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生死一线，5天惊险下撤

从清明阿尼玛东穿淘金沟徒步归来后，我便一直筹划着五一的行程。经朋友推荐，最终敲定了极具挑战的龙眼反穿路线。出发前，我反复查询天气，可五一的山野天气极差，暴雪、阴雨轮番来袭，条件堪称恶劣。即便天气如此恶劣，还是决定出发
我在论坛发帖邀约了几位驴友，最终确定2位驴友大叔结伴，再加上去年一同穿越措美峰的老搭档，四人小队正式集结。4月30日下午，我们在成都天河路搭乘顺风车前往卧龙关村龙头源酒店。出发时人人兴致盎然，满心笃定五天足以顺利走完环线，却不曾想，龙眼的风雪山野，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这场旅途几度惊险，险些无法平安出山。
day1清晨七点，我们拜托酒店老板联系中转车，送至卓西牧场。刚踏入山林，漫天浓雾便扑面而来，瞬间浇灭了几分出行的热忱。山间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山野已然褪去冬日荒芜，遍地青草破土而出，矮叶杜鹃次第绽放，清甜的花香萦绕在空气里，治愈了大雾带来的压抑。行至中途，一只锦鸡突然窜出林间，灵动的身影为沉闷的山路添了几分生机与欢喜。
本以为海拔3500米以上便能邂逅壮阔云海，我们一路前行，直至临近石召垭口，才终于冲出层层雾霭。我走在队伍最前方，率先登顶石召垭口，萦绕的雾气骤然散开。辽阔云海翻涌绵延，四姑娘山全貌清晰映入眼帘，壮阔景致扑面而来。我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喊队友，驻足不停记录美景。下午两点，四名队员全部顺利登顶，众人在垭口拍照打卡，尽兴停留了半小时。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们启程下撤垭口，朝着范家牛棚前行。转瞬之间，浓雾再次席卷山野，能见度骤降。山路紧贴悬崖边缘，路面还残留着未消融的积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翻越一处巨大岩石时，我脚下打滑骤然摔倒，所幸双手及时撑住地面，才没有滑坠下去，吓出一身冷汗，回想起来依旧满心后怕。后来下撤才知道我们走错了路。
摸索前行许久，我们终于抵达一片开阔草坡，找到了清晰的牧道。清点队伍时，却发现福建大哥迟迟没有跟上。我们反复用对讲机呼叫，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众人的心顿时沉了半截。当时队友体力透支，无力折返寻找，而我体力相对充沛，便卸下自己的重装包，独自原路折返搜寻。最终在乱石坡深处找到了失联的大哥，原来是他的对讲机没电了。我接过他沉重的背包，带着他回到草坡，悬在所有人心头的大石才终于落地。
休整过后，队伍顺着牧道继续前行。得知前方牛棚没有水源，我们在距离营地八百米处取水补给，随后顺利抵达牛棚安营扎寨。安顿完毕、生火做饭时，我们意外发现前一支进山队伍留下的青菜，惊喜不已。众人就地取材，青菜炒火腿、焖煲仔饭，山野简餐却吃得格外惬意。更让我们意外的是，福建大哥竟随身带着一套茶具，仪式感满满，就连第一泡茶水也细心倒掉，尽显讲究。
夜色渐临，众人兴致高涨，拨通了大猫的卫星电话，告知前路积雪稀少、路况尚可，邀约他次日进山追赶队伍。彼时的我们满心轻松，全然预料不到，等待我们的将是极致恶劣的极端天气。
day2一夜安眠，清晨推门而出，眼前已是白雪皑皑的冰雪世界。昨夜一场大雪，将整座山野彻底裹上银装。我们快速做好早餐，便顶着漫天雾气匆匆出发。山间依旧浓雾弥漫，能见度极差，我始终走在队伍前方开路，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时时驻足等候队友，提醒众人注意安全。
当日全程路况堪称凶险，前半程山路横亘悬崖半山腰，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我手持手机紧盯徒步轨迹，一手拄着登山杖，步步谨慎前行。行进途中，冰雹与暴雪交替落下，风雪不断侵袭全身。
后半程需要穿越茂密的杜鹃林，积雪深度直达小腿肚，密林中步履维艰。开路途中我数次滑倒，幸好有登山杖支撑、灌木阻拦，每次都仅下滑一米多远，有惊无险。由于队友行进速度较慢，我独自在前探路开路，一路艰难穿梭，直至抵达轨迹冰川处，对照轨迹确认距离牛棚已然不远。
从冰川通往牛棚的路段，是全程最惊险的路段之一。山路紧贴河谷悬崖边缘，狭窄湿滑、步步惊心，全程紧绷神经，总算顺利通过。抵达牛棚时，我们发现此前进山的队伍也在此休整。我卸下包休息等候，一小时后两名队友陆续抵达，却得知福建大哥体力透支，止步于妹儿雍营地扎营，计划次日直接下撤。
彼时室外风雪愈发猛烈，已然演变为暴雪天气。老旧的牛棚四处漏雨，无法容纳两队人同时休整。我们三人只好爬上屋顶修缮加固，几番努力依旧于事无补，最终只能挤在牛棚门口巴掌大的空地上过夜。山间柴火尽数潮湿无法点燃，我们只能将潮湿衣物挂起通风晾干，简单吃过晚饭便早早歇息，在风雪声中熬过寒夜。
一夜大雪纷飞，山野积雪再度暴涨。次日清晨，前方队伍提前半小时出发探路。我们懒得生火做饭，简单吃了些路餐便紧随其后。清晨穿行在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中，所幸前方队伍留下了清晰脚印，为我们省去不少开路麻烦，顺着痕迹一路行至河沟。
河道石块被厚雪完全覆盖，湿滑难行，稍不留意便会失足摔倒。行进途中，我们追上了前方队伍，结伴前行至垭口下方。此时暴雪依旧肆虐，能见度不足五米，积雪深度直达大腿根部，前路彻底被封，另一队人体力已经耗尽止步不前，我主动上前接替开路，深一脚浅一脚在积雪中探路前行。
短短数百米的垭口前路，我们艰难跋涉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毫无好转的风雪天气，我心知耙子沟垭口已然无法翻越。暮色沉沉，天色渐暗，我们只能在耙子沟营地紧急扎营。寒风暴雪之中，搭建帐篷格外艰难。我与老搭档挤在一顶帐篷里，抬头才发现，老搭档的脸已经被紫外线晒伤，伤口已然发炎流脓，模样触目惊心。
当晚我们无力生火做饭，仅靠少量路餐充饥。我和老搭档商量纠结着明天是否下撤。漫天风雪呼啸不止，我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熬过了煎熬的一夜。
次日清晨，风雪骤停，迎来了难得的晴天。一夜暴雪积压，帐篷被积雪压得塌陷大半，内部睡袋尽数浸湿。我们连忙爬出帐篷，晾晒受潮的装备物资。正当众人忙碌时，旁边山上突然传来阵阵轰鸣，有人大喊喊雪崩来袭！
我转头望去，近处山体积雪持续崩塌，轰鸣声连绵不绝，雪崩区域距离我们的营地仅有数十米之遥。看着眼前惊险的一幕，众人满心后怕，更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随后我们通过对讲机再次联系上福建大哥，拜托他致电大猫询问情况。得知大猫因前几日的极端暴雪，早已下撤出山返回成都了，同时建议我们全员立刻下撤避险。
经过慎重商议，我和老搭档决定下撤同时劝诫另外一队也下撤。一方面山间积雪过深，彻底阻断前行道路，强行闯关风险极高；另一方面我6号需返校上课，剩余行程根本无法按期完成。但同行另一位队友执意跟随之前的队伍继续向上前行，次时的我们无从知晓，前路等待他们的，是难以预料的惨痛代价教训。
大雪彻底掩埋了来时的所有路迹，下撤之路依旧艰难。我依旧主动在前开路，最深的积雪几乎淹没腰身，行进速度极为缓慢。所幸下山比上来要快。走到河沟，正午阳光消融了表层薄雪，路况稍有好转，步履轻松不少。
我们提前和福建大哥约定，他在妹儿雍营地等候，我们抵达后一同在石洞扎营休整。走到冰川进入阴坡路段，积雪依旧深厚，所有路迹彻底消失。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时，一群野鹿途经此处，留下的脚印轨迹恰好与轨迹重合，仿佛是山野馈赠的指引，为我们省去了大量开路的力气。
一路顺势前行，顺利与福建大哥在妹儿雍营地汇合。全程我始终在前开路，厚厚的积雪直接磨烂了我的雪套，历尽疲惫，总算稳步推进。我比队友提前两小时抵达扎营点，一日的高强度徒步早已身心俱疲。扎好帐篷、煮好泡面，匆匆吃完便钻进睡袋，双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
为了顺利返校，我定了六点的闹钟，七点便准时拔营出发，告别队友，独自踏上最后一段路程。当日天气十分不错，全程最难的险途已然翻越，脚步轻快，心境也舒展了许多。
途经范家牛棚时，我看到了大猫提前系好的路标，顺着路标指引稳步前行，直达石召垭口下方。由衷感谢系路标的大猫，让我避开了来时下来的错路，少走了许多弯路。
驻足垭口下方回望，方才察觉这段山路异常陡峭。拼尽全身力气再次登上石召垭口，历经数日风雪艰险，我已然无心欣赏壮阔山景，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尽快下山，喝上一口冰可乐。
一路快速下撤，抵达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我第一时间给家人、朋友报平安。和朋友视频通话时，得知他们的冰塔林第二天便因天气原因被迫下撤。我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经历生死，明明有实力能走完，却因为天气问题不得不下撤。不知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万般努力付诸东流，满心都是不甘与遗憾。可转念想来，人生本就少有圆满，遗憾亦是常态。
下午三点，我平安返回山脚酒店。拜托老板煮了一碗热面，又去小卖部买了冰啤酒与冰淇淋，山中的艰辛疲惫，都在这一刻的冰水惬意中尽数消散。此时我的脸早已被紫外线晒得黝黑脱皮，嘴唇干裂溃烂，连张嘴进食都格外困难。
原本打算等候队友一同返程成都，后续得知他们晚上九点左右才能下山。我急于返校，便先行搭顺风车独自返回成都。至此，我的五一龙眼反穿之行，在遗憾与释然中正式落幕。
后续同行队友家属呼叫救援的事，想必大家早已听闻，便不再多言赘述。
这次龙眼之行是磨砺，更是刻骨铭心的教训。行走户外越久，越懂得敬畏自然。人类在磅礴的大自然面前，渺小又无力，从来不是我们征服山野，而是山野一次次放过了莽撞的我们。
愿每一位奔赴山野的户外人，都能常怀敬畏之心，平安出发，顺遂归家。
( 本文作者 : 爱爬山的郭富城 )