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当年便是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遥望大雪塘,留下了流传千古的经典诗句:“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其西岭便是大雪塘!
大雪塘环线是由邓生沟保护区出发围绕大雪塘主峰环行一周而形成的一个心形徒步路线,全程翻越7个垭口(分别为海拔4650米野牛沟垭口、4880米大雪塘垭口、4470米大卡子垭口、4200米小卡子垭口、3950米垭口、4150米垭口、4400米垭口),累计爬升近8000米,行程80公里左右。
海拔最低点邓生保护站2800米,最高点大雪塘垭口4880米。
该行程海拔落差大,植被垂直分层明显,高原牧场、高山海子、杜鹃花海、飞瀑冰河、雪山冰川,沿途所遇自然景观迥然不同。
前一次环形大雪塘是缘于17年一篇题为“国内仅有19人走过的新虐线”的博文,在18年6月历经四天三夜的风雨后,我亲身的体会到了这条线的艰难,即便说超越龙眼、狼C也不为过。因而当鳌太群的小伙伴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刻,我却理智的遁身而去,我不想每一年都绷紧着神经。
于是19年,我和大雪塘仅仅遥遥相思。
而这一年6月,知名驴友江城子在大雪塘线上折翼。
2020年黄龙百英里越野在7月启程,我把拉练的计划留给了大雪塘,借此重温一次18年的风风雨雨,也造访一下山友的魂灵。
因为疫情,赛事延期,而我的四川之旅依然如期而至。
2020年6月24日,来之江苏和上海的7个伙伴齐聚成都,下午包车赶往邓生沟,晚10点左右摸黑翻过牛棚进沟扎营。
伙伴们很快进入梦乡,我推杯换盏到凌晨。
6月25日 一路向上,半夏花开“夜色,拔营了!”
当我醉眼朦胧的拉开帐篷,在亭子里借宿的伙伴们早已整装待发。
我赶紧起身,胡乱的塞了塞行李,早饭也没有顾上一身酒气的匆匆开启大雪塘之旅。
时间,6点40分。



“我们先苦后甜,反环大雪塘,前面累一点,要面对剧烈爬升和高反的考验,但挺过两天就可以一路欢声笑语了”,我边走边讲述本次的行程计划。
“夜色,你说了算”,大家很配合。


邓生海拔2800米,进沟后沿着台阶一路攀升,台阶路结束也就意味着出了景区。
当华东早是炎炎夏日,这里依然古木参天,凉风习习。作为著名的卧龙保护区的一部分,虽难见珍禽异兽,奇花异草还是应接不暇,一路芬芳。
渐渐的远离人烟,山路开始荒芜,我们循着隐约交错的兽道,时而趟冰水时而钻密林时而跳石头,沿沟上行。



“夜色,牛郎没有跟上来!”有队员叫到。
“哦,那就休息下吧,等等他。”
牛郎是去年狼塔的伙伴,体能彪悍,30多人的队伍一直走在前列,可能身材高大的缘故,钻林趟水没有优势,而高反也更容易欺负常泡健身房的壮汉。

“夜色,轨迹在右边”,在进入杜鹃林前简单提醒道。
“我觉得这里也像路”。
大雪塘环线,近一半的行程都没有确切的路,很多时候都是把握住大方向跟着感觉走。
简单和杰克带着队伍遵循轨迹踏踏实实在沟里两边绕,我则尝试另辟蹊径。
天气晴朗,一眼可以望到远方的瀑布群,那是我们必经之路。我看了看轨迹,重新规划了路线,穿过一段不太密的林子后,沿着一条碎石沟上山。
路,总归是越走越顺的,我心里想。

走完碎石沟,再横切一片杜鹃林,瀑布群就很近了!
我转身回望,小伙伴们钻完杜鹃林正设法过溪准备爬坡。
离得太远,大喊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比划着手势招呼他们过来。
轨迹导航是从峡谷右侧陡峭的碎石坡绕上去,风险较高。
见队员一时半会到不了,我闲来无事,细细的端详起花儿。
这一带的高山杜鹃开的格外的晚,五月中旬才次第开放,花期一个月左右,而我们到来的更晚,显然错过了最初的最美的绽放。
即便有几朵含苞待放,也阻挡不了已经来临的凋落。
花开半夏,美人迟暮!



一个小时左右,队伍与我会合,我们一起继续爬坡。
期间,遇上一个正环大雪塘的杭州驴友,孤身一人,确是勇猛。
下午3点,队伍从从右边绕上瀑布群,海拔4050米,而垭口依然不见踪影。
大家显然有点灰心。
“夜色,垭口呢?”
“翻个紫金山就到了”,我回答。


下午4点,我们绕到了峡谷尽头右边的小湖旁,海拔4300米。
“夜色,这是垭口吗?”小伙伴喘息未定,问道。
“快了,还有300米爬升,都不到一个紫金山”,我笑眯眯的安慰着,“今天的强度最大,有2000米的爬升,后面的日子就舒服了”。
今天行程计划是翻过4650的垭口,然后下到4100的米汤海。
这个时节的日照是一年中最长的,晚8点天都亮着。
见天色还早,我招呼疲惫的小伙伴们休息。




看腻了漫山遍野的杜鹃,几株开的正艳的红景天让人为之一振。这些生长在岩石滩上的植物,在空气稀薄的高原,汲取着微少的营养,却欣欣向荣的开着!
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和坚韧的适应性,让我们这些在户外行走的人,禁不住同命相怜。

“夜色,我渴死了”,我在垭口前的最后一段缓坡上等到了牛郎。
“杰克在前面的背风口等你呢,他知道你要喝水”,我回牛郎。
对于饮水量大并且不喝冷水的队员,背水的确是个很大的负担。
同时,牛郎还高反,更需要饮水,尽管和杰克搭伙,帐篷、炉头、气罐等都由杰克一人包了,牛郎依然一上山就力不从心。
“我爬山从来没这么累过”,牛郎缓过劲来,叹口气,徐徐地说道。
“夜色,我帽子被风吹跑了,喊你也不见人影”,岳珊过来诉苦。
“你声音过来是逆风哎,我哪听的到!”



“只有150米的爬升了,半个紫金山,来,加油”,我回头看看后面几个一脸疲惫的伙伴,给他们鼓劲。
最后这一段像极了狼塔库勒阿特腾达板的流沙坡,走不到正道上很容易滑下来。
“夜色,怎么走?”火龙果大喊。
“往杰克那个方向走,我这边不好上!”

下午6点,7个队员陆续的翻过垭口,开始下坡。
“夜色,还有多远到营地?”,牛郎不耐烦的问。
“4公里下坡,一口气就到了”,我轻描淡写的回答。
下坡的路并没想象的顺畅,一会儿石堆,一会儿草甸,一个小时才走了2公里。
天阴了下来,很快起了雾,队伍边走边等。
“下方的水源点就近找地方扎营吧”,我望望身后几个又快消失的身影,对一路跑在前面的杰克说道。


我顾不了那么多,心想反正不会被水冲走,赶紧搭好帐篷进去喝酒吃肉。
“夜色,夜色!”
刚搭好帐篷,雨就淋了起来,两盏头灯在雨里晃动着,有人大喊。
“下来扎营,今天不走了!”,我赶紧回答。
我知道再走两公里,定有小伙伴生无可恋了,我不想让大雪塘的第一天就毁灭他们对远方的憧憬!
我们可以艰难,但不能失去美好!
6月26日 峰险拥胜景,雨急见真情
一夜风吹雨打,也撼动不了酒后酣睡的心,我安宁的一觉到天亮。
“夜色,水把我的帐篷淹了”,大清早火龙果就大呼。
我拉开帐篷,但见一条溪水从帐篷边上淙淙的淌过,原来我也躺在水里。
“都不用出帐篷打水了”,我调侃道。


7点,队伍离开营地,继续下山。
8点左右到达米汤海。
所谓的海,不过是一个大水泊,浅得很,没有一点高山湖泊的神韵,难怪唤作米汤。
虽然少了天生丽质,而地处高山要隘,放眼四周,风景却是非常的好。
千米飞瀑,流过脚下;百丈危峰,立在眼前;芳草萋萋,溪水潺潺。云雾在半空流转,山花在旷野盛放。
夜雨洗去了路上的尘埃,也驱走了身体的疲倦,空气清凉,沁人心脾!
“小伙伴上山啦!”我催促道。
“景色这么好,让我们再看会呗!”
风景如画,队友们驻足不前。
不过,我猜想是大家还没从昨日爬坡的阴影里走出来,马上又开始爬升,能赖一会是一会。
果不其然,一个紫金山的上升后,简单就开始掉队。
昨晚就惦记着下撤,早上还念念不忘,即便是勇者,一旦对户外失去激情,也会消解翻山越岭的力量!



米汤海海拔4100米,从这里开始今天的780米爬升,目标4880米大雪塘垭口。
今天全部爬升不超过1000米,不及昨天的一半,但是平均海拔抬高了500米,并且大家还没从昨天的困顿中完全挣脱出来。
爬过一段百花芬芳的草地,走上遍地杜鹃的山坡,转身回望,早上散兵游勇的烟雾已汇聚成壮阔的云海,慢慢的淹过远方的雪山,就将向近前涌来!
在云雾到来之前,我们趁着中午热烈的阳光匆匆的晾了一下滴答滴答的湿帐篷。

晾完帐篷,我们开始爬一个陡坡,这像是为大雪塘垭口特地准备的开胃菜。没有丝毫路迹,如果攀爬能力好,你可以任性的选择路线,否则就得寻着缓的地方耐着性子慢慢的绕上去。
爬上陡坡再过一段山脊,就是垭口下方的平台。
我挖雪化水张罗午餐,吃饱喝足,有力量走更艰险的路。




“大家注意落石,散开爬”,我继续说道,“牛郎,你走的慢,先走。”
19年6月,重庆驴友江城子在这段碎石坡上遇难。
我望了望云烟弥漫的垭口,一阵心悸!
“哗啦啦。。。。。。”
我定睛一看,牛郎踩落了碎石,一个后仰翻身跌下。
我来不及上前救助,站在原地强作镇定。
还好坡不是太陡,滚了两米后,他爬了起来。
“把包放下来,我来背上去”,我大喊。
但他并没有理会,站起身,又迈开了脚步。但只走出一步,接着又一个跟头。
我心一紧,但鞭长莫及。
不知道是摔清醒了,还是受到了刺激,这个跟头后,他竟然换了个人似的,呼呼的赶上前去。

下午2点,杰克、牛郎与我率先爬上垭口。
“你们俩先下去吧,有段石壁,如果觉得困难,就等我去打绳,不要硬来”,考虑到落石,我坚持队伍继续分开走。
“你也慢慢的下吧”。
不久,简单也上了垭口。
跟简单说完,我便放下包,去接后面的三个伙伴。
最后出发的岳姗眼见就上来了,还有两人在雾里若隐若现。
“火龙果,加把劲呀,前队过去半小时啦”,我喊道。
“夜色,酷理摔跤了,我等他”。
听闻此言,我又往下走了一段,给他俩比划着路线。

2点30分,最后两个队员登上垭口,我带着三个人一起下坡。
我们有惊无险的通过那段光滑的石壁,不久赶上了简单。
“牛郎呢?”,我问道。
“就在前面”。

雨雾弥漫,巨石嶙峋,望不见天,看不到地,我们在无边无际的石海里横切。
火龙果陪着酷理、简单垫后,岳姗居中,我向前紧走几步,想追上杰克与牛郎。
“杰克、杰克,牛郎、牛郎!”我大声呼喊。
“夜色,夜色”,从远远的前方传来两声回应,但很快就断了音讯,任凭我一路叫唤。
路险人乏,天气变坏,加上部分队员高反,后队跟不上,前队没踪影,我越走越心烦。
酷理和简单走的磕磕绊绊,曾经叱咤风云的鳌太狼塔大神,被高反和疲惫折磨得恍恍惚惚。
“杰克有轨迹,能力好,一定能带上牛郎安全到达营地”,我安慰自己,耐着性子等着后队。

今天的行程似乎是碎石坡专辑,一曲接一曲,
上午爬了半天,下午下了半天,没有间歇。每到一个平缓的地段,我就想是不是就要走上草甸了,但是放眼望去又是黑压压的石海(天气好部分路段可以沿着悬崖边找路,有草甸)。
我禁不住的心疼起我的小伙伴们。
一向敏捷的岳姗意外划破了腿,酷理和简单接二连三的摔倒。
“夜色,简单的鞋子不行了”,火龙果喊我。
我走近一看,有点吃惊,只见一只鞋底已掉,只剩后跟一小块胶连着,另一只也脱落大半,用头巾缠着。
不过EVA中层还算厚实,一时还能对付,我便直接扯掉橡胶大底(事后简单告诉我,虽然走路利索了,但是滑的很,也得缠条头巾;另外这双鞋子走过鳌太,只是恰巧在报废的时候遇上大雪塘)。

雨越下越大,冲锋衣已经淋透,寒气渐渐地侵入体内。
“简单,你把包给我吧,能走的快一点,营地还很远,尽快往下走,海拔低了,会暖和一点”。
我接过简单的包,但他依然跟不上,我们只能一起忍着风吹雨打,在石堆里摸打滚爬。
上了大雪塘这条船,只能风雨同舟!
下午5点半,终于踏上有植被的山脊,我松下紧绷的心。
“山下有帐篷”,没多久我便远远的看到了一顶橙色的帐篷,兴奋的大喊,“杰克,杰克,我们来啦”!

“夜色,我们5点到这里的,牛郎失温了,翻了几个跟头又把大腿拉伤,就提前扎营了”,待我走近帐篷,杰克告诉我。
我转了一圈,发现只有杰克的帐篷边上还有点空间,其他全是斜坡。
雨一直没停,我丢下简单的背包,招呼他们几人在此挤挤,自己继续下山寻找营地。
“夜色,我跟你一起下去”,火龙果显然很不中意对这个营地。
“我走的快,你跟不上,就老老实实在这吧,明天七点准时出发!”
我拒绝的很干脆,浑身湿透了,着急找地方扎营,没考虑那么多,其实稍微慢点她还是能跟上的。
据说,这个晚上火龙果饭都没吃上,本来可以蹭我的锅吃香的喝辣的。三人都有点失温,喝了杰克烧的姜茶搭好帐篷就全部睡了,没人生火(酷理的单人帐搭了一半放弃了,又和简单躺混了一晚)。

小鸡?这难道是什么重要地标?
我有点诧异,环顾四周,好像只有一块大石头,别无异样。但是右前方,我瞥到了一个探出去的小山脊,草地平整,一条瀑布从旁边落下。
天赐良营,不走了,海拔4080米!

雨,啪嗒啪嗒的拍打着帐篷;酒,哧溜哧溜的咽进了肚皮。
当我白天忧惧不安的走过风雨,晚上的烈酒便是心的慰藉。
我也曾在狼塔的台河前,胆战心惊;我也曾在鳌太的黑夜里,惶惶不安;那繁华似锦的小五,那春雪纷扬的龙眼,都有惊悚的回忆。
但是,只消一番好酒,便忘却江湖凶险。
来,再饮一杯,我又是无畏的勇士!
我的思绪天马行空,直到眼皮发沉,睡意袭来!
6月27日 看不够的景,走不完的路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拉开帐篷,一眼就能望到远方耸峻的群峰。
有几条瀑布,从高山上飞流而下,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之势,而我们每天都要跨越几次这天上之水。
昨晚的浓雾部分化作雨水归了大地,部分升腾为云去了天空,还有那些犹豫不决的聚到了山谷,或为海,或为烟。


6点50分,我收拾好装备后空身上山去接应其他伙伴。
沿瀑布直上一段,再横切到路上,我便看到杰克领着几人正在寻下山的路。
“大家跟着我走,坡陡路滑,慢慢的下”,我召唤道。
待过了唤作小鸡的巨石,下山的路才顺畅起来。




下降200米左右,有几处宽阔的鞍部,青草丰美,成了牦牛们热衷的觅食之地。
云层慢慢的退开,露出了清丽的蓝天,阳光洒落在新绿的草坡上,显得格外的灿烂。






七八道瀑布,分别从几个山谷里跌落下来,最后汇聚成奔腾的河流,轰鸣声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我不禁的响起大学时代一首广为流唱的一首歌,“团结就是力量”。
可不是吗?再多的艰难,大家在一起也能设法克服。
我们的心头一扫昨日的阴翳,整个人都欢快起来,一如自由奔走的牦牛,尽情的享受这一片美妙的山野。
“来,带我也照一张”,走路一瘸一拐的牛郎来了兴致。


( 本文作者 : 夜色-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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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又见夜色大神!:)
发表于:2022-4-25 16:53
赞!!!!!!!!!!!!!女生!!!!!!!
发表于:2022-4-22 12:20
厉害!大雪塘精彩分享!谢谢。
发表于:2021-11-25 00:27
漂亮的风景。
精彩的记录。
谢谢分享。
发表于:2021-11-23 21:01
风景太美了,真好
发表于:2021-11-19 08:24
美丽的户外风景,值得欣赏
发表于:2021-11-18 1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