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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囧途之老君山

作者:梦若寒烟     180人关注 2026-11-5 15:28

老君山在洛阳栾川,八百里伏牛山主峰,玉皇顶2217米。最早叫景室山。北魏太清观立在这里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传说就隐进了这座山。唐太宗赐名,明神宗封“天下名山”——两千年的道脉不是白压的,你站在山顶会觉得,这地方确实不像人间该有的。

可我们不是来悟道的。昨天老界岭没折腾够,今天老君山,接着折腾。


一、养子沟:雾里不知身何处


凌晨三点收帐篷,民宿匆忙早餐,出发。四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大家赶路的声音、草草小声骂了一句“冻死了”,队友头灯亮起来,几束白光打在山路上,把山路照得鬼影绰绰。我跟着前面人的影子往上走,碎石子踩得咯吱咯吱响。

人还晃着,路已经把我们从黑夜送进了沟里。顺着养子沟一路往上,沟底峡谷窄,两侧崖壁夹着雾,走了约两小时,抬头仅看见一线灰白的天。溪水从石头缝里挤出来,风筝在此处一脚没踩稳,鞋面直接埋进水里,袜子湿了个透。风筝说今天没法跟我一起走了——他得频繁跑到队伍前头,脱袜拧水,拧完再套回去,走几步又湿,再拧。活像个停不下来的拧毛巾机器。登山鞋防水功能的重要性,风筝用脚投了票。

养子沟这名字,传说是樊梨花当年在这沟里安营扎寨,生下薛刚、养子教武,一住十几年。养子沟原名其实叫“三皇沟”,后人为了纪念她,改叫“养子沟。如今兵寨早没了,留下樊梨花寨、养子场、教子石、梨花潭这些遗址。

沟里青苔铺满了石面,雾从谷底往上爬。十米开外,前面人的背影就化在雾里了。偶崖壁上的树露出来——像外婆的手背,青筋暴起,枯瘦嶙峋。

我盯着那树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爬山,像是在梦里飘。雾一涌过来又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景象竟让我想起哀牢山的雾——也是这么贴着人脸往上涌。

我兴奋得停不下嘴,东一句西一句。良友哥在后面闷声说了句:“你走路不聊天。”我闭嘴了——他不是嫌我吵,是怕我分心。可是不聊天傻爬啊?我平时在办公室坐五天,憋一肚子废话没处倒,好不容易周末碰到个能天南海北胡扯的机会,错过可惜。更难得的是,这些队友不认识你、不了解你的身份、聊完就散——这种社交自由多畅意。没有职场寒暄,没有人情欠债,说错话也没人记仇,笑完就忘。

风筝昨天还拍着胸脯说“我们是战友”,今天一溜烟跑没影了。深哥笑他负心汉,我倒不这么想——爬山搭子嘛,他是自由的。昨天那句“战友”我理解也是真话。

顺着养子沟再往前,栈道被洪水冲断。良友哥带着我们反复探路,最后在泄洪口发现一条挂在岩壁上的粗绳。

仰头看,岩壁近乎垂直,水从岩石缝里渗出来。良友哥带头,草草跟上,风筝也上去了。我最后一个抓住绳索,脚往岩缝里探——鞋底一踩就滑,得扣在岩缝里。心跳顶到嗓子眼。攀到一半,往下瞟了一眼——腿软了。

我想退。昨晚没休息好,胳膊软得挂不住自己的重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吧,现在撤还来得及。就在这时,上面传来草草的声音:“稳稳加油!!”

我咬紧牙,双手攥死绳索,胳膊猛地一用劲,两腿踩实岩缝,死死扣住湿滑的石面,往上一蹬——像只被逼急了的小猴子,稳稳翻上了崖顶。


二、悬崖上找近路


良友哥、风筝和草草早消失在雾里,唯有深哥还在不远处等着我。走了大约6-7公里远。腿开始发沉——到底是一个馒头比不过昨天早上一个大油饼加三个鸡蛋的高蛋白。今天凌晨三点多起床,在民宿啃的一个馒头加一个鸡蛋,哪够撑一整天。我提议修整下弄点补给,深哥马上从包里掏出土力架和几块巧克力递过来。我接过来大口啃了,在山上所有的客套都是虚伪,再喝几口可乐,我又满血复活了。又走了约两个多小时,才隐约听见头顶有声音——景区传来的喧闹声。越走声音越清晰,我心里一阵狂喜,终于赶上大部队了。

上了岩壁,听见头顶景区人声鼎沸,可就是找不到路。研究轨迹,箭头指示左上,深哥非说右下。我瞅见脚下的右边插着“下山方向”的牌子,便坚持左上,我理解的是景区就在头顶,下山干嘛!深哥和河南周口一支驴队居然信我,跟着我抠着石头抓住树枝攀崖,等上去才发现——90度光板悬崖,无路可走!

头顶景区栈道上,游客三三两两,有人举着烤肠,有人往下对着栏杆外面的悬崖指指点点。我仰头在岩壁上四处观察,看看有没有小路可以上景区。头顶的人大概看不见我们——他们在看风景,我们只是风景中的几个小黑点。想找近路,结果耗了40多分钟,我决定下撤!冲深哥喊:“深哥,对不起,刚才你是对的——该从下山方向走,再看对面有无小路切上景区。”

三、十里画屏


从右边下山,果真从小路切进景区。和河南驴友汇上步道,十里画屏铺开了。

悬空栈道嵌在悬崖腰际,左壁右渊,人走其上如蚁附壁。云雾从谷底倒卷而上——像天穹漏了,白浪从地心往外翻。风来时云海裂开一道深渊,谷底峰林猝然刺出:剑峰、驼峰、孤峰,千峰如林,万仞朝天。几千年的风削过它们的骨,没削动分毫。我站在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背着登山包、穿着泥鞋、卷着裤腿,以为自己征服了什么。可这座山在老子骑青牛进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在北魏立观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在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这儿了。我不过是它见过的一粒灰尘,今天来了,明天走了,它甚至不会记得我来过。

此时,风灌进短袖,冷得我打了个尿惊。这一激灵,把我从天上打回到了地上。回头看,来路挂在崖壁上,细如一线——刚才那面无路的绝壁,竟在右边悬着。


四、偷懒未遂,反被山玩


这两天真是和B线杠上了,今天又是被B线轨迹害惨的一天,轨迹指示我们在景区围着红色栈道绕圈子。要么切野路下山,要么就上金顶走步道下山。我们不想爬金顶,想找近路下山。

深哥催我加快速度,他穿短袖扛不住了,只见他缩着脖子抱手臂,像只被冻僵的鹌鹑。我提议开跑步模式,他二话不说迈开了腿跑起来,跑马大咖怎么能不跑步呢!

于是两个穿短袖、背登山包的泥腿子,在一群裹棉袄的游客中间狂奔。有人侧身让路,有人举手机拍,还有个大叔喊:“这小伙子火气旺啊!”另一个问我:“姑娘穿这么少不冷?”我呼哧带喘:“运动哪里会冷!”隐约听见谁小声说:“你看她小腿肌肉……”今天没看到猴子,倒被人当猴看了。

出发前兔姐警告过我,老君山冷,别穿短裤。我听话穿了长裤——然后爬热了,把长裤卷到膝盖以上。腿上、裤子上、鞋上全是泥。

中途遇见一位71岁,重装上山睡金顶,崇礼168完赛大神。大神跟着我们一起飞跑,上坡还继续跑——我俩只能对着背重装大包背影的大神“望梅止渴”。后来我想,连这样的神人都只是山里一粒跑得更快的灰尘——我那点"征服感",确实可笑。

兜兜转转近两小时,近路没找着,倒把景区红色栈道绕了好几遍。

深哥看着手机上的轨迹说——“句号上来了!”“步惊云进景区了!”“玉米蛋君上来了!”35个队友,这都是谁?深哥说:“看鞋,鞋跟咱们一样脏的就是队友。"他在人群里开始扫脏鞋,扫着扫着眼眼睛一亮——旁边小卖部门口站着两双脏鞋。我一回头,后山人带着他朋友站在那儿。这强驴平时哪里见得到人,今天不是当护花使者,也不会和我们走到一起。下山的人挤作一团,什么句号步惊云玉米蛋君,名字都不重要,最后全是脏鞋。

后山人穿着厚厚的红色冲锋衣——人群中最靓(亮)的仔,他看见我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还卷起袖子,劝我加衣服。我跑了一路汗还没干,不想加衣服。问他下山路线,说从金顶下。深哥不甘心,还是想找能切的近路,结果又绕了半小时,最终认了命:上金顶,走步道下山。后来问小丽才知道,我们上景区的位置有一个切野线的围栏,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白白浪费近两个时辰。

越想走捷径越绕远,墨菲定律现场。

五、金顶:云端上的红与金


终于爬上金顶。

你以为累到极限了,一抬头——三座金殿锁在峰顶的雾里,红墙金瓦若隐若现。别人拍的金顶,金碧辉煌,铜瓦在太阳底下晃眼;我的金顶,云从脚下过,整座宫殿浮在云海里,啥也看不到,像谁把天宫从《西游记》里搬出来,搁在了这八百里伏牛山的尖上。别人的金顶是景区,我的金顶是天宫——只不过这天宫不接香火,只接风。

远处马鬃岭在云海里浮沉,伏牛山几百里铺在脚下,山脊一道一道的。老子炼丹台、拴牛峰都在这一带。炼丹台不过是一块平石头,上面有个凹坑,传说老子在那炼过丹。拴牛峰更小,就是块像牛的石头。

打卡完中天门、十里画屏、马鬃岭,终于到了金顶道观群。正惬意时,深哥把我拉回现实:“下山还有十多公里盘山公路,坐索道?”我嘴硬拒绝——爬野山的人坐索道是耻辱,得顺应本心靠腿走。

这时风筝打来电话,说野路难走,不坐索道肯定赶不上三点半的集合。我嘴上仍然硬——不上科技。没多久碰见从金顶返回景区的良友哥,我说想自己走下去。他看了眼时间,说“随便你们”,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后来才知道,他是去满山找人了——谁还没下来、谁还落在后面,他得一个个确认。这领队当得,真不容易。

所以。老君山这地方,别轻易走野路。一走,就可能迷路下不来。

六、下山.汇合


最后一趟索道前,深哥认真分析:下山后还有十公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这位跑马大咖都不跟自己较劲了,我这“弱驴”还坚持什么?乖乖上了科技。下山刷群消息,大半人还在山上——后山人和他朋友竟也还在后面,这次强驴全程做了护花使者。游客中心里,深哥请我吃热乎乎的糯玉米、喝带糖可乐,两天的辛苦终在顺势而为里尝到了人间烟火最自然的滋味。

提前到景区东门大巴车上,车上竟只有雪峰山、风雷和周小丽等稀落七八人——连滚带爬,居然没吊车尾。雪峰哥夸我能力见长,我厚着脸皮回:“强将手下无弱兵。"风筝回到车上时一脸生无可恋:养子沟鞋进水一整天,啃了一个又硬又脏的馒头,小悬崖无路可走从滑水管滑下去摔了个大逼兜,老君山他只给8.6分——扣的那1.4,差一点四(死)了。不过此行我倒收了风筝、草草、泽洋几个徒弟,教会他们系不松的8字结鞋带。别人收徒教攀岩速降,我教系鞋带,算上高宝四个徒弟,以后可开班教《户外鞋带紧固技术》。

队友们在大巴上复盘线路,我回头望去,老君山又藏进雾里。金顶的红墙金瓦一点点退去,最后只剩模糊轮廓,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山变回那团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老子写“道法自然”——路本来好端端,你非要走捷径,就多爬两小时;有索道你不坐,就让你跑十公里。

老君山,下次你还来吗?若再来,你会坐索道吗?

( 本文作者 : 梦若寒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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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2026-11-5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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