的高度,睡眠是一件奢侈的事,好在山谷里树木多,氧气含量还不错。

4. 登顶

早上6点左右,天渐渐亮了,月亮仍高挂天空。起来吃了一个月饼,喝了热水,只背了干粮和水放到轻装包,7点出发。露营装备和重装包留在原地,等回来时收。如果走穿越线,就没这个福利了,必须背着大包翻越海拔4400到4800米这段陡坡。

没走多一会儿,走到溪边。上下游观察,没找到可以踩着水面上石头过去的点。为避免鞋里进水,只好脱掉鞋袜,赤脚趟过去。

早上的溪水非常刺骨,短短的几米也相当难受。那种冷,不是从皮肤渗进去的,而是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骨头里。

海拔继续爬升,草也消失了,能看到的是红色的苔原。再上就是碎石坡。左上方白色一片,泛着光和雾气,那就是夏羌涅阿山峰终年不化的冰。

乱石坡里偶尔能看到红色的野花。顽强的生命力恰似九十年前的红军。在最荒凉的地方,生命反而最倔强。

最后大约300米的爬升,很大一部分是这样的碎石陡坡。要用登山杖撑住,以免下滑摔倒。每走一步,都要和重力和高原反应对抗。

继续爬升,夏羌涅阿山峰的冰帽看得更清楚了。

登上垭口前,还必须翻越一道约两米高的铁丝网栏杆。不太理解,当地人为啥要把登顶的陡坡隔开。也许是为了保护环境,也许是为了阻挡牦牛越界。

九点过一点,登上了夏羌涅阿垭口。垭口风很大,我把早上边走边脱下的厚衣服又重新穿上。忘记拿厚手套了,戴着半指手套拍几张照片,就感觉手快被冻僵了。需要把手再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暖和一下。

垭口有几堆玛尼堆,旗子在风中猎猎响,像在替所有走过这里的人诵经。

从垭口向东侧看去,云遮雾绕,完全看不到下方的党岭村。

西侧一汪碧潭,水源直接来自于上方不远的夏羌涅阿峰,再从潭中溢出,汇入这两天一路陪伴的溪流。

我尝试着往夏羌涅阿峰的方向爬升了几十米。路慢慢变陡。没带墨镜,没带冰爪,于是回头。有些路,走到这里就够了;有些高度,仰望比抵达更美。

垭口周围群峰像一道墙,把丹巴和道孚隔开,只留下这个窄窄的、陡峭的垭口。九十年前的初春,红四方面军的先遣纵队突破围追堵截,从这道窄缝里挤了过去,一把遏住了命运的喉咙。

没姓名,没番号。吴先恩后来写过一个叫刘志海的战士,冻死前攥着党证和一枚银元——就埋在这类垭口的雪里。风把雪年年盖上,再吹开。风会记得,雪会记得,翻过的人会记得。

5. 下山

垭口太冷,不敢久留。拍照后,开始原路返回。

下这个碎石陡坡,比上去更难,需要更小心。上山时对抗的是重力,下山时对抗的是惯性。每一步都要踩稳,就像九十年前那些从这里走下去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陡坡上。

铁丝网要再翻越一次,溪水需要再淌过去。回到营地已是中午,煮方便面,同时拔营。下山感觉比昨天的秋色又浓烈了几分,不知是树叶的颜色真的变化这么快,还是我的心情比昨天更放松,或是阳光比昨天更加明亮。

山坡上盛开着鲜艳的高原忍冬,就像当年的红军战士。昨天上山时没注意到。

海拔4000米至3800米分布着几层河滩,一群群牦牛在河边散步吃草。同样的风景再多看几遍也完全不腻。

海拔4000米至3800米分布着几层河滩,一群群牦牛在河边散步吃草。同样的风景再多看几遍也完全不腻。

迎面是一群不太友好的牦牛瞪着我,吓得我把登山杖尖对着前方,小心翼翼从边上绕过去。在它们的地盘上,我才是入侵者。

比昨天看到了更多的马。不禁想,牧民养这么多马,有啥用呢?也许有些东西,不是为了有用,而是为了传承。

在山上偶尔能看到这样的石头,刻着藏语六字真言;还有太阳能驱动的喇叭念着经,回荡在山谷,在山路陪伴放牧的藏民。科技与信仰,就这样奇妙地共存于这片高原上。

到傍晚六点过,终于回到了龙普村。村口的墙上记录了红四方面军到龙普村后的行军路线,以及龙普村参加红军的藏族青年的事迹。

天气热,水喝完了,又不敢直接饮用溪水。口干舌燥时,在温泉售票处买了一罐冰可乐,仰头灌下去,一下子觉得疲乏消解了很多。

度假村房价偏高,售票的妇女帮我联系到了村里唯一的民宿。民宿经营者是一个阿婆和她的媳妇。阿婆在桥头等我,带我进民宿。里面很安静,没有其他客人,又独占整个二楼。她们听说是重走长征路,非常友好,没收我的饭钱,包括早、中、晚餐各一个。

结婚的藏民就是民宿的邻居。幸运的是婚礼延续好几天,我得以看到婚礼的锅庄舞。一家结婚,全村帮忙。这是两天在山上没见到牧民的原因?原来整座山的寂静,是因为全村人都来跳舞了。

在村里的温泉,一个人可以独享一间房、一个池,不限时,每次40元。也有公共池,当地藏民在泡,10元一人。泡在温泉里,在氤氲中看手机听音乐,两天来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温泉的热气漫到窗玻璃,远山只剩轮廓。那座垭口、那条溪谷、那堆无名烈士的石头,从此刻进脑海。九十年前,有人忍饥挨冻翻过这里,没机会坐下来好好洗个热水澡。

附:交通与住宿

从成都新南门车站可到道孚县城,车费206元。道孚县城海拔约3000米,可作为高海拔适应的第一天。也可告诉司机在各卡乡觉洛寺村提前下车。觉洛寺村无旅店,需露营或走(顺风车)到龙普村住宿。龙普村有温泉宾馆或民宿两种选择。民宿需打电话预订,房间价格在100元左右。道孚县城坐过路车,或直接打车到觉洛寺村口30元。离开时,觉洛寺村口的G350国道,可等过路车去八美方向。

如果从党岭村进出,成都也有直达党岭村的车。也可先到丹巴县,包车进党岭村或卡尔杂村。进党岭村道路一般且车很多,尽量避开国庆高峰期(因交通管制,通行时间受限,住宿贵)。

( 本文作者 : 紫金紫荆 )

网友评论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
  • zhb001 回复

    围观欣赏美景

    发表于:2026-11-5 15:43

发布新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